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崩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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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3月24日，星期五。
凌晨03:00。
莱姆斯又翻了个身。
他睡不着，盖着羽绒被太热，掀开又太冷。他的腿总被床单缠住，枕头有疙瘩，格兰芬多塔楼某处有个水龙头在滴水，这快把他逼疯了。
除此之外，他就是不觉得困。
他重重叹了口气，又翻了个身。
身旁，小天狼星呻吟了一声。
月亮脸，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大概愿意替你挡咒语，但如果你再吵醒我一次，我可不保证我能控制住自己。他说这一切时没有睁开眼睛。
抱歉，莱姆斯低语，我想是月亮的关系，我睡不着。
唔嗯嗯嗯。
抱歉。
他下了床。把两个人都折腾得睡不着没有意义。
床幔外，在清晨卧室的阴暗光线中，莱姆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这是个晴朗的夜晚，月亮几乎圆了。只差一条细缝，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曾用人类的双眼看过满月。也许他太小了，不记得。
月亮下的森林漆黑一片，阴影重重。莱姆斯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再过几个小时，他和他的朋友们就要像在自家私人游乐场一样，穿行于那些黑暗神秘的树木之间。而现在，它看起来阴森可怖，一个能把你整个吞没的巨大黑坑。
在霍格沃茨只剩四个月圆之夜了。
然后呢？
他把这个念头留给以后。
莱姆斯无精打采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床。
帷幔好几周没拉上了，因为他从不睡在那里，只用来做作业。因此床上堆满了书、断掉的羽毛笔、巧克力包装纸、揉成团的纸球。
就算收拾干净，床单在月光下也显得莫名的冰冷无趣。他又想叹气了，但不想再发出噪音。
公共休息室里有饼干。波特夫人寄来的加里波第饼干。如果带上书和烟，他可以在终于睡着或早餐时间到来之前度过相当愉快的几个小时。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决定就此做出。他套上一双厚袜子（其实是彼得的，但彼得对借这种小东西从不介意），拿起魔杖和书，蹑手蹑脚地下楼去公共休息室，小心地跳过那块吱吱作响的楼梯。
莱姆斯推开公共休息室的门时，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壁炉烧得正旺，沙发旁的灯发出温暖的光。一个人影蜷缩在最大的红色天鹅绒沙发上，裹着厚厚的紫红色毯子，只有一条长长的黑色辫子从顶上露出来。
扶手椅上，紧握着一杯温热的阿华田，眼睛直直盯着炉火的是马琳。她在他进来时抬起头，莱姆斯别无选择，只能友善地笑笑，向她走去。
走近时，他看到她眼睛又黑又重，脸颊发红，满是泪痕。
他低声说，免得吵醒亚斯敏。
她露出一个小小的、遥远的微笑，微微伸展开来，擦擦脸颊。
你还好吗？他站得刚刚好。
他不想知道答案。他后悔一切，用全副身心希望他回到了小天狼星的床上，每次翻身都被踢一脚。
马琳悲伤地摇摇头，盯着炉火，眼中蓄满泪水。这些天来，这是个熟悉的景象，不仅是马琳。
坏消息如此普遍。家人在医院里，或死了，或者——比两者都更糟——失踪了。
我说如果他今晚想谈谈，可以通过壁炉联系我。她低语，声音沙哑如老妇。丹尼。明天是满月。嗯，今晚了，我想。她瞥了一眼老爷钟。
哦，是吗？莱姆斯尽可能做出随意的样子。
马琳点点头，仍然盯着炉火。
