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还差四个怎么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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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东域宗门注册司给出的一年之期，已经过了三个月。
太初宗现有二十六人，还差四人。
顾云初坐在正殿的长案前，把这几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四个不多，但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云岚。”她叫了一声。
慕容云岚从丹房过来。还拿着捣药杵“嗯？”
“太初宗要招人。”
慕容云岚把药杵放下，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在她对面坐下来。“怎么招？”
“你写个告示。简单直接，越短越好。”
慕容云岚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提笔就写。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告示摊在桌上——“太初宗招收弟子。不问出身，不问资质，不问来历。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人，皆可来试。试炼通过，即为太初弟子。”
顾云初扫了一眼，把告示推回去。“加一句。通过试炼者，赠入门丹药一枚，灵米十斤。”
慕容云岚看了她一眼。“你这么大方？”
顾云初笑了笑，“没东西领会有人来吗？”
慕容云岚的嘴角抽了一下，提笔加上去了。
告示抄了一百份。
陈小五、李小二、张三月、王初四、赵甲五、钱六六六个人趴在正殿的地上，一人面前一沓纸，一人一支笔，抄得手腕发酸。
陈小五抄完一张，吹了吹墨迹，举起来看了看。“哎呀呀，宗主，我这个‘宗’字是不是写错了？”
顾云初走过去看了一眼，眉毛皱了一下。“你写了这么多张才发现吗？”
陈小五哭丧着脸，“哎哟哟，这得改多少张啊。我的亲娘耶。”
李小二抄着抄着，笔没墨了，在砚台里舔了又舔，还是没墨，又不敢说话。
沈木端着茶进来，看见他对着笔发呆，走过去看了一眼砚台，转身出去，拿了一小块墨进来，在砚台里磨了几下。
“写吧。”
李小二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谢谢沈师兄。”
沈木没说什么，端着茶走到顾云初面前，把茶杯放在桌上。“宗主，茶。”
顾云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沈木，明天你也去。”
沈木愣了一下。“我也去？去哪儿？”
“去发告示。太初宗每个人都要去。你、阿扇、云舒、慕容安他们几个、赵铁生、林大牛林小禾、老人、桂香——所有人都去。太初宗不是我的宗门，是大家的宗门。招弟子是大家的事，人人都得出动。”
沈木站在那里，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着面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顾云初。
“宗主，我这样去，会不会给太初宗丢人？”
“丢什么人？”
“我身上有面粉味。”
顾云初看着他。“其实，你洗个澡随便换身衣服，都很好看，站在那里就是个活字招牌。”
沈木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太初宗全体出动。
顾云初把一百份告示分了。一人一摞，少的五六张，多的十几张。分到阿扇的时候，阿扇看着手里那三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宗主，我就三张？”
顾云初摸了摸阿扇的头“你还小，三张够了。”
阿扇撇了撇嘴。“宗主，我可厉害了。认识的字可多了呢。”
顾云初笑着捏了捏阿扇的小脸。“阿扇这么棒啊，那你要不要给我展示一下呀。”
阿扇把手里的告示举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太——初——宗——招——收——弟——子——不——问——出——身——不——问——资——质——”
念到“质”字的时候卡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字看了好几息，然后理直气壮地把告示翻过去。“这个字我认识，但我不想念。”
慕容云岚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众人散去。
落星城、青石镇、枫林渡、柳溪村——四路齐发。
顾云初选了落星城，慕容云岚选了青石镇，沈木带了陈小五和赵铁生去枫林渡，慕容安带着四个兄弟去了柳溪村。
落星城的集市一如既往地热闹。
