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熬粥煮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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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下了一日一夜，终于在翌日天快亮时停了。
天边才露出一丝鱼肚白，纪怀廉便醒了。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人，眉眼舒展，呼吸均匀，像只蜷在窝里的小兽。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只觉心头从未有过的安宁。
然而清醒后的思绪，如同开闸的洪水，鱼贯而回——今日，是那三日的第一日。
他轻轻抽出手臂，动作极缓，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穿上衣袍，系好腰带，他站在榻边又细细地看了一会儿她的睡颜，才转身推开窗子，一跃而出。
翻墙出去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青淮院的院墙。得尽早离去，若被林宅的人看到传入严嬷嬷耳中，万一她真要日夜守在屋里，他便真的无计可施了。
林宅的大门，却早已打开。
李管事、严嬷嬷、王嬷嬷带着一众下人，正在清扫门前的积雪。
积雪扫尽，门外架起了两个大锅炉。
一口锅煮起了浓稠的米粥，米粒在沸水中翻滚，渐渐绽开，粥香四溢；另一口锅熬起了驱寒的姜汤，姜片在热气中浮沉，辛辣中带着一丝甜意。
米粥的清香飘出了很远。
天已大亮，一些乞丐哆哆嗦嗦地循着香味来到了林宅门口。他们缩着脖子，揣着手，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却又舍不得离开。
“妖女在门外熬粥是什么意思？”一个瘦削的中年乞丐嘀咕道。
“妖女就是妖女，还不是故意让我们看得到，吃不到。”旁边的人附和，声音里带着酸意。
“太可恶了！”
一个年轻些的乞丐抓起一团雪，朝大开的门里扔去，雪团砸在门框上，碎成粉末：“妖女！你再怎么炫耀卖弄，也是个妖女——”
“对！就是装模作样的狐狸精！”
骂声稀稀落落地响起，却比昨日有气无力了许多——毕竟，那粥香实在太勾人了。
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乞丐，悄悄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锅边。
他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眼巴巴地看着煮粥的仆役，小声道：
“我……我没有骂。可以给我点粥吗？我饿……”
煮粥的仆役抬起头，冲他和气地笑了笑：“我家姑娘说了，骂不骂都无所谓。天寒地冻的，填饱肚子才是真。”
他伸手接过小乞丐递来的破碗：“你把碗给我。”
小乞丐将信将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碗。
仆役给他盛了满满一勺，热气腾腾的粥落入碗中，发出温润的声响。他递回去，叮嘱道：“有些烫，小心端着。喝完不够再来盛。”
他又指了指旁边已经清了积雪、铺上了厚厚一层稻草的墙根：“坐那边去吃。那边铺了草，暖和些。若是还冷，喝完粥再去喝碗姜汤。”
小乞丐小心地捧着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眼里忽然泛起了一层光。
是真的。妖女的粥，真的可以给他喝。
他端着碗，一步一步走向那片铺了稻草的墙根，小心翼翼地坐下，低头喝了一口。
烫，但是香。米粒在嘴里化开，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
那边骂得正起劲的一伙乞丐，忽然便失了声。
他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不是昨日写的那首酸诗来炫耀卖弄吗？今日……怎么真的煮了粥让人喝？
“娘……我饿。”
一个被妇人抱在怀中的孩子，看到那个坐在墙根下喝粥的小乞丐，扯了扯女人的衣袖，声音小小的，怯怯的。
女人咬了咬唇，拉着孩子慢吞吞地走到了大锅边。
仆役没有多问，伸手接过碗，也是满满一勺。那粥浓稠，米粒饱满，比寻常施粥的稀粥顶饱多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慢慢地挪到了大锅边。
最后，那十几个乞丐全坐在了墙根下，捧着碗，埋头喝着热乎乎的米粥。
谁还有空骂妖女？
林宅门前施粥的消息，没过多久便传开了。
好些人原本是打算再来骂一骂的，结果走到门前一看——两口大锅热气腾腾，墙根下坐着一排喝粥的乞丐，脸上全是满足。
煮姜汤的仆役见有人来，便和气地问：“天寒地冻的，可需喝碗姜汤先暖暖身子？”
林宅连碗都备下了，整整齐齐码在一旁，好似生怕今日来的人会挨饿受冻。
来讨粥喝的乞丐越来越多。有些人喝完一碗，又怯生生地去要第二碗，仆役也从不嫌弃，照给不误。
有些小乞丐喝了粥，小声嘀咕：“妖女好像不坏……”