你瞧，必须是今晚。他明天要去魔法部，他们会把他关在那边的牢房里。我想为此回家，但他说我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我想也是。莱姆斯的胃痉挛得厉害，他想弯下腰。他已经如此紧张不安了。他会没事的……他尝试道，希望自己听起来是善意的。
他会活下来。她苦涩地说。但我不认为他会没事。每一次都会带走你的一部分。我在圣芒戈见过他们。而且……他告诉了我。那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
我问的。她耸耸肩。庞弗雷夫人说我有一颗好奇的心，所以我会是个好治疗师。我想知道，这样我才能帮忙。但上个月之后他非常沮丧，那么虚弱。
我相信仅仅是陪着他就有帮助。莱姆斯尝试道。
马琳又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就是感觉不够。她重重叹气，焦点似乎回来了一些。她第一次真正看着他。抱歉，亲爱的，你还好吗？你起来干什么？
哦，就是睡不着。他举起书来展示。
我也是。我知道丹尼多半不会尝试联系，但我没法上床，以防万一。可怜的亚斯敏尽力了，她爱怜地看了一眼睡在沙发上的女孩。她对我太好了。
个人认为，没人配得上你。莱姆斯说——但说话的不是他，不完全是——这是小天狼星的话。
他注意到自己越来越像小天狼星说话，发现并不介意。无论如何，这让马琳又笑了。
可爱的孩子。她轻柔地说。坐下吧，嗯？你那样徘徊让我紧张。
他别扭地坐在亚斯敏对面的沙发上。
马琳坐起来，伸展着，好像背疼。当她从身下展开腿时，一支羽毛笔掉到了地上。
哎呀，她俯身捡起，我本来想试着给他写封信。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扶手椅靠垫侧边抽出了空白羊皮纸。
莱姆斯僵硬地坐着，腿上放着书。
他们真的把他关在牢房里吗？在魔法部？他问道，无法抑制他那阴郁的好奇心。她站起来继续伸展，点点头。
是啊。妈妈说的。他不愿告诉我——这意味着一定很糟。妈妈说我不知道太多更好……
莱姆斯闭着嘴，不信任自己。马琳同情地歪了歪头。
对不起，莱姆斯，我都没想。我因为这事向你诉苦，感觉很糟糕，考虑到你的处境。
什么？！他抬头盯着她，心漏跳了一拍。
你妈妈在医院里，马琳回答，打着呵欠，把羽毛笔和羊皮纸放在他们之间的咖啡桌上。难怪你也睡不着。
哦，是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啊。不过没关系，我理解。
我能跟你坐一会儿吗？你可以看你的书，我不会打扰你。她咬着嘴唇问。我只是不想是唯一一个醒着的人。
好啊，当然。
令他惊讶的是，她没有坐回去，而是过来跟他坐到同一张沙发上。她安顿下来，让自己舒服，把毯子拉到下巴。他假装做了同样的事，打开书，随意靠在椅子扶手上。
复习？她问，把脸颊贴在他肩上。
还能是什么，他回答。高级算术占卜。
哦莱姆斯，她又打了个呵欠，声音含糊，真有趣。她放松了一点，一只手搁在他膝盖上。他轻轻捏了一下以示安慰。
你了解我的，他轻声说，附和着她的讽刺，我生活得很危险。
她轻声笑了笑，闭上眼睛。
他读着书，感觉到她的心跳稳定下来，呼吸变得均匀，仅仅几分钟她就沉沉睡去了，像一具死沉的重量蜷缩在他身边。他不介意，还挺好的。
马琳睡着后，莱姆斯不再读了。
他轻轻合上书，只是坐着沉思了一会儿。他能闻到她皮肤上泪水干涸的咸味，以及她血液中的焦虑。他无法把丹尼从脑海中赶走——在想象中的魔法部牢房里——大概在地下，大概荒凉阴暗冰冷……
莱姆斯想，如果你从未经历过，那种疼痛会是个真正的冲击。他很能想象第二个满月会感觉更糟。因为你会知道要来的是什么。
难怪丹尼不想谈这个。
如果马琳说的是真的，那么她哥哥没有其他人可以询问这些事。
没有人告诉他，如果你试图对抗变形，如果你试图咬紧牙关硬撑，只会更痛。告诉他莫特拉鼠精华对初期的割伤最好，但如果你也用麻瓜消毒剂，皮肤会愈合得更整齐。
