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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惊得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钉在孤驰烟脸上片刻,才猛地收回视线。他却似浑然不觉,神色淡然如常,惧节外生枝,他终是选择了沉默,眉眼低垂,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鬣獜驹首顶那一对玲珑茸角,若珊瑚吐焰,竞相绽开。恰于双角罅隙之间,那柄青罗伞凌空而降,严丝合缝地栖于其上,流转间尽是氤氲灵光。

    青罗伞下,氤氲缭绕,淡若轻烟。鬣獜驹·听花抬眸回望,眼中忽迸晶光。未及我诧然,那伞已如流光飞至,眉心一抹沁凉,遍体寒栗骤起。待回神时,青罗伞已悄落茸角之间,伞柄悬着一滴豆大的明珠,莹莹欲坠,分外惹眼。

    “此乃何物?怎会存于体内?”心念方动,花语的声音复又响起。

    “此乃青唳郡主之本源灵魄,小娘子你费尽心机欲取出此物,复归于玄瞑王·漠驰骛么?”鬣獜驹·听花虽这般说着,却并未将那本源之灵归还于我,依旧将其死死锁在伞柄之下。待他口中吐出“青唳郡主”四字,我不由朝孤驰烟望去——果见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此刻竟写满了惊愕。

    他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扫过我,又故作不经意地瞥向立在三公主身侧的‘青唳郡主’。那浓得化不开的疑云,几乎要从他微微震颤的眼眶中倾泻而出。时机正好,我迎上他那欲言又止的眼神,轻不可察地眨了眨眼。

    就在此时,那颗摇摇欲坠、豆大的明珠,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倏地落在孤驰烟肩头,恰被垂落的长发遮掩。孤驰烟垂首的刹那,眼底那抹幽微流光未及绽放,便已随肩上的明珠一同骤然敛去,归于虚无。

    见此情景,我悬着的心终于归入胸腔之中。方欲向鬣獜驹·听花投去感激之色,忽见一缕细若游丝的红芒自孤驰烟袖中激射而来——却在及身之际,被听花横身一拦,截于半途。惊魂稍定,垂眸望去,只见那听花双角嶙峋罅隙之中,竟踞一豆蔻童子,高不盈寸。

    孤驰烟的目光早已随着那缕游丝,落于听花双角嶙峋罅隙之中。当见到那高不盈寸的豆蔻童子时,他神色骤僵,神魂如遭雷击,惊疑之下猛地抬眸向我望来。

    那豆蔻童子虽辨不清眉目,但身形轮廓竟与雝炫帝.肃鸣一般无二。惊念骤起,视线掠过孤驰烟,直刺正与众人言笑晏晏的赤焰国帝王肃鸣,复又跌回到这小小身影之上,喉头微动:“他莫非便是……焚盘?”

    念头方起,心便似坠了冰窟,气息骤然紊乱。那本该是水月神君献予三公主宴后的珍馐,却因避嫌被钉入我体内的灵卵,竟在此刻破壳而出。电光石火间,鬿魼神侍·鸷戾的低语在脑海中炸响:“若今夜不食,明日,便是储君临世之时。”可是盛宴犹未散尽,焚盘他便已急不可耐地现身——分明是受了‘青唳郡主’那缕本源之灵的牵引。

    “既如此,‘青唳郡主’又何苦引焚盘出世?这与她,又有何干?”

    疑云未散,水月神君旧言忽如惊雷贯耳——“只因我多费周章,方取那青唳郡主之珠……以此珠融于馀耀,焚盘由此而生……”电光石火间,我瞳孔骤缩,指节深深抠入椅臂,目光已如利刃般直刺孤驰烟。

    “焚盘……竟是青唳郡主与雝炫帝.肃鸣之子……”后知后觉间,我强压下心头狂跳,寒意陡生,“呵,那水月神君好大的胆子,竟将他人的骨血当作礼食,拱手送入三公主口中,且半分不避忌……”心中愤恨之际,我忽地恍然大悟:他将‘焚盘’深深嵌入我体内,说到底,不过是怕遭反噬罢了。

    我紧盯着那懵懂豆蔻童子,见他四顾茫然,满眼皆是置身异处的惊惶,唯恐他张口大哭,引来杀机。

    “青唳郡主残存的本源之灵,可尚有灵智未泯?此次焚盘异动,是她有意为之,抑或是天意如此?可眼下这般,该当如何?”我神情凝重地盯着孤驰烟,“既属他家之人,何不悄悄让他带离此地?”

