第567章 道基已断，不如将绝情道变为有情道？
收藏【零一小说www.01xiaoshuo.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沈重天在床上躺了七天。
第七天，他自己起来了。穿好衣裳，梳好头发，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院子里，沈木蹲在厨房门口择菜。桂香在晾衣裳，小石头蹲在地上画画，阿扇在追鸡。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谁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银杏树下，在石凳上坐下来。
慕容云岚的药很管用，道心表面的裂痕在慢慢愈合，但……那只是表面。
绝情道的根基已经松了，像一棵根烂了的大树，表面看着还在，风一吹就倒。这不是丹药能补的东西，是需要他自己把道心重新修一遍的事。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修。
绝情道是他走过的唯一一条路，他把这条路走到了大乘中期，走到头发全白，走到道心裂了。现在告诉他这条路走不通了，他连怎么换条路走都不知道。
顾云初从正殿出来，看见他坐在银杏树下，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道心怎么样了？”她问。
“表面好了。底下还是碎的。”
顾云初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重天没想到的话。
“那就别补了。换一条路。”
沈重天抬起头看着她。“换一条路？”
“绝情道走不通，就别走了。换一条道，重铸道心。”
沈重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顾宗主，我从炼虚到大乘。绝情道已经刻进我的骨血里了，你说换就换？”
“你走绝情道，是因为你觉得这样才能变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结果呢？你强了，人没了。你的道心碎了，因为你走的路和你心里想要的东西是相反的。绝情道要你斩断尘缘，你斩不断。你心里有人，有沈秀英，有沈木。你斩不断，你的道心就会一直裂。不是你的问题，是这条路不适合你。”
沈重天没有说话。
顾云初继续说。“道不是天生的，是人走出来的。绝情道是人走出来的，有情道也是人走出来的。你走绝情道走不通，就换一条。也不是否定你过去的路，是你该走更适合你的路了。”
沈重天沉默了很久。
“有情道，是什么？”
顾云初看着他的眼睛。“有情道，是以情为基，以爱为引。不绝情，不斩缘，不避世。你的情越深，你的道越稳。你爱的越深，你的力量越强。你放不下的那些人，比如沈秀英、沈木，都是你的根基。”
沈重天的瞳孔微微震动。
“你确定你在跟我说的是修道？不是做梦？”
……
“我确定。什么是道？坚持自己心中所想，心中所念就是道。你自己本身就有深爱的人，但是去走绝情道，这是与你自己的心相背驰的，所以会道心破碎，但是如果你遵从你的内心走向有情道，我相信这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沈重天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容易。你走过绝情道吗？你知道斩断一切是什么感觉吗？如果你没有。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这些。”
顾云初没有生气。
“你说得对。我没有走过绝情道，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我确实没有资格跟你说这些。但有一件事我有资格。”
她看着沈重天的眼睛。“我是太初宗的宗主。你是太初宗的长老。我有责任是让太初宗每一个人都活得好好的，包括你。”
沈重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也不是在劝你。”顾云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在告诉你一件事。绝情道你已经走不通了，再走下去，你会死。你死了，沈木就没有爹了。他以前是跟他娘，娘走了，就他一个人了，好不容易接纳了你，你又要舍弃他而去吗？？”
沈重天闭上了眼睛，回想过往的事情。
他以为绝情道会让他更强。只要变强了，就能保护自己所爱之人。
但他错了。
是变强了，但人没了。
所以，他真的错了吗？
“顾宗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说的有情道，真的能走通吗？”
顾云初看着他。“能。我走过来了。你也能。”
沈重天沉默了很久。
“好。我试试。”
顾云初点了点头。“那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做一件事。”
“什么事？”
“想你心里放不下的那些人。沈秀英，沈木，柳溪村的乡亲们。想他们对你意味着什么，想你为什么放不下他们，想如果重来一次，你会怎么做。不用刻意，不用强求。就每天想一会儿。”
沈重天看着她。“就这么简单？”
“道从来都不复杂。复杂的是人心。”
沈重天坐在银杏树下，看着飘散的落叶。
他想起沈秀英，想起她站在院门口等他回来的样子，想起她坐在石桌旁做针线的样子，想起她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从来没有消失过。他以为自己斩断了，其实没有。只是把它们压在心底最深处，压了很久很久。
但压得越深，弹得越狠。
第二天，沈重天站在厨房门口。沈木在里面煮粥，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沈重天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沈木。”
