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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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看待蕾姆的。
这个问题在冰冷的心湖深处，她不愿，也无力去细细拆解。然而，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是，在这个连自我都被冻结、心灵死灰般沉寂的状态里，唯有踏入这个堆满编织物的房间，待在蕾姆身边，昴才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安宁。
从“罪人”那令人窒息的枷锁中，获得片刻喘息。
蕾姆是她在异世界遇到的，第二个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人。
她还记得那个崩坏的轮回——卡莱尔的存在被吞噬，从全世界的记忆中被抹去，除了她自己。
那份被遗忘的名单里，也包括眼前这位深深爱慕着骑士的蓝发少女。那时的蕾姆，眼中不再有对卡莱尔的依恋，却依旧为了拯救昴，毫不犹豫地献出了生命。
从前，昴或许还能理解蕾姆对自己好的原因，作为后来者，蕾姆小心翼翼地渴求着一个被接纳的位置，哪怕只是“第二”。
那份好，带着仰望、感激与不安的期许。
可当因果被斩断，当那份基于卡莱尔的爱恋与关联理论上不复存在时，为什么？为什么蕾姆依旧会为了自己奋不顾身？
这份超越逻辑的，本能的守护，在昴冰封的内心深处投下了一颗无法消融的石子。
她不知道自己由此对蕾姆萌生了怎样的感情，复杂到甚至让她这个来自现代社会，接受一夫一妻观念的人，在当时混乱的心绪下，竟会点头应允那个“第二”的请求。
然而，如今一切皆成虚妄。因果再一次被死亡彻底中断。此刻内心的这份安宁……难道是因为自己当初的“应允”，仿佛亏欠了蕾姆，所以此刻才得以站在“被亏欠者”的立场，获得一丝畸形的平静吗？
昴只能如此模糊地揣测。
“昴大人……看起来非常疲惫呢。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蕾姆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昴的思绪。她的语调里带着纯粹的关切，尽管那双眼睛依旧空洞。
“……先别管我，” 昴的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目光扫过蕾姆眼下并不明显的，但确实存在的淡淡青影，“蕾姆昨天晚上，睡了多久？”
“……没关系的。” 蕾姆微微偏过头，“蕾姆是鬼族，体质比人类强韧许多。因此，昴大人不必为这种事情担心……”
“不行。” 昴打断了她，语气重新带上不容置疑的冷硬，尽管这冷硬之下藏着别的东西，“足够的休息是必须的。哪怕只是睡眠不足，长期累积也会彻底搞垮你的身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听到“命令”二字，蕾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并非抗拒，而是本能的恐惧。无法安然入眠的，又何止昴一人？只是蕾姆所惧怕的梦中景象，恐怕与昴所见的景象，同样狰狞。
但昴必须如此命令。她自身已无法迎来真正的“死亡”——魔女赐予的权能将“死亡”变成了她计划中的一环，一种工具。
可其他人不行。活着的人，必须努力活下去。 这是她对自己仅存的，扭曲的“责任”之一。
“……你先好好休息。记得一会儿按时吃饭。”
昴站起身，动作间带着刻意维持的疏离，准备离开这令人心碎又心安的矛盾空间，“我先走了。”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
“……但是，究竟是为什么？”
蕾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绊住了昴的脚步。
“昴大人……为什么从来……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情况呢？”
昴背对着蕾姆，没有任何动作。
“这个我不能说。” 她的回答斩断了所有追问的可能。
“……但是，” 蕾姆的声音带上了细微的哭腔，“蕾姆如果失去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助的茫然。
“蕾姆不像姐姐……姐姐她那么坚强，有自己的归宿……蕾姆只有……” 她哽咽着，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清晰可闻——在这个失去卡莱尔，失去“完美女仆”身份、甚至失去健全心灵的破碎世界里，昴是她唯一残存的，与过去还有联系的浮木。
“求求您……” 她哀求地，对着昴僵直的背影说道，“不要……不要放弃珍惜自己……”
昴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她怕看到蕾姆此刻的表情，怕那空洞眼眸中流下的泪水会灼穿她仅用以维持行动的冰冷外壳。
她用力地拉开了蕾姆那只轻轻拉住她衣角的手。
然后，她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将那压抑的，充满哀求的声音，连同那令人窒息的关切与绝望，一并隔绝在内。
——————
“咔哒。”
