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最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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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的风雪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不再是一片模糊的白幕，而是变成了稀疏而缓慢飘落的雪花，在那条被积雪覆盖的、蜿蜒向前的小路上，几个人影正缓缓行走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少年，一个穿着臃肿的厚羽绒服，一个则只在卫衣外面套了件薄外套。
“哥……”弟弟偏过头，用一种介于嘲笑和调侃之间的语气说道，“现在的天气没这么冷吧？你用得着穿那么多吗？裹得跟个皮球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南极旅游。”
他一边说一边哈了哈手，搓了搓掌心，却没有缩起脖子。
黑发的少年——这一世还不叫“卡莱尔·艾尔瑟兰”，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孩子，瞥了弟弟一眼，将那件厚实的羽绒服拉链又往上提了提，遮住了半张脸，然后才闷闷地回了一句。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又没让你穿。”
兄弟之间的对话并不热络，也没有那种让人肉麻的温情脉脉。带着几分彼此嫌弃的语气。但是，这才是正常的——对于从小一起长大，在同一个屋檐下度过无数日夜的兄弟来说。
“行了行了，别烦你哥了。”走在后面的父亲开口了，“他从小就这样，怕冷。你又不是不知道。”
父亲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衣，不算太厚也不算太薄，刚刚好的程度。
一般来说，孩子是很喜欢下雪的。下雪意味着可以享受冬天才有的乐趣——打雪仗。堆雪人，在空白的雪地上留下自己的脚印，所以当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大多数孩子会趴在窗台上，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去。
但是父亲的大儿子——却从来不是这样。他并不讨厌雪本身，他讨厌的是雪带来的寒冷。
那种渗入骨髓的凉意，那种仿佛要把身体的每一寸热量都夺走的无情，让他从小就对此敬而远之。不是因为矫情，只是因为体质。
“快走吧。”父亲的声音将思绪拉回，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天色，“今天确实冷。你穿得不多，小心别感冒了。你比你哥可能还危险，他那身装备确实暖和。”
弟弟“切”了一声，却没有反驳。一家人走过了被积雪覆盖的停车场边缘，来到了自家的停车位。
那是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四个座位，刚好装下一家四口。
寒假才刚刚开始。而作为这个假期的开幕，家中的大儿子用学期末取得的优异成绩，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一家人一起去看场电影。
不是什么奢侈的计划，只是想在漫长的假期之初，和重要的人一起做一件能让所有人都开心的事情。
电影院不远，选的那部片子也是全家都能看的那种。
父亲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旋转。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然后——没有动静。
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引擎挣扎了几下，发出几声不情愿的喘息，最终还是归于沉寂。车厢内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在车身上刮擦。
“毁了。”父亲苦恼地挠了挠头，“下雪下得打不着火了。”
这种事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遇到过。
他拔下钥匙，拍了拍方向盘，也不用修，等雪停了，天气暖和一点就能着。
“那怎么办？”弟弟从前座的空隙探过头来，有些失望地问道。
“路也不是很远。”父亲沉吟了一下，然后做出了决定，“我们走着去吧。”
一家人陆续下车，锁好车门。母亲将围巾重新系紧，父亲把手插进口袋，弟弟有些兴奋地踹了一脚地上的雪。
然而，大儿子却站在车边，没有迈步。他看了看父母身上不算厚实的衣物，又看了看弟弟那件单薄的外套，眉头拧了起来。
“等一下。我们先回家一趟。”
他顿了顿，目光从父亲扫到母亲，最后落在弟弟身上。
“你们穿的也太少了。从这里走到电影院要十多分钟，看完电影出来天都黑了，更冷。来回一趟感冒发烧了怎么办？假期才刚开始，躺在床上过年吗？”
弟弟有些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还行吧，我觉得我的身体没那么脆弱。我又不像你。”
“你少来。”黑发少年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坚持，“你上个月刚感冒过一次，你忘了吗？别逞强了。”
母亲开口了，“其实还好，走起来就不冷了——”
“不行。”
大儿子的态度很要坚决
“反正我们才刚出门，回家加衣服又费不了多少时间。来回一趟顶多五分钟，总比病倒在床上躺几天强吧？”
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抱怨，让父亲忍不住笑了一下。母亲也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藏着的是被关心的温暖，而不是无奈。
“行行行，听你的。回去加衣服，别到时候真让你一个人伺候我们三个。”