“嗯。”
沈重天说：“你娘以前煮粥，喜欢放红枣。”
沈木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煮粥。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嗯。她放红枣之前会先把枣核去掉。”
沈重天说：“用刀划一道口子，把枣核挤出来。”
沈木的手又停了一下。这次停得更久。然后他说：“你还记得。”
沈重天轻笑一声，“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呢？我记得所有事。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她穿什么衣裳，梳什么头发，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我都记得。我忘不掉。”
接着沈重天转过身，走出了厨房。
他想起初遇沈秀英时的样子，她十六岁，鹅黄色的裙子，辫子上的发带随风飘。她在槐树下看书，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他去变强，以为自己回来能保护她。可是他回来了，她不在了。
他的拳头砸在石桌上，轰的一声，石桌裂了一道缝。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顾云初从正殿出来，看着那个低着头、手在流血的男人。“想起她了？”
“想起她了。一想起我就心痛，是不是如果不遇见我秀英就会过的更好？”
顾云初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不，她吃了那么多苦，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遇见你。她的人生里有苦，但也有你。你给过她三年最好的日子。那三年是真的，她的爱是真的，她的不后悔也是真的。”
沈重天的眼泪压不住地涌出来。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着。哭得像一个孩子。
沈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勺子。他看着沈重天哭，看着他的肩膀在抖，看着血和泪混在一起从他指缝间淌下来。
他没过去，而是转过身，把粥盛进碗里，端着粥碗走出厨房，把粥碗放在石桌上。
“喝粥。”
沈重天从手掌里抬起头。满脸泪痕，满手是血。
他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沈木。
“枣核去掉了。”沈木说。
沈重天看着沈木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沈木转身走回厨房。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开始学煮粥。别一天天的闲着没事，想东想西的。”
沈重天端着粥碗，看着沈木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帘后面。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一口一口，很慢很慢。
沈重天学煮粥，学了三天。
第一天，他把粥煮糊了。
锅底一层黑，厨房里全是焦味。阿扇在厨房外面鼻子抽了抽，看着厨房的方向。
“什么东西糊了？沈木哥哥，你今天煮的什么东西？”
沈木从厨房里出来，“不是我煮的，是他煮的。”
阿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沈重天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面前是一锅黑糊糊的东西。
“沈木哥哥，你爹好像不太会做饭耶。”
“嗯。”
“他能做好吗？”
“嗯……应该可以吧。”
阿扇想了想。“那得多准备点米。感觉就他这样的，要做好，恐怕要浪费不少米嘞。”
沈木的嘴角弯了一下。“对。”
第二天，沈重天煮的粥不糊了，但……米没熟。
粥是生的，米粒邦邦硬，咬起来咯吱咯吱响。他端了一碗给沈木。
沈木喝了一口，嚼了两下。“火太小了。煮粥要大火烧开，小火慢炖。你火一直小小的，米煮不烂。”他把碗推回去。“重煮。”
沈重天端着碗，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厨房。
第三天，粥煮好了。不糊，不生，米粒开花，粥稠得像米糊。沈重天盛了一碗，放在沈木面前。
沈木端起碗，喝了一口，看着沈重天。
沈重天站在那里，表情掩盖不住的紧张。
“还行。”沈木说。
沈重天的紧张瞬间没有了。连忙转过身，走回厨房，把锅里的粥盛出来，一碗一碗的放在灶台上。给桂香、阿扇、小石头、陈小五、慕容云岚、慕容云舒他们每人一碗。
就是没给顾云初盛。
但是沈木端着一碗粥，放在顾云初面前。“宗主，我爹煮的。”
顾云初端起碗喝了一口。“还行。”
“我也觉得还行。”沈木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重天每天都会想起沈秀英，想起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笑的每一次。
那些画面开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鲜活。沈重天忽然觉得顾云初说得对。
他不需要把那些美好的记忆压下去，而是需要让它们流出来。它们是他的命。没有它们，他就是一个空壳。有了它们，他才是活的。
后来他去找了顾云初。
顾云初坐在正殿的长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枚玉简。她抬起头看着沈重天走进来。“有事？”