仆役们听了，便笑呵呵地道：“我家姑娘说，都是陛下圣明，上天才降下瑞雪，明年定会是丰年！姑娘感念上天好生之德，林宅开门施粥三日——”
说罢，众仆役一同朝皇宫方向跪下，齐声高呼：
“祈愿陛下福寿安康、大奉国祚延绵！”
小乞丐们一听能喝上三日饱粥，高兴得直拍手，也跟着跪了下去，学着仆役们的模样，扯着嗓子喊：
“祈愿陛下福寿安康！大奉国祚延绵”
磕完头，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乞丐爬起来，看到旁边那些大人直挺挺站着，没有跪，不由小声问了一句：
“你们……不为陛下祈福吗？”
这一句话，让旁边站着的人脸色大变。
他愣了一瞬，随即慌忙拉着身旁的人跪了下去。你拉我，我拉你，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祈愿陛下福寿安康——”
“大奉国祚延绵——”
祈愿声此起彼伏，竟把树枝上的积雪都给震了下来，簌簌地落进人群里。
青罗是被这阵震天的祈愿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身侧——凉的，人早已走了。
她伸了个懒腰，意识渐渐回笼。躺了片刻，把诸事在脑中过了一遍，才扬声唤道：
“墨梅！”
墨梅端着热水推门而入，脸上竟然带着笑意。
青罗瞪着她：“瞧你高兴的！一大早又听到别人骂我妖女了，是不是？你还敢笑，过几日我便把你嫁了。”
墨梅脸上笑容一僵，把脸盆往架子上一放，叉腰怒道：“姑娘若再这样说，我明日便回侯府去！”
“哟，还学会威胁我了？”青罗一边穿衣一边侧头望她，“我能让侯爷把你嫁了。”
“侯爷才不会像姑娘一般不讲道理。”墨梅不受胁迫，扬了扬下巴，“侯爷可是最好的。”
青罗挑眉：“既然侯爷那么好，你给侯爷当个妾室吧！”
墨梅扬起手又放下，真想戳戳她的脑门：“姑娘要大婚了，便尽想着这些男婚女嫁。整日胡言乱语！”
青罗一怔。是这样吗？似乎……还真是如此。
她“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力道不轻，脸上顿时浮起一道红痕。
醒醒！自己这婚事还悬着呢，还整日操心别人成亲，真是想多了！
墨梅倒是没想到她这般利落，惊得手里的帕子都忘了拧，呆呆地看着她。
“外头在吵什么？”青罗自己拧了帕子，一边净脸一边问。
墨梅这才回过神来，笑道：“一大早便按姑娘吩咐的，在门口支起了大锅。仆役们跪下祈福，平安在乞丐堆里也跟着跪下了。”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末了，平安还问那些个不跪的人，是不是不想为陛下祈福——可把那些人吓得魂都快掉了。”
青罗失笑：“谁这么聪明，安排平安去当乞丐的？那可是他的本行。”
“是苏掌柜让他来的。”墨梅笑道，“让他在人群中多听多看。”
青罗想起苏慕云那声“爷”。爷能回来，真好。
至于他的婚事……她笑了笑，自己其实也没必要去逼。每个人自己决定便好。
大雪下了一日一夜，终于在翌日天快亮时停了。
天边才露出一丝鱼肚白，纪怀廉便醒了。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人，眉眼舒展，呼吸均匀，像只蜷在窝里的小兽。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只觉心头从未有过的安宁。
然而清醒后的思绪，如同开闸的洪水，鱼贯而回——今日，是那三日的第一日。
他轻轻抽出手臂，动作极缓，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穿上衣袍，系好腰带，他站在榻边又细细地看了一会儿她的睡颜，才转身推开窗子，一跃而出。
翻墙出去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青淮院的院墙。得尽早离去，若被林宅的人看到传入严嬷嬷耳中，万一她真要日夜守在屋里，他便真的无计可施了。
林宅的大门，却早已打开。
李管事、严嬷嬷、王嬷嬷带着一众下人，正在清扫门前的积雪。
积雪扫尽，门外架起了两个大锅炉。
一口锅煮起了浓稠的米粥，米粒在沸水中翻滚，渐渐绽开，粥香四溢；另一口锅熬起了驱寒的姜汤，姜片在热气中浮沉，辛辣中带着一丝甜意。
米粥的清香飘出了很远。
天已大亮，一些乞丐哆哆嗦嗦地循着香味来到了林宅门口。他们缩着脖子，揣着手，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却又舍不得离开。
“妖女在门外熬粥是什么意思？”一个瘦削的中年乞丐嘀咕道。
“妖女就是妖女，还不是故意让我们看得到，吃不到。”旁边的人附和，声音里带着酸意。
“太可恶了！”
一个年轻些的乞丐抓起一团雪，朝大开的门里扔去，雪团砸在门框上，碎成粉末：“妖女！你再怎么炫耀卖弄，也是个妖女——”
“对！就是装模作样的狐狸精！”
骂声稀稀落落地响起，却比昨日有气无力了许多——毕竟，那粥香实在太勾人了。
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乞丐，悄悄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锅边。
他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眼巴巴地看着煮粥的仆役，小声道：