还有些事莱姆斯不确定是否有人知道——关于魔法的气味，或者你如何从中汲取力量。它如何让你更强大，只要你能正确引导。做狼人意味着很多事，不全是可怕的。
离入睡更远了，莱姆斯伸手拿起那张空白羊皮纸，开始写。
1978年3月24日，星期五。
凌晨03:00。
莱姆斯又翻了个身。
他睡不着，盖着羽绒被太热，掀开又太冷。他的腿总被床单缠住，枕头有疙瘩，格兰芬多塔楼某处有个水龙头在滴水，这快把他逼疯了。
除此之外，他就是不觉得困。
他重重叹了口气，又翻了个身。
身旁，小天狼星呻吟了一声。
月亮脸，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大概愿意替你挡咒语，但如果你再吵醒我一次，我可不保证我能控制住自己。他说这一切时没有睁开眼睛。
抱歉，莱姆斯低语，我想是月亮的关系，我睡不着。
唔嗯嗯嗯。
抱歉。
他下了床。把两个人都折腾得睡不着没有意义。
床幔外，在清晨卧室的阴暗光线中，莱姆斯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这是个晴朗的夜晚，月亮几乎圆了。只差一条细缝，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曾用人类的双眼看过满月。也许他太小了，不记得。
月亮下的森林漆黑一片，阴影重重。莱姆斯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再过几个小时，他和他的朋友们就要像在自家私人游乐场一样，穿行于那些黑暗神秘的树木之间。而现在，它看起来阴森可怖，一个能把你整个吞没的巨大黑坑。
在霍格沃茨只剩四个月圆之夜了。
然后呢？
他把这个念头留给以后。
莱姆斯无精打采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床。
帷幔好几周没拉上了，因为他从不睡在那里，只用来做作业。因此床上堆满了书、断掉的羽毛笔、巧克力包装纸、揉成团的纸球。
就算收拾干净，床单在月光下也显得莫名的冰冷无趣。他又想叹气了，但不想再发出噪音。
公共休息室里有饼干。波特夫人寄来的加里波第饼干。如果带上书和烟，他可以在终于睡着或早餐时间到来之前度过相当愉快的几个小时。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决定就此做出。他套上一双厚袜子（其实是彼得的，但彼得对借这种小东西从不介意），拿起魔杖和书，蹑手蹑脚地下楼去公共休息室，小心地跳过那块吱吱作响的楼梯。
莱姆斯推开公共休息室的门时，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壁炉烧得正旺，沙发旁的灯发出温暖的光。一个人影蜷缩在最大的红色天鹅绒沙发上，裹着厚厚的紫红色毯子，只有一条长长的黑色辫子从顶上露出来。
扶手椅上，紧握着一杯温热的阿华田，眼睛直直盯着炉火的是马琳。她在他进来时抬起头，莱姆斯别无选择，只能友善地笑笑，向她走去。
走近时，他看到她眼睛又黑又重，脸颊发红，满是泪痕。
他低声说，免得吵醒亚斯敏。
她露出一个小小的、遥远的微笑，微微伸展开来，擦擦脸颊。
你还好吗？他站得刚刚好。
他不想知道答案。他后悔一切，用全副身心希望他回到了小天狼星的床上，每次翻身都被踢一脚。
马琳悲伤地摇摇头，盯着炉火，眼中蓄满泪水。这些天来，这是个熟悉的景象，不仅是马琳。
坏消息如此普遍。家人在医院里，或死了，或者——比两者都更糟——失踪了。
我说如果他今晚想谈谈，可以通过壁炉联系我。她低语，声音沙哑如老妇。丹尼。明天是满月。嗯，今晚了，我想。她瞥了一眼老爷钟。
哦，是吗？莱姆斯尽可能做出随意的样子。
马琳点点头，仍然盯着炉火。
你瞧，必须是今晚。他明天要去魔法部，他们会把他关在那边的牢房里。我想为此回家，但他说我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我想也是。莱姆斯的胃痉挛得厉害，他想弯下腰。他已经如此紧张不安了。他会没事的……他尝试道，希望自己听起来是善意的。