“顾宗主，我想通了。”沈重天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说的有情道，我想通了。绝情道是一条路，走不通就是我的问题。我心里有人，我放不下。我放不下，绝情道就容不下我。所以现在我要换一条路。”
顾云初看着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
“有情道不难走，但也不好走。不绝情，不斩缘，不避世。你的情越深，你的道越稳。但情越深，痛越深。你要承受的，可能不会比绝情道少。”
沈重天看着她。“我知道。但痛过才知道自己活着。”
顾云初看了他几息，然后点了点头。“有情道的根基，是承情。承认你的情，承受你的情，承担你的情。你爱沈秀英，这是你的情。你承认它，不逃避，不否定。你承受它带来的所有——思念、愧疚、遗憾、痛苦。你承担它赋予你的责任——对沈木、对柳溪村、对你在乎的所有人。”
她顿了顿。
“承得住，道就成了。”
沈重天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对着顾云初深深鞠了一躬。“顾宗主，谢谢你。”
顾云初看着他。“不必谢我。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指了一条路，路是你自己选的，也是你自己走的。”
沈重天直起身，看着她。“沈木运气好。跟了你这样的人。”
顾云初的嘴角弯了一下。“沈木运气好，是因为他娘教得好。他心正，人善，肯干。这样的人，到哪里运气都不会差。”
沈重天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笑了，带着释然和敬意。
“顾宗主，你对道的理解，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深的。你才合体中期，但对大道的感悟已经远超许多大乘。我不如你看得透。”
顾云初摇了摇头，“不是你不如我，而是我走的慢，每一步都想得比较多。你走得快，所以顾不上想那么多。”
沈重天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出了正殿。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过头。
“顾宗主。”
“嗯。”
“有情道，我能走得稳吗？”
顾云初看着他。“稳不稳，走了才知道。”
沈重天点了点头，走了。
沈重天从正殿出来的时候，沈木正蹲在厨房门口削土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沈重天，然后低下头继续削。
“谈完了？”
“谈完了。”
“宗主说什么了？”
沈重天在他旁边蹲下来，拿起一个土豆，看了看，又放下。“她说，有情道，承得住就成了。”
沈木削土豆的手停了一下。“承得住？”
“承得住。承认，承受，承担。”
沈木想了想。“那你承得住吗？”
沈重天想了想，“不知道。总得试试看。”
沈木把削好的土豆放进盆里，又拿起一个。“对，试试看。大不了煮糊几锅粥。”
沈重天笑了。
沈重天在床上躺了七天。
第七天，他自己起来了。穿好衣裳，梳好头发，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院子里，沈木蹲在厨房门口择菜。桂香在晾衣裳，小石头蹲在地上画画，阿扇在追鸡。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谁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银杏树下，在石凳上坐下来。
慕容云岚的药很管用，道心表面的裂痕在慢慢愈合，但……那只是表面。
绝情道的根基已经松了，像一棵根烂了的大树，表面看着还在，风一吹就倒。这不是丹药能补的东西，是需要他自己把道心重新修一遍的事。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修。
绝情道是他走过的唯一一条路，他把这条路走到了大乘中期，走到头发全白，走到道心裂了。现在告诉他这条路走不通了，他连怎么换条路走都不知道。
顾云初从正殿出来，看见他坐在银杏树下，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道心怎么样了？”她问。
“表面好了。底下还是碎的。”
顾云初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重天没想到的话。
“那就别补了。换一条路。”
沈重天抬起头看着她。“换一条路？”
“绝情道走不通，就别走了。换一条道，重铸道心。”
沈重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顾宗主，我从炼虚到大乘。绝情道已经刻进我的骨血里了，你说换就换？”
“你走绝情道，是因为你觉得这样才能变强，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结果呢？你强了，人没了。你的道心碎了，因为你走的路和你心里想要的东西是相反的。绝情道要你斩断尘缘，你斩不断。你心里有人，有沈秀英，有沈木。你斩不断，你的道心就会一直裂。不是你的问题，是这条路不适合你。”
沈重天没有说话。
顾云初继续说。“道不是天生的，是人走出来的。绝情道是人走出来的，有情道也是人走出来的。你走绝情道走不通，就换一条。也不是否定你过去的路，是你该走更适合你的路了。”
沈重天沉默了很久。
“有情道，是什么？”
顾云初看着他的眼睛。“有情道，是以情为基，以爱为引。不绝情，不斩缘，不避世。你的情越深，你的道越稳。你爱的越深，你的力量越强。你放不下的那些人，比如沈秀英、沈木，都是你的根基。”
沈重天的瞳孔微微震动。
“你确定你在跟我说的是修道？不是做梦？”
……
