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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青石镇,祠堂。

    最初的昏迷者中,有两人情况急转直下。

    年长的张医师捏着银针,手停在半空,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他盯着病人脖颈,那片暗红色的密集疹子,正在蠕动。

    不是错觉。

    疹子下的皮肤,像有无数细小的蚯蚓在皮下游走。

    顶起一道道细微的、蜿蜒的凸起。

    “师父……”

    旁边打下手的学徒声音发颤,指向另一人的脸。

    那人双目紧闭,嘴唇无意识地开合。

    上下牙床摩擦,发出“咯咯……咯咯……”的细微声响。

    学徒大着胆子伸手探他额头。

    指尖刚触到皮肤就猛地缩回。

    “烫!像火炭!”

    ……

    另一边,镇子东头边缘,一户靠编竹筐为生的老刘家。

    木门被猛地拍响。

    邻居隔着门缝喊,声音发慌。

    “刘嫂子!你家孩子是不是也起红疙瘩了?”

    “我娃身上也有了!摸着有点热!”

    ……

    祠堂内。

    “此非病!”

    张医师猛地后退两步,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人,而是什么剧毒之物。

    他脸色惨白,对着闻讯赶来的赵永昌,声音嘶哑道:

    “是咒!老夫……无能为力!”

    他喘了口气,看向地上那几个最早发病、症状也最重的流民。

    眼神恐惧,咬牙道:

    “为今之计……为防扩散,必须将最早发病的这几位立即焚烧!”

    “连他们用过的草席衣物,一并烧光!”

    “烧?你要烧了我男人?!”

    一个一直守在丈夫身边的流民妇人猛地抬头。

    眼睛赤红,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他没死!他还有气!你们敢?!”

    “对!不能烧!”

    “你们想杀人灭口吗?!”

    其他流民亲属也炸开了锅,哭喊、怒骂。

    小小的祠堂瞬间被愤怒填满。

    衙役被几个情绪激动的流民围住,官帽歪斜。

    徒劳地喊着“肃静”、“听医师的”,声音却被淹没。

    赵永昌脸色铁青,站在稍远处。

    眼神阴沉地扫过混乱的人群和地上诡异的病人。

    ——————

    同一时间,镇外的调查点。

    林岳放下一捆封存的米袋,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面前站着粥棚所有的伙夫、杂役,以及负责采购的赵家仆役。

    个个面色惶惑。

    “米是陈米,但未见霉变。”

    “菜是野菜,也都寻常。”

    “水是镇东老井的,多人饮用,无事。”

    “炊具干净,无人接触过特殊物品。”

    “无人承认,也无人表现出异常。”

    他看向王景明,摇了摇头。

    一切正常。

    正是这种“正常”,在祠堂里那诡异的病症面前,显得无比虚假。

    “他们近日行踪?”

    林岳问最后问话的几个流民。

    “就在镇子外头河边……搭的窝棚。”

    “在河里取水喝,也在河边擦洗……”

    一个年老的流民嗫嚅道。

    ……

    中午,镇衙偏厅。

    窗户紧闭,仍挡不住外面隐约传来的嘈杂。

    王景明将一份新的记录拍在桌上。

    上面新增了五户人家,十一人出现红疹。

    其中两户,与流民毫无接触,只是住在镇边缘。

    “林兄,”

    王景明的手指重重敲在记录上。

    “情况在恶化,且开始扩散。”

    “瘟疫的特征已经具备,源头不明,手段无效。”

    他抬眼,目光锐利:“我必须立刻上报,请求司内派遣专精邪祟的高手。”

    “同时,建议即刻起,封锁青石镇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

    林岳盯着那份记录,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门边,对门外值守的衙役道:

    “退下,五十步内不许有人。”

    衙役躬身退走。

    门关上,落栓。

    林岳转身,背对王景明走到窗边。

    窗外是镇衙荒芜的后院,枯草在风里摇晃。

    “王兄。”

    “再给我一天……”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平日绝不会有的涩意。

    王景明皱眉。

    林岳转过身,那张冷硬的脸上,露出恳切的神情。

    “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我的任期只剩一个月了。”

    他走到王景明面前一步之遥。

    “镇魔司的规矩,你清楚。无功即过。”

    “我这三年,剿过三处小妖巢,处理过七起民间诡事。”

    “桩桩件件,无错,却也无大功。”

    “这次的事,诡异,但也是机会。”

    “若我能独立查明源头,遏制疫情,这就是实打实的功绩。”

    “足够我留在司里,足够我爬到能稍微掌握自己命运的位置。”

    王景明看着林岳。

    这位出身寒微、全凭一把刀和一股狠劲从边军爬上来的同僚。

    此刻眼里没有了冷厉。

    他想起了林岳的档案。

    边疆戍卒之子,父母死于十年前的妖祸。

    凭军功入镇魔司外编,三年考核期将满。

    无背景,无人脉,若无功,期满大概率外放回地方,做个闲散武官。

    此生再无望触及真正能“斩妖除魔”的核心。

    王景明沉默良久。

    他不是不懂。

    镇魔司里,像林岳这样的人太多。

    爬上去的,凤毛麟角。掉下去的,无声无息。

    他自己出身名门,入司便是镀金攒资历,前程早被家族铺就好。

    有些苦,他没见过,但听过。

    王景明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

    林岳眼中骤然迸发出光亮,他重重抱拳。

    “多谢王兄!”

