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她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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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寂堂
卯时末，青寂堂外竖起了一块木牌。
天色微明，积雪未扫，那木牌立在堂前，墨迹犹新，在灰白的晨光中格外醒目。
排队待诊的人群中，有识字的凑上前去，逐字念了两遍：
“闻陛下圣躬大安，忠顺伯之女、永王未婚妻林氏青青，感念天恩浩荡，特此恭请青寂堂国手沈、卢二位先生，自即日起于青寂堂设义诊三日，为京城百姓施医赠药。一应诊金、药资，皆由林氏独立供奉。”
待所有人都听懂了，队伍一下就乱了。
“义诊三日？不要钱？”
“永王未婚妻？那个……那个妖女？”
“嘘！什么妖女不妖女，莫要乱说！”
更多的人转身就跑——回去告诉亲友去了。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待到辰时正，青寂堂外的巷子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连车马都无法通过了。
沈如寂和卢归并肩走出门外，看了一眼那望不到头的队伍，交换了一个眼神。
“卢兄，这几日要辛苦你了。”沈如寂拱手行礼。
卢归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如寂，无须客套。她无恙，青寂堂才能无恙。”
两人不再多话，各自回到铺子中坐下。
这三日，便各自为战吧。
青罗穿戴整齐后，从妆奁中取出那只蓝色的蝴蝶面具，覆在脸上。
她转过身，冲着墨梅挑了挑眉：“如何？会被认出来吗？”
墨梅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才道：“除非是日日见到姑娘的人，不然不易认出。”
青罗打了个响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好，出发！”
墨梅又给她戴上一顶帷帽，轻纱垂落，将那张戴着面具的脸也遮了个严严实实。
两辆马车早已候在侧门。
青罗带着严嬷嬷和墨梅上了夏木驾的那辆车，墨二坐在一旁。墨菊也戴着帷帽，带着王嬷嬷和另一个丫鬟，上了墨三驾的那辆车。
马蹄踏着积雪，辚辚驶向城外。等到了流觞池时，已是午时。
青罗下了马车，忍不住撩起帷帽一角，抬眼望去。
雪后的流觞池，景致极好。湖面平整如镜，如一块无瑕的素玉，静静地倒映着霁青色的天空。
池畔的柳堤上，积雪蓬松柔软，偶有寒雀跃下，便扑簌簌惊起一阵晶雾，在冬日稀薄的日光里，闪着细碎的微芒。
临水的几处亭台，锦帷重重垂落，隐约透出暖黄的光晕，和炭火微响的噼啪声，还有隐隐的说笑声。
最大的一座水轩，檐角悬着鎏金风铃，铃下结着剔透的冰锥，在日光下莹莹生辉。
水轩前，数株绿萼梅开得正好。积雪半融，愈发衬得那玉绿色的花瓣清透如冰片。幽香被寒风筛过，丝丝缕缕，冷冽而又矜贵。
青罗深吸一口气，那香气沁入肺腑，连日来的郁气似乎都散了几分。
她收回目光，正要往紫云亭走去，余光却扫过那水轩——
轩中，地龙与数个错金熏笼烘出融融暖意。两个人影正围炉闲坐。
一位约莫五十余岁，身形魁梧，披着鹤氅，正用竹夹拨弄素面小炉里的银骨炭。火上一铫雪水将沸未沸，白汽袅袅。
另一位稍瘦些，斜倚着隐囊，身形颀长，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枝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叩着隐囊，似在寻诗，似在沉吟。
青罗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种地方，这种人，一看就是来寻诗觅句的酸腐文人。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墨梅，忽然起了玩心。
“墨梅，”她清脆而独特的江南嗓音，在这寂静的冬日里虽然显得突兀，却如银铃般悦耳，“我为你作首诗如何？”
水轩中，那两道目光同时微微一凝，侧耳倾听。
墨梅有些讶异：“姑娘莫哄奴婢。你昨日那首诗，今日都未听得外头的人谈起。这流觞池文人雅士齐聚……你若是作得不好，回头可要遭人耻笑。”
青罗撇了撇嘴：“我只是懒了些，不愿动。谁说有才便要日日作诗的？我整日忙得很，今日见这雪中梅花甚好，要为你作诗，你倒还嫌上了？”
水轩中，那两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原来不过是个想附庸风雅的娇小姐。这种人在京城见得多了，不足为奇。
