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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西多雨,朱丞晏遗体归乡这一天,满城滂沱。

    柳青迟作为特邀引魂、安魂师,需要着祭服去接灵。

    她的祭服材质珍贵,做工考究,穿戴时需由他人帮助。

    自她进入实习阶段,担任更衣工作的一直都是小雪。

    她家长辈代代养蚕,手工织成绸缎,做成制式讲究的殓服,售给族中亲人去世的人家,同时还负责族长的祭服、祭司的祭服的制作与修缮。

    她从小接触,耳濡目染,虽然自己没投身其中,而是想攒钱开一家宫绣工作室,但理论什么的都懂。

    至少比柳青迟懂的多。

    所以,柳青迟每次携盛装外出,都由她保管与启用,妆造也一并包揽。

    给柳青迟穿戴时,小雪望着外面狂倾不止的大雨,焦愁不已:“也不知道那个金慕白安排的哪种车过去,机场那边又是哪种情况,这个祭服的曳裾这么长,打湿了怎么搞,你这两天都要穿呢!”

    指尖珍爱地抚摸前襟上精美的绣纹。

    “那有什么办法,”柳青迟看着镜中的自己,调整了一下发冠,“如果要经过露天场所,只能等下问问看,他们能不能叫两个人帮忙打伞,牵一下后裾。”

    小雪和阿硕等会要在旁辅助司礼,不能顾全细节,只祈求天爷眷顾,安排一个好环境。

    换好装出了卧室,见徐笑亲自来等。

    看见盛装加身的柳青迟,猛然她就惊住了。

    “好漂亮啊你这身衣服,还有这个发冠,这个腰带!”

    惊叹着,上前仔细鉴赏。

    她几次伸手想摸,却几次都忍住了,生怕摸坏或者触犯什么似的。

    徐笑围着柳青迟看了两圈,才说金慕白已经在车上了,马上出发。

    下了楼至酒店大堂,不出意外又攫获了一波惊叹的目光,纷纷议论是不是在拍穿越剧,抑或哪个网红在拍视频,并拿出手机拍照,录视频。

    柳青迟对此见怪不怪,自己抱着衣摆,每一步都稳如泰山。

    酒店旋转门外,金慕白大腿跷二腿坐在黑色的加长款礼宾车门边盯着手机,查看未来一周的天气。

    拉下去见全是雨天,眉头越敛越深。

    退出软件,他将手机举起来,想拍一张水漫高楼的照片发朋友圈,悼念好友之殇。

    取景框由低往高晃过去的瞬间,一抹靛青色身影突然闯进来。

    堪堪一秒,便亮眼极了。

    赶紧地,他把镜头又移下来。

    取景框框住一名梁冠高束,青袍飘逸,容颜俊丽的女孩的刹那,他咔地按下拍摄键。

    然后,又拍了第二张,第三张,一直拍到柳青迟走到跟前,看着他。

    “金总拍够了吗,拍够了就请让让。”

    金慕白收起脚,笑:“不好意思。柳小姐请上车。”

    隔了三四天,他终于又在她面前表现出那种独特的热情。

    去机场途中,徐笑夸赞柳青迟颜值高、身材好、体态好,男朋友一定非常帅,不然配不上她。

    小雪搭话:“我姑奶是个工作狂,没有男朋友。”

    徐笑看了眼金慕白,又看看突然亮起的手机,对柳青迟说:“啊,我还以为……,那、我可不可以把你介绍给我表哥?就是金慕白的哥哥们,他们也都是工作狂,也还没有女朋友,人品你放心。”

    “哎,徐笑笑,”金慕白出声,“你当媒婆能不能选其他时候,我现在要去接我朋友灵唉!”

    徐笑讪讪:“对哦,不好意思,那柳小姐等办完这些事我再找你聊。”

    穿上祭服的柳青迟尤为端肃,对这些闲聊不予理会。

    学做祭司的第一课,就是在接受这个身份的那一刻成为身份持有者。

    这期间,即使天塌下来,都要绝对严肃。

    一路到了机场,雨并没有减小,好在机场架设了遮雨连廊,柳青迟的长袍逃过拖水之难。

    豫西是个小市,设施简陋,逝者虽是政治背景,并由京城那边专机送来,排场终究不及柳庭深他爸回国那般浩荡。

    当时为柳耀文引魂,柳青迟行的是家族目前常用的礼,是因条件限制经过演变的。

    金慕白要求给朱丞晏举行正统古汉族葬礼,形制便不甚相同。

    柳氏珍藏的古书上记载,族中沿用的祭礼源自商周时期,非儒非道更非佛,而是分祝、宗、卜、史、巫等类。

    按照最原始的规矩,祭祀仪式需分男女来主持,每一道流程都相当考究。

    可惜那些古老的文化已被掩埋在一次次的朝代更迭下,和文化入侵中,现在还遵循那一套的人寥寥无几。

    据柳青迟所知,从她师祖那代,已经不分男女了,而她是最年轻的接力者。

    即便她学的算是正统,也不过浅表。

    她不求这项文化能复兴如初,只求不被完全淹没。

    逝者下机,柳青迟在两位助手的辅助下,先后执铭旌,捧魂衣,持桃枝、棘枝等法器招魂、引魂、护魂,同时念诵祝文,接亡灵归来。

    进行这一系列动作时,身旁所有人一致保持肃穆,沉心聆听。

    虽然听不懂。

    金慕白悼念亡友同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形象神圣的柳青迟的举止转动。

    棚外阵雨如幕,她一身沉敛大气的祭袍翻飞飘逸,仿若她就是雨中施法的神明。

    灵柩上车,径直向殡仪馆驶去。

    全程无乐。

    到了目的地,发现今天举行告别礼的人挺多,院里院外停满了车,柳青迟乘坐的礼宾车太大进不去,只能在院外下车,步行去告别厅。

    这真是……在机场未遭遇的难,原来是推到了殡仪馆来受。

    柳青迟看着水流潺潺的地面,黛眉紧锁。

    她手里捧着接灵灵物,照顾不到衣袍,小雪和阿硕均手不得空,不能帮忙撑伞,提裾,她于是对金慕白说,让他叫几个人来帮她的助手打伞,别淋坏了法器,还有她的祭服也需要照顾一下,不然等会拖着湿衣祭灵多少有失庄重。

    金慕白看了看只有他们几个的车厢,说:“还能叫谁,就我和徐笑笑吧。”

    说话间,率先跳下车,把伞撑上,伸手来挽柳青迟的祭服曳裾。

    “徐笑笑,你打两把伞。”

    不用他说,徐笑已经拿起两把长柄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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