    “别谢太早。”

    王景明走到桌边,手指点在那份新增的记录上。

    “说说你的打算。”

    林岳立刻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青石镇外围蜿蜒的河线上。

    “我仔细问过所有流民,他们近日唯一共同接触的异常,只有镇外那条河。”

    “取水,洗漱,都在河边。”

    “但镇民也用河水,为何偏偏是流民出事?”王景明问。

    “流民住在下游。”

    林岳的手指顺着河道向下滑动。

    “更偏僻,更脏乱。而且——”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

    “我怀疑问题不在水本身,而在河边。”

    “有什么东西污染了那段河滩,或者……”

    “有什么东西被扔在了那里,被流民接触到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林大人!”

    衙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惊疑。

    林岳拉开门。

    一个满身尘土、背着柴捆的樵夫站在外面,脸色发白。

    看见林岳就急声道:

    “大人!小人前几日在崖湖村下游那片荒河滩附近打柴,闻到过一股怪味!”

    “像什么东西烂透了,又腥又臭!”

    樵夫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着后怕。

    “小人顺着味道找过去,没看见全尸,但在芦苇丛里。”

    “看见了几块动物骨头,还有皮毛,像是野狗或者什么,被撕得稀烂!”

    “当时没敢细看就跑回来了……”

    林岳与王景明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荒河滩、怪味、被撕碎的动物残骸……

    “这位老哥,”林岳上前一步,“请你稍候,我们需要你带路。”

    老樵夫被他目光所慑,连忙点头。

    “是,是,小人听大人的。”

    “走。”

    林岳对王景明吐出简短一字,转身便往外走。

    王景明收起记录,快步跟上。

    两人径直找到正在祠堂门口焦头烂额应付流民家属的王镇守。

    林岳没废话,直接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王镇守,有线索了。镇外荒河滩可能有问题。”

    “我和王公子需立即前往勘察。”

    “此事疑似邪祟污染。”

    “请你立刻加派人手,严守祠堂,禁止任何人移动病人或接触其衣物排泄物。”

    “违者以危害公共安全论处!”

    王镇守听到“邪祟污染”四个字,腿一软,脸更白了,连连点头。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还有,”

    林岳目光如刀。

    “调一队可靠衙役,要脚程快、胆子大的,在镇口待命。”

    “是!是!”

    吩咐完毕,林岳与王景明不再耽搁。

    带着那樵夫,直奔赵家主宅。

    ……

    赵家前厅。

    赵永昌听完林岳言简意赅的说明,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

    “河边?”

    他脸上露出疑惑与凝重。

    “竟有此事?老朽竟未听闻……”

    “赵长老,”

    林岳打断他,不再维持表面的客气,声音冷硬。

    “疫情扩散,已新增十余例。”

    “若不能尽快查明源头控制事态,一旦惊动州府乃至司内上峰,派下专使大能彻查……”

    他向前略倾身,目光牢牢锁住赵永昌。

    “届时翻出的,恐怕就不止河滩这一桩了。”

    “赵家在此地盘踞百年,树大根深,有些旧账,未必经得起细查。”

    赵永昌眼皮猛地一跳。

    他听懂了林岳话里的威胁。

    疫情失控,赵家首当其冲,声望尽毁。

    若让镇魔司以此为借口深入调查。

    这些年加征的粮、手里不干净的人命、还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孝敬”往来……

    随便哪一件被翻出来,都足够赵家喝一壶。

    电光石火间,他已有决断。

    脸上瞬间堆起肃然与配合之色,赵永昌霍然起身。

    “林大人所言极是!”

    “邪祟祸乱,乃我辈修士之责,更是赵家乡土之患!岂能坐视?”

    他提高声音,对厅外喝道:

    “赵锐!持我令牌,立刻召集护院教头,点二十名凝气中期以上的好手!”

    “带齐兵刃、绳索、探杆、石灰粉,前院集合!要快!”

    “是!”

    门外传来干脆的应答和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赵永昌转向林岳二人,拱手道:

    “两位大人,老夫亲自带队,随你们前往那河滩勘察!”

    “定要揪出祸源,还青石镇一个安宁!”