    正转念间,鬣獜驹·听花神会轻盈一跃,身形已落于孤驰烟肩头。那豆蔻童子细嫩的小手紧攥着兽角,兴奋中透着无措——本以为会随母尚大人,即青唳郡主残存的本源之灵,一同隐入孤驰烟体内,却似被无形之力阻隔,只能在他发丝旁焦灼盘桓。

    但从孤驰烟那坚定的眼神看来,显然并非他从中作梗。

    “若是焚盘无法隐入碛漠王的灵台……”鬣獜驹·听花打破了这场沉默的交流,“那就让它藏进碛漠王衣袖冠帽里!掩盖住其气味,免得被雝炫帝察觉异样,届时这小家伙可就保不住了。”

    闻言,我蓦地一愣,险些失声惊呼。鬣獜驹·听花却无视我的失态,自顾自揭开了那段秘辛。

    “焚盘,实为青唳郡主与雝炫帝的骨血。”

    话音落下的刹那,不仅坐实了我先前的预想,更震得孤驰烟心神剧颤。当他寻到我眼中那抹肯定的神色时,眸底翻涌的迷雾瞬间散尽,只余一片洞彻的清明。

    “小娘子,你可还记得,鬿魼神侍·鸷戾曾言,“若今宵三公主不食此卵,明日,便是储君临世之时。”未待我以目示意,听花便又续言道:“自墟渡罅战役后雝炫帝便神灵大伤,一蹶不振,终日混迹于成群妻妾之中。虽馀耀数忆万计,但能称帝者,唯有焚盘。赤焰国遗民为复国祚,不惜燃尽神灵力,以此血饲,供养这亿万馀耀,盼其早日破壳而出,为国所用……”

    这番话令我心神剧震,一时瞠目结舌。

    自忖洞悉全局,却被鬣獜驹一语掷入迷障。心念电转间,忽得一骇人猜想:“莫非这赤焰国上下,尽是雝炫帝.肃鸣的骨血……”我惊得倏然转头,正撞上孤驰烟那双理应如此的眼眸。

    见他如此,我纵有满腹疑云亦不敢启齿,只得眸光一转,急急落向听花。

    “小娘子定是在想,那焚盘本是千载难逢的储君,为何偏要掩去气息?若叫是雝炫帝察知半分,便是杀身之祸。这其中的不解之处,可是让你困惑许久了。”这只灵动的小鬣獜驹再次洞穿我心中所想。那份被人读懂的暖意涌上心头,直教我恨不得立刻将他揉进怀里。

    而此时,他并未立即开口,迟疑地看了一眼孤驰烟,方才缓缓道:“一国,难容二君!”

    见我神色困惑,鬣獜驹又解释道:“在那亘古苍茫间,曾有一只小妖苟延于幽深沟渠。它稚嫩黯淡,身裹混沌死灰,形如残火余烬。先祖行经此处,目光扫过,却只当是顽石枯草,不以为意。”

    鬣獜驹语速极慢,仿佛自亘古先祖的血脉中,提取着那时的场景。他那双如琥珀般剔透的眸子缓缓移动,将我们的神情尽收眼底,随后低沉地接下去:“这小妖便是雝炫帝.肃鸣的母尚大人——翪爏神君·翞炙。恰逢先祖即将离去之际,也不知是机缘凑巧,还是她命不当绝,无涯神君·漠连天奉命至此,与之邂逅,便将她救下带离。”

    鬣獜驹·听花看着我们满脸惊叹,又徐徐续道:“不知历经几世几劫,亦不知更迭几任先祖。那日,正当他御风疾行,一道灿若流霞、灼灼其华的光,自扶瑶山巅垂落,掠过他的眼帘,倏尔没入南方最繁茂林海之中。见此异相,先祖岂能不深究?那流霞虽转瞬即逝,于鬣獜驹·听花一族而言,却仅在念动之间。”