在确认自己已经离开蕾姆房间足够远的距离后，昴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房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拧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昴……！你终于……来找贝蒂了。”
门刚打开一条缝，一个声音便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求与要满溢出来的孤单，带着与说话者身份极不相符的依赖感。
如果是从前那个尚未被冰霜覆盖的菜月昴，听到这样的语调从这个存在口中说出，恐怕会震惊得合不拢嘴。
房间内，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急切地望过来。奶油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着，身上是装饰繁复，带着古典韵味的华丽褶边洋装，外表看起来完全是个精致可爱的幼女。
但这副稚嫩皮囊下，是一个已经孤独徘徊了四百多年，名为碧翠丝的大精灵。
如今，碧翠丝与她之间，维系着名为“契约”的纽带——一份建立在欺骗之上的契约。
这里并非那间需要特定方法才能进入，藏匿着无数秘密的“禁书库”。那个承载了碧翠丝四百年使命与孤独的场所，早已在某一个决定性的夜晚，被昴亲手点燃的火焰彻底吞噬，化为灰烬。
碧翠丝现在栖身的，只是宅邸内一间普通的，被重新布置过的客房。
昴厌恶欺骗，憎恶谎言。可为了那个目标，她这样做了。她永远记得那个夜晚，冲天的火光映照着碧翠丝绝望哭泣的脸庞，书库在烈焰中劈啪作响，轰然倒塌。
使命的根基被摧毁，碧翠丝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死死抓住她的衣袖，泪水汹涌而出，用颤抖的声音反复追问。
“你……你到底……是不是‘那个人’？是不是贝蒂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
昴需要力量。她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力量，更何况是一位大精灵所能提供的，无可估量的力量。
她可以轻易地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将欺骗包装成“必要的代价”或“善意的谎言”。但她没有。她对自己有着冷酷到残忍的清晰认知。
自己是个骗子。
这个定义，被她像烙印一样刻在心里。
于是，在那个夜晚，面对着将她视为唯一救命稻草，眼中只剩下脆弱与期盼的碧翠丝，昴做出了她一生中或许最沉重、也最无可挽回的谎言。
她直视着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笃定，带着碧翠丝所期待的，宿命般的意味，清晰地回答道。
“是。”
——————
（抱歉最近实在是更新的太少了，因为作者最近太忙了，去外地了，今天刚回来，以后更新不会再那么不频繁了）
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看待蕾姆的。
这个问题在冰冷的心湖深处，她不愿，也无力去细细拆解。然而，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是，在这个连自我都被冻结、心灵死灰般沉寂的状态里，唯有踏入这个堆满编织物的房间，待在蕾姆身边，昴才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安宁。
从“罪人”那令人窒息的枷锁中，获得片刻喘息。
蕾姆是她在异世界遇到的，第二个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人。
她还记得那个崩坏的轮回——卡莱尔的存在被吞噬，从全世界的记忆中被抹去，除了她自己。
那份被遗忘的名单里，也包括眼前这位深深爱慕着骑士的蓝发少女。那时的蕾姆，眼中不再有对卡莱尔的依恋，却依旧为了拯救昴，毫不犹豫地献出了生命。
从前，昴或许还能理解蕾姆对自己好的原因，作为后来者，蕾姆小心翼翼地渴求着一个被接纳的位置，哪怕只是“第二”。
那份好，带着仰望、感激与不安的期许。
可当因果被斩断，当那份基于卡莱尔的爱恋与关联理论上不复存在时，为什么？为什么蕾姆依旧会为了自己奋不顾身？
这份超越逻辑的，本能的守护，在昴冰封的内心深处投下了一颗无法消融的石子。
她不知道自己由此对蕾姆萌生了怎样的感情，复杂到甚至让她这个来自现代社会，接受一夫一妻观念的人，在当时混乱的心绪下，竟会点头应允那个“第二”的请求。
然而，如今一切皆成虚妄。因果再一次被死亡彻底中断。此刻内心的这份安宁……难道是因为自己当初的“应允”，仿佛亏欠了蕾姆，所以此刻才得以站在“被亏欠者”的立场，获得一丝畸形的平静吗？
昴只能如此模糊地揣测。
“昴大人……看起来非常疲惫呢。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蕾姆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昴的思绪。她的语调里带着纯粹的关切，尽管那双眼睛依旧空洞。
“……先别管我，” 昴的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目光扫过蕾姆眼下并不明显的，但确实存在的淡淡青影，“蕾姆昨天晚上，睡了多久？”
“……没关系的。” 蕾姆微微偏过头，“蕾姆是鬼族，体质比人类强韧许多。因此，昴大人不必为这种事情担心……”
