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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殿下。”秦墨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我不怕等。”

    岁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笃定。

    像她小时候第一次骑马,明明腿在发抖,可翻身上去的那一刻,风一吹,就不怕了。

    “可我怕。”她说。

    “我怕你等不到。”

    她转过身,朝城里走去。

    这回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疼得她指尖发麻,可她不敢停。

    一停下来,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忍不住告诉他,她其实不想让他走,忍不住告诉他,她把他的信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看得眼眶发酸。

    秦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晨光从她身后洒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她走得很慢,慢得他觉得自己只要迈开步子,就能追上她。

    可他没有追。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远,看着那片月白色的衣角被晨光吞没。

    城门口的人渐渐散了。

    同科的武举们上了马,三三两两地朝北边去了。

    秦墨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糖兔子,兔子耳朵被风吹歪了,糖稀顺着竹签往下淌,滴在他藏青色的衣袍上,凝成一颗琥珀色的斑点。

    “秦公子。”青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

    青橘站在城门口,手里端着一只食盒,眼眶红红的,可她脸上带着笑。

    “公主殿下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

    秦墨接过食盒,打开。

    里面是一壶茶,还热着,茶香在冷空气中散开,带着一缕淡淡的焦香。

    是落霞寨的焦香茶,入口微涩,回味甘甜。

    他喝过一次,在演武场的台阶上,她递给他,说“尝尝,我娘最喜欢的”。

    他把食盒盖好,绑在箱笼上,跟那只糖兔子并排放在一起。

    “青橘姐姐,替我谢谢公主殿下。”

    青橘点了点头,转过身,朝城里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秦公子,公主殿下她......她不是不在乎您。她是太在乎了。”

    秦墨攥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北边望去。

    官道在晨光中蜿蜒向前,两旁的杨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一夹马腹,冲出了城门。

    风在耳边呼啸,将他的头发吹得漫天飞舞。

    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岁岁并没有回宫。

    她靠在城门的转角处,背贴着冰冷的墙砖,仰头望着天上那轮渐渐升起的太阳。

    “公主殿下。”青橘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他走了?”

    “走了。”

    岁岁闭上眼睛。

    墙砖的凉意渗过后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可她不想动。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不怕等。”

    他不怕等,可她怕他等不到。

    她怕边关的风沙太大,吹伤了他的眼睛;怕战场上的刀剑无眼,伤了他的身体;怕他像祖父一样,死在边关,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她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不敢喜欢任何人。

    可她喜欢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知道。

    也许是第一次在演武场见他的时候,他说“您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骂我呢”,她没笑,可心里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

    也许是他在靶场上一遍一遍地练箭,练得手臂都肿了也不肯停,她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倔。

    也许是他跪在宫门口,说“我就是喜欢您”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狗,她想摸摸他的头,想告诉他“我也喜欢你”。

    可她不能。

    她是昭阳公主,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家的脸面。

    她不能随便喜欢一个人,也不能随便被人喜欢。

    “回去吧。”她直起身,朝宫里走去。

    秦墨走后的第一个月,岁岁每天都会去演武场。

    靶场空荡荡的,只有那把木剑还挂在兵器架上,剑柄上被他磨出的那些木纹还在,一圈一圈,像树的年轮。

    她取下木剑,握在手里,剑柄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可她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她的错觉。

    她站在靶场中央,搭箭、拉满、瞄准、松手。

    箭离弦而去,正中靶心。

    可她没有觉得高兴,以前射中靶心,她会想,等他来了,要教他怎么才能射得更准。

    现在她射中靶心,只是把弓放下,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个靶子发呆。

    靶心上他射出的那个箭孔还在,圆圆的,小小的,像一个张开的嘴。

    她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她没有躲他,如果那天她听了他的话,如果那天她说了“我也喜欢你”,他是不是就不会走得那么干脆?

    可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后悔了。

    不是后悔让他走,是后悔没有告诉他,她喜欢他。

    哪怕只说一次,一次就好。

    她不想像慕容冲的父亲一样,到死都在说“活下去”,却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好好活。

    她不想像沈思进一样,把所有的恨都咽进肚子里,化成毒,最后连自己都被毒死了。

    她不想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兑现的承诺。

    秦墨走后的第二个月,边关来了第一封信。

    信使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褐,脚上是一双磨破了边的草鞋。

    他站在昭明殿的台阶下,被侍卫拦住了去路,也不恼,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

    “秦将军托我把这封信交给公主殿下。”

    岁岁正在后殿练剑,听见青橘的脚步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公主,”青橘走到她面前,将信递过去,“边关来的,秦公子让人送的。”

    岁岁放下剑,接过信。

    信封上写着“公主殿下亲启”五个字,字迹比从前工整了许多,一笔一划都写得认认真真,像是在写一篇策论。

    她用小刀划开封口,抽出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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