    鬣獜驹正说着,雝炫帝.肃鸣眼含笑意,目光朝我们这边一掠。我与孤驰烟竟如做贼心虚一般,慌忙垂首避开了视线。唯有鬣獜驹不以为意,那一袭银蓝鬓毛随着他灵动的姿态,洒然飘逸。

    果真如鬣獜驹·听花所言,这巍峨殿宇中,竟再无第三人闻其声。我们这才敛息定神,将一颗悬心重又安放回腔。

    “先祖高踞云巅,望断流霞沉落之处,眼前壮阔,足以震颤神台。那流霞正如熔化的金液般倾泻、沉落,将南方的天幕烧成一片绚烂的血红。万里葱茏的浩瀚林海,不知始于何代,竟已自成一域;先祖曾欲踏足深探,终为无形结界所阻,难越雷池。”

    望着轻盈悠荡于我身侧、娓娓诉说的小生灵,心中竟生出几分艳羡——他竟承载着整个家族的记忆积淀与神灵遗泽若乘黄狸驹泉下有知,见孩儿如此卓绝,亦当含笑。

    “先祖见此情形,遂不执着,回身便去。”话音未落,听花已轻盈跃至颊边,似孩童般,眷恋地蹭了蹭我脸颊,续道:“先祖方欲离去,忽闻一声清越,破云而至。继而赤芒骤现,身前已立一垂髫女童。”

    言及此,鬣獜驹·听花忽地失神,稚嫩面庞上浮起一抹飞红。我心下会意,暗自莞尔,想必是他先祖年少时,对那女童早已心生涟漪。所幸,此时我不敢出声,否则,他定会被我那连珠炮似的‘然后呢……’逼疯。

    “那女童生得娇嫩,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偏生一双眸子清冽如寒潭。一头青丝未束,如泼墨般垂至腰际,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小巧玲珑,不盈一握。她静立如画,美得惊心,竟让人不敢逼视。”当鬣獜驹·听花眷恋流转,娓娓低语间。

    我脑海浮现出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轻人——他手执一伞,白袍在热浪中猎猎作响。他见我怔在原地,唇角微弯,眸光温柔似水,伸出手向我说道,‘叶家小娘子,别怕。在下听花,请随我来……’正当我感怀旧景如昨,物是人非之际,那小生灵忽而抬眸,神情竟像极了他父亲。我回过神来,看着他,眨了眨眼。

    他心领神会,足尖轻点,旋即开口。

    “半晌过后,先祖才从那女童惊艳的容颜中清醒回神。仓促间询得缘由,方知她竟以物相托,欲送往南漠崖。彼时先祖心神激荡,又怎会有拒绝之念,只觉胸膛之中,热血早已翻涌难平。”

    “那女童毫不扭捏,自报姓名之际,竟将先祖的灵台震得几欲崩碎——‘翪爏神君·翞炙’。这不足半人高的幼躯竟敢以神君为名,其神力之渊深,实非我辈敢臆测。她嘴角一扬,拈起一片碧色。光,正从叶脉间悄然溢出。那厚韧的叶片中央,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正静静悬浮着,仿佛封存了星辰。”

    “此时,先祖已拜服于前,再无杂念,双手恭敬其上,只见那叶片,自女童掌心剥离之际,竟自行卷曲,将内里光华流转的珠玉悄然包裹。待一切妥当,女童凝声嘱曰:‘若有回托之物,请往赤焰国;若无,待日后清闲,先祖亦不妨入国畅谈。切记,赤焰之门,独为先祖而启……”鬣獜驹·听花语罢,眉梢含春,顾盼生辉,那副神采飞扬之态,仿佛亲历其境一般。

    我与孤驰烟虽无只言片语,可目光交汇的刹那,那份喜乐便已映入彼此的眼眸。

    鬣獜驹·听花眸光微凝,似在回溯往昔,片刻后缓声续道:“便在那时,一道七彩流光破空而至,光华散处,现出一名较女童稍长些的少女。只见她向先祖以礼示敬,旋即俯身倾首,朱唇轻启,低语数句,不多时,二人便辞别而去……先祖亦不停留,身形一动,只弹指刹那,便已横跨虚空,稳落于南漠崖虚引之门前。”