顾云初站在城门口那面告示墙前面，墙上贴满了各宗各门的招人告示，红的黄的白的，一层叠一层，新的盖住旧的，旧的从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哗哗响。
她看了一圈。
太虚宗的告示最大，占了正中间的位置，红底黑字，写着“太虚宗广纳天下英才，灵根资质上佳者优先”。
天剑门的告示也不小，白底金字，写着“天剑门招收弟子，剑骨天成者优先”。
其他小门小派的告示挤在边边角角，字迹潦草，纸张粗糙，有的已经被风撕掉了一半。
顾云初从袖中抽出一张告示，贴在墙角的空位上。
不大，不显眼，纸是普通的白纸，字是普通的黑字。
但她贴上去的那一刻，旁边几个看告示的散修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移了过来。
“太初宗？没听过。”
“不问出身，不问资质，不问来历？这是招弟子还是收破烂？”
“通过试炼赠入门丹药一枚，灵米十斤——灵米十斤？好像还可以的样子。”
有人笑了，有人摇头，有人多看了两眼，转身走了。
青石镇。
慕容云岚把告示贴在镇中心的布告栏上，然后靠在旁边的墙上，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药方，低下头翻了起来。
有散修凑过来看告示，看完又看慕容云岚，看了好几眼，想问又不敢问。
慕容云岚头都没抬。“想问什么就问。”
那散修缩了一下脖子。“请问，太初宗在哪儿？”
“东边，有山的地方。”
“山上？”
“山上。”
那散修又看了一眼告示。“那个，入门丹药，是什么丹药？”
“看人。缺什么补什么。”
散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啥丹药都行啊？”
“只要你说，只要我会。”慕容云岚翻了一页药方。
散修咽了口唾沫，又看了一眼告示，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请问，试炼考什么？”
慕容云岚终于抬起头了。
她看了那散修一眼，那眼神说不上冷漠，但也绝对算不上热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翻药方。“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不敢来。”
散修站在那里，手心出了汗。
他是一名散修，炼气七层，在这个小镇上混了三年，接点零散的任务，挣点零散的灵石，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看过太虚宗的告示，看过天剑门的告示，看过无数宗门的告示。没有一张告示上写着“不问出身，不问资质，不问来历”。
他攥了攥拳头，犹豫再三，转身走了。
慕容云岚翻完了一页药方，把书合上，插进袖子里，也走了。
枫林渡。
沈木站在渡口的告示牌前，把告示贴上去。陈小五站在他左边，赵铁生站在他右边。三个人并排站着，像三根木桩。
渡口人来人往，坐船的、卸货的、赶路的，行色匆匆，没人停下来看告示。
沈木站了一会儿，开口了。“这么站着没用。”
陈小五看着他。“那怎么办？”
沈木想了想。他走到渡口中间，找了一个人最多的地方，站定，深吸一口气。
“太初宗招收弟子——”
他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但化神后期的修为在那摆着，就算没用灵力，中气也比普通人足得多。渡口上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沈木的脸红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有停下来。
“太初宗招收弟子！不问出身！不问资质！不问来历！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人，皆可来试！通过试炼者，赠入门丹药一枚，灵米十斤！”
渡口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灵米十斤？这是招弟子还是招长工？”
沈木的脸更红了，但他没理那人，继续喊。“太初宗在东边！有山的地方！山上！明天开始报名试炼！”
陈小五站在他旁边，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他转过头看着赵铁生。“沈师兄平时不怎么说话。”
赵铁生抱着剑，靠在柱子上。“嗯。”
“他今天怎么这么能说？”
赵铁生看了沈木一眼。“因为宗主让他说。”
陈小五沉默了片刻，然后也走到渡口中间，站在沈木旁边，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太初宗招收弟子——入门丹药一枚——灵米十斤——不问出身——不问资质——不问来历——”
他喊得比沈木还大声，但破音了。最后几个字喊出来的时候，声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渡口上的人笑成了一片。
沈木转过头看着他。“你破音了。”
陈小五的耳朵也红了。“我知道。”