“我确定。什么是道？坚持自己心中所想，心中所念就是道。你自己本身就有深爱的人，但是去走绝情道，这是与你自己的心相背驰的，所以会道心破碎，但是如果你遵从你的内心走向有情道，我相信这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沈重天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说得轻巧，哪有那么容易。你走过绝情道吗？你知道斩断一切是什么感觉吗？如果你没有。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这些。”
顾云初没有生气。
“你说得对。我没有走过绝情道，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我确实没有资格跟你说这些。但有一件事我有资格。”
她看着沈重天的眼睛。“我是太初宗的宗主。你是太初宗的长老。我有责任是让太初宗每一个人都活得好好的，包括你。”
沈重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也不是在劝你。”顾云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在告诉你一件事。绝情道你已经走不通了，再走下去，你会死。你死了，沈木就没有爹了。他以前是跟他娘，娘走了，就他一个人了，好不容易接纳了你，你又要舍弃他而去吗？？”
沈重天闭上了眼睛，回想过往的事情。
他以为绝情道会让他更强。只要变强了，就能保护自己所爱之人。
但他错了。
是变强了，但人没了。
所以，他真的错了吗？
“顾宗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说的有情道，真的能走通吗？”
顾云初看着他。“能。我走过来了。你也能。”
沈重天沉默了很久。
“好。我试试。”
顾云初点了点头。“那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做一件事。”
“什么事？”
“想你心里放不下的那些人。沈秀英，沈木，柳溪村的乡亲们。想他们对你意味着什么，想你为什么放不下他们，想如果重来一次，你会怎么做。不用刻意，不用强求。就每天想一会儿。”
沈重天看着她。“就这么简单？”
“道从来都不复杂。复杂的是人心。”
沈重天坐在银杏树下，看着飘散的落叶。
他想起沈秀英，想起她站在院门口等他回来的样子，想起她坐在石桌旁做针线的样子，想起她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从来没有消失过。他以为自己斩断了，其实没有。只是把它们压在心底最深处，压了很久很久。
但压得越深，弹得越狠。
第二天，沈重天站在厨房门口。沈木在里面煮粥，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沈重天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沈木。”
“嗯。”
沈重天说：“你娘以前煮粥，喜欢放红枣。”
沈木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煮粥。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嗯。她放红枣之前会先把枣核去掉。”
沈重天说：“用刀划一道口子，把枣核挤出来。”
沈木的手又停了一下。这次停得更久。然后他说：“你还记得。”
沈重天轻笑一声，“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呢？我记得所有事。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她穿什么衣裳，梳什么头发，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我都记得。我忘不掉。”
接着沈重天转过身，走出了厨房。
他想起初遇沈秀英时的样子，她十六岁，鹅黄色的裙子，辫子上的发带随风飘。她在槐树下看书，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他去变强，以为自己回来能保护她。可是他回来了，她不在了。
他的拳头砸在石桌上，轰的一声，石桌裂了一道缝。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顾云初从正殿出来，看着那个低着头、手在流血的男人。“想起她了？”
“想起她了。一想起我就心痛，是不是如果不遇见我秀英就会过的更好？”
顾云初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不，她吃了那么多苦，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遇见你。她的人生里有苦，但也有你。你给过她三年最好的日子。那三年是真的，她的爱是真的，她的不后悔也是真的。”
沈重天的眼泪压不住地涌出来。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着。哭得像一个孩子。
沈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勺子。他看着沈重天哭，看着他的肩膀在抖，看着血和泪混在一起从他指缝间淌下来。
他没过去，而是转过身，把粥盛进碗里，端着粥碗走出厨房，把粥碗放在石桌上。
“喝粥。”
沈重天从手掌里抬起头。满脸泪痕，满手是血。
他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沈木。
“枣核去掉了。”沈木说。
沈重天看着沈木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沈木转身走回厨房。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开始学煮粥。别一天天的闲着没事，想东想西的。”