“不行。” 昴打断了她，语气重新带上不容置疑的冷硬，尽管这冷硬之下藏着别的东西，“足够的休息是必须的。哪怕只是睡眠不足，长期累积也会彻底搞垮你的身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听到“命令”二字，蕾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并非抗拒，而是本能的恐惧。无法安然入眠的，又何止昴一人？只是蕾姆所惧怕的梦中景象，恐怕与昴所见的景象，同样狰狞。
但昴必须如此命令。她自身已无法迎来真正的“死亡”——魔女赐予的权能将“死亡”变成了她计划中的一环，一种工具。
可其他人不行。活着的人，必须努力活下去。 这是她对自己仅存的，扭曲的“责任”之一。
“……你先好好休息。记得一会儿按时吃饭。”
昴站起身，动作间带着刻意维持的疏离，准备离开这令人心碎又心安的矛盾空间，“我先走了。”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
“……但是，究竟是为什么？”
蕾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绊住了昴的脚步。
“昴大人……为什么从来……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情况呢？”
昴背对着蕾姆，没有任何动作。
“这个我不能说。” 她的回答斩断了所有追问的可能。
“……但是，” 蕾姆的声音带上了细微的哭腔，“蕾姆如果失去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助的茫然。
“蕾姆不像姐姐……姐姐她那么坚强，有自己的归宿……蕾姆只有……” 她哽咽着，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清晰可闻——在这个失去卡莱尔，失去“完美女仆”身份、甚至失去健全心灵的破碎世界里，昴是她唯一残存的，与过去还有联系的浮木。
“求求您……” 她哀求地，对着昴僵直的背影说道，“不要……不要放弃珍惜自己……”
昴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她怕看到蕾姆此刻的表情，怕那空洞眼眸中流下的泪水会灼穿她仅用以维持行动的冰冷外壳。
她用力地拉开了蕾姆那只轻轻拉住她衣角的手。
然后，她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将那压抑的，充满哀求的声音，连同那令人窒息的关切与绝望，一并隔绝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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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拧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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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急切地望过来。奶油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着，身上是装饰繁复，带着古典韵味的华丽褶边洋装，外表看起来完全是个精致可爱的幼女。
但这副稚嫩皮囊下，是一个已经孤独徘徊了四百多年，名为碧翠丝的大精灵。
如今，碧翠丝与她之间，维系着名为“契约”的纽带——一份建立在欺骗之上的契约。
这里并非那间需要特定方法才能进入，藏匿着无数秘密的“禁书库”。那个承载了碧翠丝四百年使命与孤独的场所，早已在某一个决定性的夜晚，被昴亲手点燃的火焰彻底吞噬，化为灰烬。
碧翠丝现在栖身的，只是宅邸内一间普通的，被重新布置过的客房。
昴厌恶欺骗，憎恶谎言。可为了那个目标，她这样做了。她永远记得那个夜晚，冲天的火光映照着碧翠丝绝望哭泣的脸庞，书库在烈焰中劈啪作响，轰然倒塌。
使命的根基被摧毁，碧翠丝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死死抓住她的衣袖，泪水汹涌而出，用颤抖的声音反复追问。
“你……你到底……是不是‘那个人’？是不是贝蒂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
昴需要力量。她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力量，更何况是一位大精灵所能提供的，无可估量的力量。
她可以轻易地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将欺骗包装成“必要的代价”或“善意的谎言”。但她没有。她对自己有着冷酷到残忍的清晰认知。
自己是个骗子。
这个定义，被她像烙印一样刻在心里。
于是，在那个夜晚，面对着将她视为唯一救命稻草，眼中只剩下脆弱与期盼的碧翠丝，昴做出了她一生中或许最沉重、也最无可挽回的谎言。
她直视着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笃定，带着碧翠丝所期待的，宿命般的意味，清晰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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