赵铁生抱着剑，靠在柱子上。他没有现在喊。但他把剑从怀里放下来，竖在身前。剑鞘上那道裂缝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渡口上有识货的修士，看见那把剑，还多看了两眼。
柳溪村。
慕容安带着四个兄弟站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他把告示贴在树干上，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往前一步，把告示按平了。
村里的老周头拄着拐杖走过来，眯着眼看了看告示。“慕容执事，这是——”
“太初宗招弟子。您帮我们在村里说一声。有意向的，明天到山门口报名。”
老周头点了点头。“行。俺帮你们说。”
他转过身，对着村里喊了一嗓子。“太初宗招弟子了——谁家想去——到山门口报名——”
声音在村子里回荡，鸡飞狗跳，有人推开门探出头来。老周头转过身看着慕容安。“慕容执事，够不够？”
慕容安的嘴角抽了一下。“够了。”
晚上，所有人都回来了。
正殿里挤得满满当当。阿扇蹲在门槛上，小石头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根糖葫芦，是陈小五从枫林渡带回来的。
“你一颗，我一颗。你一颗，我一颗。”阿扇认真地分着。
小石头吃着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嘴角全是糖渍，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阿扇没听懂，又给他分了一颗。
顾云初坐在长案后面，看着面前这些人。“谁先说？”
沈木举手。
“你说。”
沈木清了清嗓子。“枫林渡，大概有十几个人问了。有的是散修，有的是普通人，有的是路过做生意的。明天应该会有人来。”
慕容云岚靠在门框上。“青石镇，问的人多，但大多数是看热闹的。有两三个看起来像是认真的。有一个炼气七层的散修，问了三次。”
慕容安站在旁边。“柳溪村，老周头帮我们喊了一嗓子。有七八家说想来试试。”
赵铁生抱着剑。“我没喊。但有人问。但是当他问的时候，我说了。”
顾云初看着他。“那人是什么样子的啊？”
赵铁生沉默了片刻。“一个散修。筑基初期。”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太初宗，在东边的山上，那里山好人好风景好，去一次吃不了亏上不了当，包你去完一次还想去第二次。”
顾云初听完便笑出了声，没想到这个刀疤剑客为了收人这么能说。
阿扇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把竹签放在地上，举起手。“宗主，我也去发告示了。”
顾云初看着她。“你发了？”
“发了。三张都发了。”
“发给谁了？”
阿扇想了想。“一张贴在鸡笼上了。一张给咕咕看了。一张我念给小石头听了。”
正殿里安静了一瞬。
慕容云岚的嘴角弯了一下。沈木的耳朵尖红了。陈小五把脸别过去，肩膀在抖。
顾云初看着阿扇，脸上笑着道。“鸡笼上贴告示，有鸡来报名吗？”
阿扇认真地想了想。“没有。咕咕说它不去，它要在家里看家。”
“那咕咕的觉悟还是很高的。”
阿扇咧嘴笑了。
第二天一早，太初宗山门口排起了队。
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十几个。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散修有凡人，有衣衫褴褛的，也有穿着体面的。他们站在山门下，仰头看着那块匾额，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四处张望，有的闭着眼，不知道在祈祷什么。
顾云初站在山门里面，看着那些人。
沈木站在她旁边。“宗主，就这么点人？”
“点不在多。”
沈木没有再问。顾云初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山门下，看着那十几个人。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是太初宗宗主顾云初。欢迎你们来参加太初宗的弟子选拔。太初宗的规矩很简单——不问出身，不问资质，不问来历。只要你不是作奸犯科之人，只要你有一颗向道之心，太初宗就有你一席之地。”
人群中有人眼眶红了。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他的修为是炼气三层，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站在那里，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顾云初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试炼分三关。第一关，问心。第二关，问道。第三关，问行。三关通过，即为太初弟子。”
她转过身，“跟我来。”