    “我去,这么快?”我霍然抬眸,满眼惊诧。在对上孤驰烟那双笃定的眼眸,得到无声的肯定后,我才缓缓吐息,重正身形,凝神静听。

    “先祖了结此事后,未敢再惊动翪爏神君。流光一瞬,沧海桑田,血脉延续间,那段过往终化作识海中一抹淡痕。那赤焰国在雝炫帝.肃鸣的治理下日渐昌盛,子民兴旺,早已坐拥一方膏腴之地。其铁骑雄兵,国势之盛,足以比肩传统四国,再不可同日而语。”

    就在鬣獜驹·听花正一脸心驰神往之际,我抬眼扫过孤驰烟的寂寥身影,青唳郡主竟毫无征兆地撞入我脑海。视线悄然落在?媚夫人·囚殇身上——或许,那个顶着“青唳郡主”皮囊、惺惺作态之人,无时无刻在狠狠刺痛着他吧。

    鬣獜驹面露迟疑,略一沉吟,凝视于我,续道:“虽仗雝炫帝雄才大略,治国清明,亦少不得蔡氏弟兄同心同德,共襄政务……”

    当鬣獜驹·听花提及“蔡氏弟兄”时,我心下一凛,目光下意识便投向孤驰烟。关于那二人,我并非全无所闻;此刻见他向来清冷的容颜陡然飞起一抹薄红,便知这话定是揭了他那不忍触碰的疮疤。

    见此情状,鬣獜驹便戛然而止。周遭气凝若固,它心思缜密,恐揭旧伤,方才言语间多有踟蹰。待孤驰烟回神颔首,听花方沉吟片刻,似自灵台印记中溯回记忆,复又缓缓续道。

    “弹指一瞬,我族已历数世沉浮……”话至半途,鬣獜驹·听花忽地止声,视线越过喧嚣的大殿,在那位三公主身上停留了一瞬。再开口时,喉头的震颤已被强行压下,化作只有近前才能听清的低语。

    “那日,应是朗朗晴空。岂料刹那间,天色如铅,黑云翻墨。倏尔狂风骤起,雷电轰鸣,世间万兽——无论道行通天的巨擘,抑或山野微末的精怪,竟于瞬息间销声匿迹,仿若从未存在。先祖方行半途,骤遇变故,狼狈窜逃,遂匿于峭壁幽窟之中。岂料洞中早已伏匿者众,群妖兽之中,竟不乏故交旧识。”

    鬣獜驹·听花此刻正从他先祖的记忆渊薮中,调取着万年前的光影。我心下明悟,他所指的正是那场战役。孤驰烟眉峰方蹙,神识便再度坠入那场名为“墟渡罅”的炼狱——五国倾覆,生灵涂炭,浩劫过后,世间再无复当年的鼎盛荣光。

    此段不堪,我已以目示意听花:略过陈迹,直指雝炫帝为何不容焚盘之由。然,他正深陷忆渊,恪遵旧序,一幕幕徐徐道来……

    “先祖匿于峭壁幽窟,冥然忘岁。群妖盘踞,窟无隙地。皆因久困而狂躁,饥火中烧。此幽窟非生路,乃群妖兽仓皇误入。进退维谷之际,杀机顿起,但见血肉横飞,相噬成灾,幽窟之内,惨状不忍卒睹。幸得先祖身负青罗,方保周全……”

    鬣獜驹说着,不禁浑身一颤,那如瀑垂落的银蓝鬓毛随之猎猎飞扬,每一根发丝都透着惊悸,仿佛身临其境般真切,他缓了缓又说道。

    “终日惶惶间,直至最后一只妖兽,它血瞳狰厉,涎垂如缕,却对先祖无计可施,遂愤啸一声,破壁而出,遁入幽窟之外。先祖虚脱难支,幸赖绝壁渗泉方得残存。天地肃杀,四野苍茫,满耳皆是凄绝嘶鸣……”

    我已觉察到孤驰烟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震,指节死抠椅缘,惨白如纸。痛楚显然已至临界点,他却暗运神灵之力压制,将那一丝异样尽数锁在体内。我心念电转,此番唯有孤注一掷,试鬣獜驹一试——且看这小小生灵,能否承得住我这一缕神念。

    “停,停下……!听花,能否自你先祖的识渊中,略过这一截?”