他会活下来。她苦涩地说。但我不认为他会没事。每一次都会带走你的一部分。我在圣芒戈见过他们。而且……他告诉了我。那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
我问的。她耸耸肩。庞弗雷夫人说我有一颗好奇的心，所以我会是个好治疗师。我想知道，这样我才能帮忙。但上个月之后他非常沮丧，那么虚弱。
我相信仅仅是陪着他就有帮助。莱姆斯尝试道。
马琳又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就是感觉不够。她重重叹气，焦点似乎回来了一些。她第一次真正看着他。抱歉，亲爱的，你还好吗？你起来干什么？
哦，就是睡不着。他举起书来展示。
我也是。我知道丹尼多半不会尝试联系，但我没法上床，以防万一。可怜的亚斯敏尽力了，她爱怜地看了一眼睡在沙发上的女孩。她对我太好了。
个人认为，没人配得上你。莱姆斯说——但说话的不是他，不完全是——这是小天狼星的话。
他注意到自己越来越像小天狼星说话，发现并不介意。无论如何，这让马琳又笑了。
可爱的孩子。她轻柔地说。坐下吧，嗯？你那样徘徊让我紧张。
他别扭地坐在亚斯敏对面的沙发上。
马琳坐起来，伸展着，好像背疼。当她从身下展开腿时，一支羽毛笔掉到了地上。
哎呀，她俯身捡起，我本来想试着给他写封信。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扶手椅靠垫侧边抽出了空白羊皮纸。
莱姆斯僵硬地坐着，腿上放着书。
他们真的把他关在牢房里吗？在魔法部？他问道，无法抑制他那阴郁的好奇心。她站起来继续伸展，点点头。
是啊。妈妈说的。他不愿告诉我——这意味着一定很糟。妈妈说我不知道太多更好……
莱姆斯闭着嘴，不信任自己。马琳同情地歪了歪头。
对不起，莱姆斯，我都没想。我因为这事向你诉苦，感觉很糟糕，考虑到你的处境。
什么？！他抬头盯着她，心漏跳了一拍。
你妈妈在医院里，马琳回答，打着呵欠，把羽毛笔和羊皮纸放在他们之间的咖啡桌上。难怪你也睡不着。
哦，是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啊。不过没关系，我理解。
我能跟你坐一会儿吗？你可以看你的书，我不会打扰你。她咬着嘴唇问。我只是不想是唯一一个醒着的人。
好啊，当然。
令他惊讶的是，她没有坐回去，而是过来跟他坐到同一张沙发上。她安顿下来，让自己舒服，把毯子拉到下巴。他假装做了同样的事，打开书，随意靠在椅子扶手上。
复习？她问，把脸颊贴在他肩上。
还能是什么，他回答。高级算术占卜。
哦莱姆斯，她又打了个呵欠，声音含糊，真有趣。她放松了一点，一只手搁在他膝盖上。他轻轻捏了一下以示安慰。
你了解我的，他轻声说，附和着她的讽刺，我生活得很危险。
她轻声笑了笑，闭上眼睛。
他读着书，感觉到她的心跳稳定下来，呼吸变得均匀，仅仅几分钟她就沉沉睡去了，像一具死沉的重量蜷缩在他身边。他不介意，还挺好的。
马琳睡着后，莱姆斯不再读了。
他轻轻合上书，只是坐着沉思了一会儿。他能闻到她皮肤上泪水干涸的咸味，以及她血液中的焦虑。他无法把丹尼从脑海中赶走——在想象中的魔法部牢房里——大概在地下，大概荒凉阴暗冰冷……
莱姆斯想，如果你从未经历过，那种疼痛会是个真正的冲击。他很能想象第二个满月会感觉更糟。因为你会知道要来的是什么。
难怪丹尼不想谈这个。
如果马琳说的是真的，那么她哥哥没有其他人可以询问这些事。
没有人告诉他，如果你试图对抗变形，如果你试图咬紧牙关硬撑，只会更痛。告诉他莫特拉鼠精华对初期的割伤最好，但如果你也用麻瓜消毒剂，皮肤会愈合得更整齐。
还有些事莱姆斯不确定是否有人知道——关于魔法的气味，或者你如何从中汲取力量。它如何让你更强大，只要你能正确引导。做狼人意味着很多事，不全是可怕的。
离入睡更远了，莱姆斯伸手拿起那张空白羊皮纸，开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