人群跟着她走进山门。那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走在最后面，脚步有些踉跄。他抬起头看着山门上方那块匾额，“太初宗”三个字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他低下头，跟了上去。
距离东域宗门注册司给出的一年之期，已经过了三个月。
太初宗现有二十六人，还差四人。
顾云初坐在正殿的长案前，把这几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四个不多，但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云岚。”她叫了一声。
慕容云岚从丹房过来。还拿着捣药杵“嗯？”
“太初宗要招人。”
慕容云岚把药杵放下，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在她对面坐下来。“怎么招？”
“你写个告示。简单直接，越短越好。”
慕容云岚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提笔就写。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告示摊在桌上——“太初宗招收弟子。不问出身，不问资质，不问来历。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人，皆可来试。试炼通过，即为太初弟子。”
顾云初扫了一眼，把告示推回去。“加一句。通过试炼者，赠入门丹药一枚，灵米十斤。”
慕容云岚看了她一眼。“你这么大方？”
顾云初笑了笑，“没东西领会有人来吗？”
慕容云岚的嘴角抽了一下，提笔加上去了。
告示抄了一百份。
陈小五、李小二、张三月、王初四、赵甲五、钱六六六个人趴在正殿的地上，一人面前一沓纸，一人一支笔，抄得手腕发酸。
陈小五抄完一张，吹了吹墨迹，举起来看了看。“哎呀呀，宗主，我这个‘宗’字是不是写错了？”
顾云初走过去看了一眼，眉毛皱了一下。“你写了这么多张才发现吗？”
陈小五哭丧着脸，“哎哟哟，这得改多少张啊。我的亲娘耶。”
李小二抄着抄着，笔没墨了，在砚台里舔了又舔，还是没墨，又不敢说话。
沈木端着茶进来，看见他对着笔发呆，走过去看了一眼砚台，转身出去，拿了一小块墨进来，在砚台里磨了几下。
“写吧。”
李小二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谢谢沈师兄。”
沈木没说什么，端着茶走到顾云初面前，把茶杯放在桌上。“宗主，茶。”
顾云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沈木，明天你也去。”
沈木愣了一下。“我也去？去哪儿？”
“去发告示。太初宗每个人都要去。你、阿扇、云舒、慕容安他们几个、赵铁生、林大牛林小禾、老人、桂香——所有人都去。太初宗不是我的宗门，是大家的宗门。招弟子是大家的事，人人都得出动。”
沈木站在那里，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沾着面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顾云初。
“宗主，我这样去，会不会给太初宗丢人？”
“丢什么人？”
“我身上有面粉味。”
顾云初看着他。“其实，你洗个澡随便换身衣服，都很好看，站在那里就是个活字招牌。”
沈木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太初宗全体出动。
顾云初把一百份告示分了。一人一摞，少的五六张，多的十几张。分到阿扇的时候，阿扇看着手里那三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宗主，我就三张？”
顾云初摸了摸阿扇的头“你还小，三张够了。”
阿扇撇了撇嘴。“宗主，我可厉害了。认识的字可多了呢。”
顾云初笑着捏了捏阿扇的小脸。“阿扇这么棒啊，那你要不要给我展示一下呀。”
阿扇把手里的告示举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太——初——宗——招——收——弟——子——不——问——出——身——不——问——资——质——”
念到“质”字的时候卡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字看了好几息，然后理直气壮地把告示翻过去。“这个字我认识，但我不想念。”
慕容云岚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众人散去。
落星城、青石镇、枫林渡、柳溪村——四路齐发。
顾云初选了落星城，慕容云岚选了青石镇，沈木带了陈小五和赵铁生去枫林渡，慕容安带着四个兄弟去了柳溪村。
落星城的集市一如既往地热闹。
顾云初站在城门口那面告示墙前面，墙上贴满了各宗各门的招人告示，红的黄的白的，一层叠一层，新的盖住旧的，旧的从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哗哗响。