沈重天端着粥碗，看着沈木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帘后面。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一口一口，很慢很慢。
沈重天学煮粥，学了三天。
第一天，他把粥煮糊了。
锅底一层黑，厨房里全是焦味。阿扇在厨房外面鼻子抽了抽，看着厨房的方向。
“什么东西糊了？沈木哥哥，你今天煮的什么东西？”
沈木从厨房里出来，“不是我煮的，是他煮的。”
阿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沈重天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面前是一锅黑糊糊的东西。
“沈木哥哥，你爹好像不太会做饭耶。”
“嗯。”
“他能做好吗？”
“嗯……应该可以吧。”
阿扇想了想。“那得多准备点米。感觉就他这样的，要做好，恐怕要浪费不少米嘞。”
沈木的嘴角弯了一下。“对。”
第二天，沈重天煮的粥不糊了，但……米没熟。
粥是生的，米粒邦邦硬，咬起来咯吱咯吱响。他端了一碗给沈木。
沈木喝了一口，嚼了两下。“火太小了。煮粥要大火烧开，小火慢炖。你火一直小小的，米煮不烂。”他把碗推回去。“重煮。”
沈重天端着碗，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厨房。
第三天，粥煮好了。不糊，不生，米粒开花，粥稠得像米糊。沈重天盛了一碗，放在沈木面前。
沈木端起碗，喝了一口，看着沈重天。
沈重天站在那里，表情掩盖不住的紧张。
“还行。”沈木说。
沈重天的紧张瞬间没有了。连忙转过身，走回厨房，把锅里的粥盛出来，一碗一碗的放在灶台上。给桂香、阿扇、小石头、陈小五、慕容云岚、慕容云舒他们每人一碗。
就是没给顾云初盛。
但是沈木端着一碗粥，放在顾云初面前。“宗主，我爹煮的。”
顾云初端起碗喝了一口。“还行。”
“我也觉得还行。”沈木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重天每天都会想起沈秀英，想起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笑的每一次。
那些画面开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鲜活。沈重天忽然觉得顾云初说得对。
他不需要把那些美好的记忆压下去，而是需要让它们流出来。它们是他的命。没有它们，他就是一个空壳。有了它们，他才是活的。
后来他去找了顾云初。
顾云初坐在正殿的长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枚玉简。她抬起头看着沈重天走进来。“有事？”
“顾宗主，我想通了。”沈重天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说的有情道，我想通了。绝情道是一条路，走不通就是我的问题。我心里有人，我放不下。我放不下，绝情道就容不下我。所以现在我要换一条路。”
顾云初看着他。“你想好了？”
“想好了。”
“有情道不难走，但也不好走。不绝情，不斩缘，不避世。你的情越深，你的道越稳。但情越深，痛越深。你要承受的，可能不会比绝情道少。”
沈重天看着她。“我知道。但痛过才知道自己活着。”
顾云初看了他几息，然后点了点头。“有情道的根基，是承情。承认你的情，承受你的情，承担你的情。你爱沈秀英，这是你的情。你承认它，不逃避，不否定。你承受它带来的所有——思念、愧疚、遗憾、痛苦。你承担它赋予你的责任——对沈木、对柳溪村、对你在乎的所有人。”
她顿了顿。
“承得住，道就成了。”
沈重天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对着顾云初深深鞠了一躬。“顾宗主，谢谢你。”
顾云初看着他。“不必谢我。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指了一条路，路是你自己选的，也是你自己走的。”
沈重天直起身，看着她。“沈木运气好。跟了你这样的人。”
顾云初的嘴角弯了一下。“沈木运气好，是因为他娘教得好。他心正，人善，肯干。这样的人，到哪里运气都不会差。”
沈重天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笑了，带着释然和敬意。
“顾宗主，你对道的理解，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深的。你才合体中期，但对大道的感悟已经远超许多大乘。我不如你看得透。”
顾云初摇了摇头，“不是你不如我，而是我走的慢，每一步都想得比较多。你走得快，所以顾不上想那么多。”
沈重天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出了正殿。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侧过头。
“顾宗主。”
“嗯。”
“有情道，我能走得稳吗？”
顾云初看着他。“稳不稳，走了才知道。”
沈重天点了点头，走了。
沈重天从正殿出来的时候，沈木正蹲在厨房门口削土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沈重天，然后低下头继续削。
“谈完了？”
“谈完了。”
“宗主说什么了？”
沈重天在他旁边蹲下来，拿起一个土豆，看了看，又放下。“她说，有情道，承得住就成了。”
沈木削土豆的手停了一下。“承得住？”
“承得住。承认，承受，承担。”
沈木想了想。“那你承得住吗？”
沈重天想了想，“不知道。总得试试看。”
沈木把削好的土豆放进盆里，又拿起一个。“对，试试看。大不了煮糊几锅粥。”
沈重天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