墨梅见她神情似又不快，心里也急，可又着实怕她闹笑话。
她无奈道：“那姑娘……说小声些。”
青罗双眼一亮，声音不压反提高了些——
“听好了——谁家洗砚池头树——”
墨梅一把掩住了她的嘴，急得直跺脚：“姑娘，小声些！”
她心里直打鼓。这第一句，半个梅字都没有，要惹笑话了！
青罗拉下她的手，语速极快：“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
说得急了，她竟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猛地咳了起来。
墨梅忙给她拍背顺气，又心疼又好笑：“姑娘这是要以命作诗吗？”
水轩中，一片死寂。
魁梧老者瞪圆了眼睛，盯着颀长老者：“她……她说了什么？”
颀长老者沉思片刻，缓缓道：“作了三句诗……”
“没了？”
“她咳嗽了。”
魁梧老者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便不能等作完了再咳？！她莫不是个傻的？！”
颀长老者慢悠悠地瞥他一眼：“是个傻的能作出这三句？等不及……那你去催催？”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窗外那个咳得直不起腰的身影。
三句诗。只有三句。
可这三句，却让他们的心像被猫爪挠着，痒得坐立不安。
“不要人夸好颜色……”魁梧老者喃喃念着，忽然一拍大腿，“这后面该接什么？该接什么！”
颀长老者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已经停止了叩击，整个人像一尊石像，凝固在隐囊上。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然，两人同时“腾”地站了起来！
魁梧老者一步冲到窗边，朝那个还在咳嗽的傻丫头吼道：
“丫头！把诗作完！”
那声音洪钟般炸开，震得檐角的冰锥都抖了一抖。
青罗猛地抬头，呛咳都吓了回去。她愣愣地看着水轩里那两道身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什么？”魁梧老者急得直想冲出去敲她脑门，“作诗啊！不会真是个傻的，作不出来了吧？”
青罗一听“傻的”，心里顿时骂开了——
我特么作不作诗关你这个老登何事？说我傻？你全家都是傻的！
要不是怕传出去又遭人编排，她真想破口大骂回去。
她冷哼一声，放下帷帽，头也不回地朝薛灵他们早已挑好的紫云亭走去。
步伐坚定，背影决绝。
水轩里，两人目瞪口呆。
“她……她……她竟然走了？”魁梧老者气得手都抖了。
青寂堂
卯时末，青寂堂外竖起了一块木牌。
天色微明，积雪未扫，那木牌立在堂前，墨迹犹新，在灰白的晨光中格外醒目。
排队待诊的人群中，有识字的凑上前去，逐字念了两遍：
“闻陛下圣躬大安，忠顺伯之女、永王未婚妻林氏青青，感念天恩浩荡，特此恭请青寂堂国手沈、卢二位先生，自即日起于青寂堂设义诊三日，为京城百姓施医赠药。一应诊金、药资，皆由林氏独立供奉。”
待所有人都听懂了，队伍一下就乱了。
“义诊三日？不要钱？”
“永王未婚妻？那个……那个妖女？”
“嘘！什么妖女不妖女，莫要乱说！”
更多的人转身就跑——回去告诉亲友去了。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待到辰时正，青寂堂外的巷子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连车马都无法通过了。
沈如寂和卢归并肩走出门外，看了一眼那望不到头的队伍，交换了一个眼神。
“卢兄，这几日要辛苦你了。”沈如寂拱手行礼。
卢归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如寂，无须客套。她无恙，青寂堂才能无恙。”
两人不再多话，各自回到铺子中坐下。
这三日，便各自为战吧。
青罗穿戴整齐后，从妆奁中取出那只蓝色的蝴蝶面具，覆在脸上。
她转过身，冲着墨梅挑了挑眉：“如何？会被认出来吗？”
墨梅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才道：“除非是日日见到姑娘的人，不然不易认出。”
青罗打了个响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好，出发！”
墨梅又给她戴上一顶帷帽，轻纱垂落，将那张戴着面具的脸也遮了个严严实实。
两辆马车早已候在侧门。
青罗带着严嬷嬷和墨梅上了夏木驾的那辆车，墨二坐在一旁。墨菊也戴着帷帽，带着王嬷嬷和另一个丫鬟，上了墨三驾的那辆车。
马蹄踏着积雪，辚辚驶向城外。等到了流觞池时，已是午时。
青罗下了马车，忍不住撩起帷帽一角，抬眼望去。
雪后的流觞池，景致极好。湖面平整如镜，如一块无瑕的素玉，静静地倒映着霁青色的天空。