她看了一圈。
太虚宗的告示最大，占了正中间的位置，红底黑字，写着“太虚宗广纳天下英才，灵根资质上佳者优先”。
天剑门的告示也不小，白底金字，写着“天剑门招收弟子，剑骨天成者优先”。
其他小门小派的告示挤在边边角角，字迹潦草，纸张粗糙，有的已经被风撕掉了一半。
顾云初从袖中抽出一张告示，贴在墙角的空位上。
不大，不显眼，纸是普通的白纸，字是普通的黑字。
但她贴上去的那一刻，旁边几个看告示的散修不约而同地把目光移了过来。
“太初宗？没听过。”
“不问出身，不问资质，不问来历？这是招弟子还是收破烂？”
“通过试炼赠入门丹药一枚，灵米十斤——灵米十斤？好像还可以的样子。”
有人笑了，有人摇头，有人多看了两眼，转身走了。
青石镇。
慕容云岚把告示贴在镇中心的布告栏上，然后靠在旁边的墙上，从袖子里抽出一本药方，低下头翻了起来。
有散修凑过来看告示，看完又看慕容云岚，看了好几眼，想问又不敢问。
慕容云岚头都没抬。“想问什么就问。”
那散修缩了一下脖子。“请问，太初宗在哪儿？”
“东边，有山的地方。”
“山上？”
“山上。”
那散修又看了一眼告示。“那个，入门丹药，是什么丹药？”
“看人。缺什么补什么。”
散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啥丹药都行啊？”
“只要你说，只要我会。”慕容云岚翻了一页药方。
散修咽了口唾沫，又看了一眼告示，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请问，试炼考什么？”
慕容云岚终于抬起头了。
她看了那散修一眼，那眼神说不上冷漠，但也绝对算不上热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翻药方。“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不敢来。”
散修站在那里，手心出了汗。
他是一名散修，炼气七层，在这个小镇上混了三年，接点零散的任务，挣点零散的灵石，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看过太虚宗的告示，看过天剑门的告示，看过无数宗门的告示。没有一张告示上写着“不问出身，不问资质，不问来历”。
他攥了攥拳头，犹豫再三，转身走了。
慕容云岚翻完了一页药方，把书合上，插进袖子里，也走了。
枫林渡。
沈木站在渡口的告示牌前，把告示贴上去。陈小五站在他左边，赵铁生站在他右边。三个人并排站着，像三根木桩。
渡口人来人往，坐船的、卸货的、赶路的，行色匆匆，没人停下来看告示。
沈木站了一会儿，开口了。“这么站着没用。”
陈小五看着他。“那怎么办？”
沈木想了想。他走到渡口中间，找了一个人最多的地方，站定，深吸一口气。
“太初宗招收弟子——”
他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但化神后期的修为在那摆着，就算没用灵力，中气也比普通人足得多。渡口上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沈木的脸红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有停下来。
“太初宗招收弟子！不问出身！不问资质！不问来历！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人，皆可来试！通过试炼者，赠入门丹药一枚，灵米十斤！”
渡口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灵米十斤？这是招弟子还是招长工？”
沈木的脸更红了，但他没理那人，继续喊。“太初宗在东边！有山的地方！山上！明天开始报名试炼！”
陈小五站在他旁边，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他转过头看着赵铁生。“沈师兄平时不怎么说话。”
赵铁生抱着剑，靠在柱子上。“嗯。”
“他今天怎么这么能说？”
赵铁生看了沈木一眼。“因为宗主让他说。”
陈小五沉默了片刻，然后也走到渡口中间，站在沈木旁边，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太初宗招收弟子——入门丹药一枚——灵米十斤——不问出身——不问资质——不问来历——”
他喊得比沈木还大声，但破音了。最后几个字喊出来的时候，声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渡口上的人笑成了一片。
沈木转过头看着他。“你破音了。”
陈小五的耳朵也红了。“我知道。”
赵铁生抱着剑，靠在柱子上。他没有现在喊。但他把剑从怀里放下来，竖在身前。剑鞘上那道裂缝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渡口上有识货的修士，看见那把剑，还多看了两眼。
柳溪村。