    林岳看着赵永昌瞬间转变的态度,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

    “有劳。”

    不到一炷香时间,赵家前院。

    二十名精悍的赵家护院列队完毕,个个眼神精亮,手持钢刀。

    为首的教头赵猛,身材魁梧,气息凶悍,已是凝气巅峰的好手。

    老樵夫被带到队前,脸色发白,手脚都有些哆嗦。

    林岳扫了一眼队伍,对王景明和赵永昌道:“事不宜迟,出发。”

    “出发!”

    一行人马,在林岳、王景明和赵永昌的带领下。

    由老樵夫指路,出了镇子。

    朝着下游荒僻的河滩方向,疾行而去。

    镇口,一队十人的衙役气喘吁吁地赶来,在队尾跟上。

    ——————

    午后,阳光晃眼。崖湖村外,一段水浅沙软的河滩。

    十几个半大孩子分成两拨。

    一拨守着个沙堆垒的“堡垒”。

    另一拨从河里淌水进攻,大呼小叫,水花四溅。

    苏晓在进攻方。

    周小虎是守方头头,十四岁。

    胳膊抵得上苏晓小腿粗,他守在沙堆前,像座小铁塔。

    咧嘴笑着,看哪个进攻的敢冲上来。

    一个叫“石头”的男孩嗷嗷叫着冲上去。

    被周小虎一把抱住腰,直接放倒在浅水里,咕咚呛了口水,狼狈爬起来。

    下一个是苏晓。

    他吸了口气,朝沙堆冲去。

    脚下淌着水,阻力很大,但他迈步比以前稳。

    眼看要撞上,周小虎张开手臂,大手朝他抓来。

    苏晓几乎是本能地一矮身,水花哗啦一响。

    他从周小虎胳膊下面钻了过去,脚下一蹬。

    湿沙滑腻,他却没摔倒,反而借力朝沙堆扑去。

    “诶?”

    周小虎一愣,这小子泥鳅似的。

    苏晓扑到沙堆前,守在那里的另一个大孩子“墩子”伸手来推他。

    苏晓侧身让了一下,没完全让开,被推得晃了晃,但没倒。

    他反手也推了“墩子”一把,力气不大,却让“墩子”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的空档,后面跟上来的“石头”嚎了一嗓子。

    趁机从缺口冲上了沙堆,一脚踩塌了“堡垒”尖顶。

    “噢——!赢了!”

    进攻方的孩子欢呼起来。

    周小虎转过身,没看塌了的沙堆,先盯住了苏晓。

    他走过来,走到苏晓跟前,上下打量。

    苏晓胸口起伏,喘着气。

    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河水还是汗,眼睛却亮,迎着周小虎的视线。

    周小虎忽然伸手,在苏晓肩膀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诶,阿晓。”

    他开口,声音带着玩味。

    “你这两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啊?”

    苏晓心里一跳,脸上有点热,抿了抿嘴。

    “小虎哥,哪里不一样了?”

    “哼,少来这套。”

    周小虎又凑近半步,伸手捏了捏苏晓的胳膊。

    隔着湿透的薄褂子,能感觉到底下不再是以前那种软塌塌的。

    有了点硬实的轮廓。

    “你这身板,硬了不少。脸上那股子傻气也少了。”

    他眯起眼,像发现什么秘密。

    “说,是不是偷吃什么好东西了?还是你娘给你开小灶了?”

    他这一说,其他孩子也呼啦围了过来。

    七八个脑袋凑近,好奇地瞅着苏晓。

    苏晓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稳住,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真没有。”

    “可能就是最近睡得早,吃得也多了一点。”

    他无法解释每日天不亮就在小院角落,按照陆熙的指示。

    摆出那个名为“混元桩”的、让他浑身酸痛却渐渐生出奇妙稳定感的姿势。

    他只能含糊。

    周小虎狐疑地瞅了他两眼,又捏了捏他另一条胳膊,最终没再追问。

    只是嘟囔了句“行吧”,招呼着大伙儿散了,到旁边老柳树下歇着。

    柳荫浓密,挡住了晃眼的日头。

    孩子们横七竖八地坐着。

    有的从怀里掏出不知哪儿摸来的野枣,有的炫耀着新得的弹弓。

    说笑声,吵闹声,河水的哗啦声,热闹地填满了这片小小的河滩。

    苏晓也跟着坐在树根上,脸上带着笑。

    听“石头”说他家大黄狗追鸭子掉进粪坑的糗事。

    听“二妞”显摆她娘新给她扎的红头绳。

    他应和着,笑着,但思绪轻飘飘地荡开了。

    ……

    先是落在清晨的小院里。

    陆熙青衫素净,只让他站稳,说“感受你的身体,像树一样扎根”。

    没有腾挪跳跃,没有呼呼喝喝。

    只有日复一日的酸痛,和酸痛退去后,悄悄滋长出来的力气。

    他偷偷握了握拳,掌心能感觉到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温热和微胀。

    陆先生没骗他。

    这念头刚带来一丝暖意,立刻就被另一股更沉重的情绪压了下去。

    昨天晚上,他鼓足勇气站在灶房门口,对着苏晚荷忙碌的背影喊了声“娘”。

    苏晚荷只是“嗯”了一声。

    那眼神空茫茫地掠过他,像扫过门边的水缸。

    然后转过身,继续擦拭灶台。

    夜里,他躺在小屋床上,听见西屋传来细碎的抽泣声。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抬起的手,最终也没敢敲下去。