弟弟撇了撇嘴，想说些什么，但在哥哥那认真的目光下，最终也只是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不情不愿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你就在这儿等吧。”
母亲转过身，对大儿子说道。雪花落在她的发间，很快融化，留下细小的水珠。她用那种只有母亲才会有的、既关心又带着一丝不放心的语气叮嘱。
“马路太滑了，你走路不方便，别再摔了。就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们马上就回来，很快的。”
大儿子点了点头。
他没有争辩，没有逞强说自己可以一起回去，因为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
那条通往小区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小段结冰的马路，他穿着这双防滑性不怎么样的鞋子，确实很容易摔倒。与其让大家因为等他而耽误时间，不如就在这里等着。
他看着三个熟悉的身影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弟弟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踢一踢脚下的雪，像是不甘心就这么回家一趟。父亲走在中间，双手插兜，不急不躁。母亲走在最后，走了几步还回过头来，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站到路边去，别在风口吹着。
他照做了，退到路边，站在一根被雪覆盖的电线杆旁边。然后，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只是看着那三个正在远去的背影。
那就是家人。
那三个身影缓缓地、一步步地走向那个熟悉的小区。他们走在马路上，走在被白雪覆盖的边缘，走在即将到来的、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假日序章中。
“嘟————————”
一辆庞然大物，一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本不应该以这种速度行驶的货车，在那明明亮着红灯的路口，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疾驰而来！
太突然了。
突然到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反应。
那三个身影——
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还在踢雪的少年。
那个走在他身后的、双手插在口袋里的男人。
那个走在最后的、刚才还回过来头挥手微笑的女人——
在少年呆滞的、无法聚焦的眼神中，看到最后看到的东西。
白色的雪。
纷纷扬扬的、无声无息的、下了一整天的雪。
在那原本纯净无瑕的白色之中，突然绽开了大片大片的，触目惊心的，刺眼得仿佛要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染红的赤色。
画面中的风雪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不再是一片模糊的白幕，而是变成了稀疏而缓慢飘落的雪花，在那条被积雪覆盖的、蜿蜒向前的小路上，几个人影正缓缓行走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少年，一个穿着臃肿的厚羽绒服，一个则只在卫衣外面套了件薄外套。
“哥……”弟弟偏过头，用一种介于嘲笑和调侃之间的语气说道，“现在的天气没这么冷吧？你用得着穿那么多吗？裹得跟个皮球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南极旅游。”
他一边说一边哈了哈手，搓了搓掌心，却没有缩起脖子。
黑发的少年——这一世还不叫“卡莱尔·艾尔瑟兰”，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孩子，瞥了弟弟一眼，将那件厚实的羽绒服拉链又往上提了提，遮住了半张脸，然后才闷闷地回了一句。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又没让你穿。”
兄弟之间的对话并不热络，也没有那种让人肉麻的温情脉脉。带着几分彼此嫌弃的语气。但是，这才是正常的——对于从小一起长大，在同一个屋檐下度过无数日夜的兄弟来说。
“行了行了，别烦你哥了。”走在后面的父亲开口了，“他从小就这样，怕冷。你又不是不知道。”
父亲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衣，不算太厚也不算太薄，刚刚好的程度。
一般来说，孩子是很喜欢下雪的。下雪意味着可以享受冬天才有的乐趣——打雪仗。堆雪人，在空白的雪地上留下自己的脚印，所以当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大多数孩子会趴在窗台上，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去。
但是父亲的大儿子——却从来不是这样。他并不讨厌雪本身，他讨厌的是雪带来的寒冷。
那种渗入骨髓的凉意，那种仿佛要把身体的每一寸热量都夺走的无情，让他从小就对此敬而远之。不是因为矫情，只是因为体质。
“快走吧。”父亲的声音将思绪拉回，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天色，“今天确实冷。你穿得不多，小心别感冒了。你比你哥可能还危险，他那身装备确实暖和。”
弟弟“切”了一声，却没有反驳。一家人走过了被积雪覆盖的停车场边缘，来到了自家的停车位。
那是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四个座位，刚好装下一家四口。