慕容安带着四个兄弟站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他把告示贴在树干上，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往前一步，把告示按平了。
村里的老周头拄着拐杖走过来，眯着眼看了看告示。“慕容执事，这是——”
“太初宗招弟子。您帮我们在村里说一声。有意向的，明天到山门口报名。”
老周头点了点头。“行。俺帮你们说。”
他转过身，对着村里喊了一嗓子。“太初宗招弟子了——谁家想去——到山门口报名——”
声音在村子里回荡，鸡飞狗跳，有人推开门探出头来。老周头转过身看着慕容安。“慕容执事，够不够？”
慕容安的嘴角抽了一下。“够了。”
晚上，所有人都回来了。
正殿里挤得满满当当。阿扇蹲在门槛上，小石头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根糖葫芦，是陈小五从枫林渡带回来的。
“你一颗，我一颗。你一颗，我一颗。”阿扇认真地分着。
小石头吃着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嘴角全是糖渍，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阿扇没听懂，又给他分了一颗。
顾云初坐在长案后面，看着面前这些人。“谁先说？”
沈木举手。
“你说。”
沈木清了清嗓子。“枫林渡，大概有十几个人问了。有的是散修，有的是普通人，有的是路过做生意的。明天应该会有人来。”
慕容云岚靠在门框上。“青石镇，问的人多，但大多数是看热闹的。有两三个看起来像是认真的。有一个炼气七层的散修，问了三次。”
慕容安站在旁边。“柳溪村，老周头帮我们喊了一嗓子。有七八家说想来试试。”
赵铁生抱着剑。“我没喊。但有人问。但是当他问的时候，我说了。”
顾云初看着他。“那人是什么样子的啊？”
赵铁生沉默了片刻。“一个散修。筑基初期。”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太初宗，在东边的山上，那里山好人好风景好，去一次吃不了亏上不了当，包你去完一次还想去第二次。”
顾云初听完便笑出了声，没想到这个刀疤剑客为了收人这么能说。
阿扇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把竹签放在地上，举起手。“宗主，我也去发告示了。”
顾云初看着她。“你发了？”
“发了。三张都发了。”
“发给谁了？”
阿扇想了想。“一张贴在鸡笼上了。一张给咕咕看了。一张我念给小石头听了。”
正殿里安静了一瞬。
慕容云岚的嘴角弯了一下。沈木的耳朵尖红了。陈小五把脸别过去，肩膀在抖。
顾云初看着阿扇，脸上笑着道。“鸡笼上贴告示，有鸡来报名吗？”
阿扇认真地想了想。“没有。咕咕说它不去，它要在家里看家。”
“那咕咕的觉悟还是很高的。”
阿扇咧嘴笑了。
第二天一早，太初宗山门口排起了队。
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十几个。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散修有凡人，有衣衫褴褛的，也有穿着体面的。他们站在山门下，仰头看着那块匾额，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四处张望，有的闭着眼，不知道在祈祷什么。
顾云初站在山门里面，看着那些人。
沈木站在她旁边。“宗主，就这么点人？”
“点不在多。”
沈木没有再问。顾云初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山门下，看着那十几个人。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是太初宗宗主顾云初。欢迎你们来参加太初宗的弟子选拔。太初宗的规矩很简单——不问出身，不问资质，不问来历。只要你不是作奸犯科之人，只要你有一颗向道之心，太初宗就有你一席之地。”
人群中有人眼眶红了。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他的修为是炼气三层，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站在那里，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顾云初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试炼分三关。第一关，问心。第二关，问道。第三关，问行。三关通过，即为太初弟子。”
她转过身，“跟我来。”
人群跟着她走进山门。那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走在最后面，脚步有些踉跄。他抬起头看着山门上方那块匾额，“太初宗”三个字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他低下头，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