    果真不负所望,那小生灵抬眸轻眨,目光如蝶翼般掠过孤驰烟的面庞。他一时竟失了方寸,只余下漫长的静默。闻鬣獜驹·听花所言,再证以昔日所闻,全局走向、终局胜负,皆不出我所算。雝炫帝之忌焚盘,非关国政,实系私怨。只因青唳郡主行止不端,令帝家蒙尘,帝为肃清颜面、立威天下,故焚盘自有不得不死之理,应是这样。

    “非也非也!”我正欲定论,鬣獜驹却横刀立马般,硬生生斩断了我的思绪流转。我

    微愕抬首,只见他神色吞吐,一副欲言又止之态。但我心下恻然,实不忍再揭孤驰烟旧时伤疤;更何况,眼前青唳郡主这新添的剧痛,他又当如何面对?

    我凝视着故作镇定的孤驰烟,心中喟叹,刚生一念:“若将焚盘藏于衣袖冠冕之中,

    以此掩其气味……此计未免过于凶险吧!”

    鬣獜驹·听花会意,沉声应道,“正如叶姑娘所言,然事已至此,别无他途……”语罢,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孤驰烟。焚盘乃其至亲骨血,论关切之情,本该远胜我等旁人。可眼下高人环伺,便是藏匿个纤芥之微,也恐难逃众目。更何况,这豆丁般的小人,正以肉眼之速极速生长。

    就在心急如焚,束手无策之时,远处猝然响起一声惊呼,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我刚欲

    眼望去,那焚盘竟倏地化作一缕猩红丝线,如灵蛇出洞,径直射向雝炫帝!这一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我与孤驰烟双目圆睁,四道目光如电,紧咬着那道凌厉寒光而去。

    此时此刻,就连一向自诩疾驰可遮天蔽日的鬣獜驹·听花——这连三公主都未曾设防的

    小生灵,也骇得周身僵直。那双晶亮的眸子死死聚在雝炫帝·肃鸣身上。可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帝王竟毫无察觉,亦无半分不适,只管随众人一同探寻那猝然惊呼的源头。

    再三确认后,三人目光交汇,彼此对视良久。我心中的疑窦尚未成形,便听花音带着浓

    重的不解脱口而出:“这……这是……?”听他这般语气,显然焚盘的举动已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我心头一凛,慌忙抬眼看去。

    鬣獜驹·听花迎上我的目光,终将我心头最大的疑窦一语道破。

    “叶姑娘,你有所不知。赤焰国与沧溟国不同,那里没有并立的双日。‘一国岂容二君’,这并非人力可为,而是刻在赤焰子民骨血里的天道——新帝诞,旧帝陨,轮回如此,无人可赦。”

    “观此情形,新帝焚盘之神力,恐已非雝炫帝可及……”鬣獜驹·听花言罢,竟露欣然

    之色,目光微转,落在了一旁眉峰稍展的孤驰烟身上。

    直到此刻,我才如梦初醒。原来其中竟藏着这般凶险的利害算计——难怪水月神君敢

    如此大胆,竟取他人血脉作礼,献予三公主啖食。只因雝炫帝亦不愿那人真正降临于世。忽然,心头猛地一颤。青唳郡主的本源之灵……分明是有意识的。她不甘稚子无辜赴死,才引他破壳而出;却又断然拒其随孤驰烟重返南漠崖,硬是将他逼入生死绝境,只为逼他在万劫之中,替自己挣出一线生机。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窜上鼻尖,酸涩难抑。我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欲掩饰,却不偏不

    倚撞进孤驰烟的眸中。电光石火间,我们的视线竟同时掠过满座宾客,不约而同地定格在三公主身侧——那正娇声软语、作态温婉的‘青唳郡主’身上。

    “启禀三公主,北辰雨神宿疾骤发,神元将散,恐难再撑。恳请公主开恩,准乌束将其

    带回调养!”在远处,位极天尊的赤戮·乌束,竟为一介看似灵根尽废的柔弱女子——夕

    寒酥,不惜屈尊降贵,当庭相求。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的视线已死死钉在那道身影上,心

    头疑云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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