池畔的柳堤上，积雪蓬松柔软，偶有寒雀跃下，便扑簌簌惊起一阵晶雾，在冬日稀薄的日光里，闪着细碎的微芒。
临水的几处亭台，锦帷重重垂落，隐约透出暖黄的光晕，和炭火微响的噼啪声，还有隐隐的说笑声。
最大的一座水轩，檐角悬着鎏金风铃，铃下结着剔透的冰锥，在日光下莹莹生辉。
水轩前，数株绿萼梅开得正好。积雪半融，愈发衬得那玉绿色的花瓣清透如冰片。幽香被寒风筛过，丝丝缕缕，冷冽而又矜贵。
青罗深吸一口气，那香气沁入肺腑，连日来的郁气似乎都散了几分。
她收回目光，正要往紫云亭走去，余光却扫过那水轩——
轩中，地龙与数个错金熏笼烘出融融暖意。两个人影正围炉闲坐。
一位约莫五十余岁，身形魁梧，披着鹤氅，正用竹夹拨弄素面小炉里的银骨炭。火上一铫雪水将沸未沸，白汽袅袅。
另一位稍瘦些，斜倚着隐囊，身形颀长，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枝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叩着隐囊，似在寻诗，似在沉吟。
青罗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种地方，这种人，一看就是来寻诗觅句的酸腐文人。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墨梅，忽然起了玩心。
“墨梅，”她清脆而独特的江南嗓音，在这寂静的冬日里虽然显得突兀，却如银铃般悦耳，“我为你作首诗如何？”
水轩中，那两道目光同时微微一凝，侧耳倾听。
墨梅有些讶异：“姑娘莫哄奴婢。你昨日那首诗，今日都未听得外头的人谈起。这流觞池文人雅士齐聚……你若是作得不好，回头可要遭人耻笑。”
青罗撇了撇嘴：“我只是懒了些，不愿动。谁说有才便要日日作诗的？我整日忙得很，今日见这雪中梅花甚好，要为你作诗，你倒还嫌上了？”
水轩中，那两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原来不过是个想附庸风雅的娇小姐。这种人在京城见得多了，不足为奇。
墨梅见她神情似又不快，心里也急，可又着实怕她闹笑话。
她无奈道：“那姑娘……说小声些。”
青罗双眼一亮，声音不压反提高了些——
“听好了——谁家洗砚池头树——”
墨梅一把掩住了她的嘴，急得直跺脚：“姑娘，小声些！”
她心里直打鼓。这第一句，半个梅字都没有，要惹笑话了！
青罗拉下她的手，语速极快：“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
说得急了，她竟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猛地咳了起来。
墨梅忙给她拍背顺气，又心疼又好笑：“姑娘这是要以命作诗吗？”
水轩中，一片死寂。
魁梧老者瞪圆了眼睛，盯着颀长老者：“她……她说了什么？”
颀长老者沉思片刻，缓缓道：“作了三句诗……”
“没了？”
“她咳嗽了。”
魁梧老者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便不能等作完了再咳？！她莫不是个傻的？！”
颀长老者慢悠悠地瞥他一眼：“是个傻的能作出这三句？等不及……那你去催催？”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窗外那个咳得直不起腰的身影。
三句诗。只有三句。
可这三句，却让他们的心像被猫爪挠着，痒得坐立不安。
“不要人夸好颜色……”魁梧老者喃喃念着，忽然一拍大腿，“这后面该接什么？该接什么！”
颀长老者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已经停止了叩击，整个人像一尊石像，凝固在隐囊上。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然，两人同时“腾”地站了起来！
魁梧老者一步冲到窗边，朝那个还在咳嗽的傻丫头吼道：
“丫头！把诗作完！”
那声音洪钟般炸开，震得檐角的冰锥都抖了一抖。
青罗猛地抬头，呛咳都吓了回去。她愣愣地看着水轩里那两道身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什么？”魁梧老者急得直想冲出去敲她脑门，“作诗啊！不会真是个傻的，作不出来了吧？”
青罗一听“傻的”，心里顿时骂开了——
我特么作不作诗关你这个老登何事？说我傻？你全家都是傻的！
要不是怕传出去又遭人编排，她真想破口大骂回去。
她冷哼一声，放下帷帽，头也不回地朝薛灵他们早已挑好的紫云亭走去。
步伐坚定，背影决绝。
水轩里，两人目瞪口呆。
“她……她……她竟然走了？”魁梧老者气得手都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