“我……我没有骂。可以给我点粥吗？我饿……”
煮粥的仆役抬起头，冲他和气地笑了笑：“我家姑娘说了，骂不骂都无所谓。天寒地冻的，填饱肚子才是真。”
他伸手接过小乞丐递来的破碗：“你把碗给我。”
小乞丐将信将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碗。
仆役给他盛了满满一勺，热气腾腾的粥落入碗中，发出温润的声响。他递回去，叮嘱道：“有些烫，小心端着。喝完不够再来盛。”
他又指了指旁边已经清了积雪、铺上了厚厚一层稻草的墙根：“坐那边去吃。那边铺了草，暖和些。若是还冷，喝完粥再去喝碗姜汤。”
小乞丐小心地捧着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眼里忽然泛起了一层光。
是真的。妖女的粥，真的可以给他喝。
他端着碗，一步一步走向那片铺了稻草的墙根，小心翼翼地坐下，低头喝了一口。
烫，但是香。米粒在嘴里化开，从喉咙一直暖到肚子里。
那边骂得正起劲的一伙乞丐，忽然便失了声。
他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不是昨日写的那首酸诗来炫耀卖弄吗？今日……怎么真的煮了粥让人喝？
“娘……我饿。”
一个被妇人抱在怀中的孩子，看到那个坐在墙根下喝粥的小乞丐，扯了扯女人的衣袖，声音小小的，怯怯的。
女人咬了咬唇，拉着孩子慢吞吞地走到了大锅边。
仆役没有多问，伸手接过碗，也是满满一勺。那粥浓稠，米粒饱满，比寻常施粥的稀粥顶饱多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慢慢地挪到了大锅边。
最后，那十几个乞丐全坐在了墙根下，捧着碗，埋头喝着热乎乎的米粥。
谁还有空骂妖女？
林宅门前施粥的消息，没过多久便传开了。
好些人原本是打算再来骂一骂的，结果走到门前一看——两口大锅热气腾腾，墙根下坐着一排喝粥的乞丐，脸上全是满足。
煮姜汤的仆役见有人来，便和气地问：“天寒地冻的，可需喝碗姜汤先暖暖身子？”
林宅连碗都备下了，整整齐齐码在一旁，好似生怕今日来的人会挨饿受冻。
来讨粥喝的乞丐越来越多。有些人喝完一碗，又怯生生地去要第二碗，仆役也从不嫌弃，照给不误。
有些小乞丐喝了粥，小声嘀咕：“妖女好像不坏……”
仆役们听了，便笑呵呵地道：“我家姑娘说，都是陛下圣明，上天才降下瑞雪，明年定会是丰年！姑娘感念上天好生之德，林宅开门施粥三日——”
说罢，众仆役一同朝皇宫方向跪下，齐声高呼：
“祈愿陛下福寿安康、大奉国祚延绵！”
小乞丐们一听能喝上三日饱粥，高兴得直拍手，也跟着跪了下去，学着仆役们的模样，扯着嗓子喊：
“祈愿陛下福寿安康！大奉国祚延绵”
磕完头，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乞丐爬起来，看到旁边那些大人直挺挺站着，没有跪，不由小声问了一句：
“你们……不为陛下祈福吗？”
这一句话，让旁边站着的人脸色大变。
他愣了一瞬，随即慌忙拉着身旁的人跪了下去。你拉我，我拉你，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祈愿陛下福寿安康——”
“大奉国祚延绵——”
祈愿声此起彼伏，竟把树枝上的积雪都给震了下来，簌簌地落进人群里。
青罗是被这阵震天的祈愿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身侧——凉的，人早已走了。
她伸了个懒腰，意识渐渐回笼。躺了片刻，把诸事在脑中过了一遍，才扬声唤道：
“墨梅！”
墨梅端着热水推门而入，脸上竟然带着笑意。
青罗瞪着她：“瞧你高兴的！一大早又听到别人骂我妖女了，是不是？你还敢笑，过几日我便把你嫁了。”
墨梅脸上笑容一僵，把脸盆往架子上一放，叉腰怒道：“姑娘若再这样说，我明日便回侯府去！”
“哟，还学会威胁我了？”青罗一边穿衣一边侧头望她，“我能让侯爷把你嫁了。”
“侯爷才不会像姑娘一般不讲道理。”墨梅不受胁迫，扬了扬下巴，“侯爷可是最好的。”
青罗挑眉：“既然侯爷那么好，你给侯爷当个妾室吧！”
墨梅扬起手又放下，真想戳戳她的脑门：“姑娘要大婚了，便尽想着这些男婚女嫁。整日胡言乱语！”
青罗一怔。是这样吗？似乎……还真是如此。
她“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力道不轻，脸上顿时浮起一道红痕。
醒醒！自己这婚事还悬着呢，还整日操心别人成亲，真是想多了！
墨梅倒是没想到她这般利落，惊得手里的帕子都忘了拧，呆呆地看着她。
“外头在吵什么？”青罗自己拧了帕子，一边净脸一边问。
墨梅这才回过神来，笑道：“一大早便按姑娘吩咐的，在门口支起了大锅。仆役们跪下祈福，平安在乞丐堆里也跟着跪下了。”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末了，平安还问那些个不跪的人，是不是不想为陛下祈福——可把那些人吓得魂都快掉了。”
青罗失笑：“谁这么聪明，安排平安去当乞丐的？那可是他的本行。”
“是苏掌柜让他来的。”墨梅笑道，“让他在人群中多听多看。”
青罗想起苏慕云那声“爷”。爷能回来，真好。
至于他的婚事……她笑了笑，自己其实也没必要去逼。每个人自己决定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