寒假才刚刚开始。而作为这个假期的开幕，家中的大儿子用学期末取得的优异成绩，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一家人一起去看场电影。
不是什么奢侈的计划，只是想在漫长的假期之初，和重要的人一起做一件能让所有人都开心的事情。
电影院不远，选的那部片子也是全家都能看的那种。
父亲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旋转。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然后——没有动静。
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引擎挣扎了几下，发出几声不情愿的喘息，最终还是归于沉寂。车厢内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在车身上刮擦。
“毁了。”父亲苦恼地挠了挠头，“下雪下得打不着火了。”
这种事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遇到过。
他拔下钥匙，拍了拍方向盘，也不用修，等雪停了，天气暖和一点就能着。
“那怎么办？”弟弟从前座的空隙探过头来，有些失望地问道。
“路也不是很远。”父亲沉吟了一下，然后做出了决定，“我们走着去吧。”
一家人陆续下车，锁好车门。母亲将围巾重新系紧，父亲把手插进口袋，弟弟有些兴奋地踹了一脚地上的雪。
然而，大儿子却站在车边，没有迈步。他看了看父母身上不算厚实的衣物，又看了看弟弟那件单薄的外套，眉头拧了起来。
“等一下。我们先回家一趟。”
他顿了顿，目光从父亲扫到母亲，最后落在弟弟身上。
“你们穿的也太少了。从这里走到电影院要十多分钟，看完电影出来天都黑了，更冷。来回一趟感冒发烧了怎么办？假期才刚开始，躺在床上过年吗？”
弟弟有些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还行吧，我觉得我的身体没那么脆弱。我又不像你。”
“你少来。”黑发少年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坚持，“你上个月刚感冒过一次，你忘了吗？别逞强了。”
母亲开口了，“其实还好，走起来就不冷了——”
“不行。”
大儿子的态度很要坚决
“反正我们才刚出门，回家加衣服又费不了多少时间。来回一趟顶多五分钟，总比病倒在床上躺几天强吧？”
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抱怨，让父亲忍不住笑了一下。母亲也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藏着的是被关心的温暖，而不是无奈。
“行行行，听你的。回去加衣服，别到时候真让你一个人伺候我们三个。”
弟弟撇了撇嘴，想说些什么，但在哥哥那认真的目光下，最终也只是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不情不愿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你就在这儿等吧。”
母亲转过身，对大儿子说道。雪花落在她的发间，很快融化，留下细小的水珠。她用那种只有母亲才会有的、既关心又带着一丝不放心的语气叮嘱。
“马路太滑了，你走路不方便，别再摔了。就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们马上就回来，很快的。”
大儿子点了点头。
他没有争辩，没有逞强说自己可以一起回去，因为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
那条通往小区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小段结冰的马路，他穿着这双防滑性不怎么样的鞋子，确实很容易摔倒。与其让大家因为等他而耽误时间，不如就在这里等着。
他看着三个熟悉的身影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弟弟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踢一踢脚下的雪，像是不甘心就这么回家一趟。父亲走在中间，双手插兜，不急不躁。母亲走在最后，走了几步还回过头来，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站到路边去，别在风口吹着。
他照做了，退到路边，站在一根被雪覆盖的电线杆旁边。然后，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只是看着那三个正在远去的背影。
那就是家人。
那三个身影缓缓地、一步步地走向那个熟悉的小区。他们走在马路上，走在被白雪覆盖的边缘，走在即将到来的、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假日序章中。
“嘟————————”
一辆庞然大物，一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本不应该以这种速度行驶的货车，在那明明亮着红灯的路口，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疾驰而来！
太突然了。
突然到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反应。
那三个身影——
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还在踢雪的少年。
那个走在他身后的、双手插在口袋里的男人。
那个走在最后的、刚才还回过来头挥手微笑的女人——
在少年呆滞的、无法聚焦的眼神中，看到最后看到的东西。
白色的雪。
纷纷扬扬的、无声无息的、下了一整天的雪。
在那原本纯净无瑕的白色之中，突然绽开了大片大片的，触目惊心的，刺眼得仿佛要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染红的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