    娘还在生气。

    苏晓脸上的笑容不知不觉消失了,眼神暗了下去。

    空洞地望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河面。

    手里无意识地捡了根枯树枝,一下一下,用力划拉着脚边的湿沙。

    划出一道道深沟。

    “阿晓?”

    旁边的二妞碰了碰他胳膊,歪着头问。

    “你咋啦?不说话,脸也垮垮的。”

    苏晓猛地回神,手指一松,树枝掉在沙地上。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

    “没咋,就是太阳有点晒,晃得头晕。”

    二妞“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又转头去听“石头”吹牛了。

    日头悄悄西斜,把柳树的影子拉得更长。

    孩子们歇够了,正商量着是再玩一轮“攻城”还是下河摸会儿螺蛳。

    村子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

    脚步声凌乱,还夹杂着村长陈有福那嘶哑焦急的喊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人呢?!都出来!铁子!阿毛!看见半大娃子都叫上!快!别猫着了!”

    孩子们都停下动作,诧异地望向村道。

    只见村长陈有福带着几个同样神色慌乱的村民。

    正气喘吁吁地朝河滩这边跑来。

    陈有福是个干瘦的小老头,平时总端着几分村长的架势。

    此刻却满头满脸的油汗,一张老脸吓得煞白。

    他跑到河滩边,一手叉着腰喘粗气。

    眼睛焦急地扫过柳树下的孩子们,手指胡乱点着。

    “快!别玩了!都、都过来!”

    “赵家的仙师老爷们,马上要到咱们村了!要查河边水!”

    “你,小虎!你,石头!”

    “还、还有你……阿晓!都过来!跟我去村口等着!快着点!”

    “啥仙师?来咱村干啥?”

    周小虎胆子大,站起来问,脸上带着茫然和一丝兴奋。

    村长陈有福急得一跺脚。

    “哎哟!别问了!刚派人来传的话,马上就到!”

    “镇里出了事,要查水源!不能怠慢!”

    “快,都跟我走,到河边迎着!”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这群半大孩子。

    看到苏晓时,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情势紧迫,他一挥手,声音更急。

    “你!阿晓!也要来!多个人,显得咱们村恭敬!”

    孩子们面面相觑,脸上茫然和隐约的不安,互相看着,慢吞吞地站起来。

    周小虎挺了挺不算厚的胸脯。

    脸上那点兴奋压过了不安,觉得能被“仙师”看见是件露脸的事。

    苏晓心里却咯噔一下。

    赵家。

    仙师。

    他想起娘提起“赵家”时惨白的脸,想起那些深夜里压抑的恐惧。

    他沉默地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沙。

    跟着队伍,脚步有些发沉。

    ……

    村外,通往主要河流的岔口附近,一片开阔的碎石河岸。

    仓促之间,村长也只凑出了不到二十人的“迎接队伍”。

    七八个半大孩子,加上路上被连拉带拽喊来的村民。

    稀稀拉拉地在河边跪成一排。

    “跪好!都跪直了!低头!不许乱看!”

    村长陈有福自己跪在最前头,回头呵斥着后面的孩子和村民。

    孩子渐渐被这气氛和村长的严厉感染,变得不安起来。

    有人偷偷扭动发酸的膝盖,有人用眼神互相瞟着,大气不敢出。

    苏晓跪在靠边的位置,腰背挺得笔直。

    这是这几日站桩下意识养成的一点习惯。

    他低着头,目光盯着眼前一块被水流冲刷的石头。

    赵家的仙师……来查水源?镇里出了什么事?

    陆先生知道吗?

    娘她……

    各种纷乱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让他跪着的身体微微发僵。

    时间在沉闷的等待中流逝,日头又偏西了一些。

    就在苏晓觉得膝盖从酸痛开始变得麻木时。

    “咻——”

    “咻咻——”

    声响从远处的天边传来!

    所有跪着的人,包括村长,身体都猛地一颤。

    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又死死忍住。

    苏晓只看到前方河滩碎石地上,几道被拉长的淡淡阴影。

    如同巨大的水鸟掠过水面,倏然而至!

    一股风压,扑面而来!

    “来、来了……”

    陈有福的声音发抖,头埋得更低。

    “仙师驾临……跪好了……都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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