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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槲寄尘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醒来时,大汗淋漓,他喘着粗气醒来,胸口闷得慌。

    他梦见那人白衣如雪,一剑刺穿他的胸膛,地上还有一只红灯笼,梦中他努力的想看清那人的脸,却始终隔着一层浓雾,看不真切。

    胸口的伤口好像真的一样,槲寄尘捂着胸膛,好像只需要轻轻一按,鲜血就会喷射出来。

    他掀开衣服低头看着胸口,光滑紧实的肌肉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像蜈蚣一样的疤痕,狰狞可怖。

    从手心传来的心跳那么沉稳有力,槲寄尘不免再次想起棠溪看到的那个蛊虫,长了蜻蜓翅膀的小蛇。

    良久,他苦笑一声,或许棠溪他说的是真的。

    腰间的伤口很明显已经被人重新处理过了,麻沸散的药劲儿虽然过去,槲寄尘脑袋还是不免有些晕乎乎的,他穿了一件薄衫,慢慢下了床。

    院子里,梅树下,摆了一张桌子,三个矮凳,茶壶放在一角,却没看见那两无常。

    晨风鼓动,树影摇晃。

    灶房传来几声轻微的锅碗碰撞声,槲寄尘走过去一看,一黑一白,两人分工合作,已经把早饭弄好了。

    只是白衣服上沾了不少锅灰,连脸上也被不小心弄了一点,极爱干净的人,这下变得脏兮兮的,灰头土脸的样子,让槲寄尘忍俊不禁。

    至于,黑的那个,好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样,终于摘下了千年不变的帽子,戴了一个形如罗刹的面具,只露出一张嘴,一双眼。

    头发全都整齐的梳上去,一丝不苟的被一顶冠子收拢,别着一根暗红的木簪子。

    或许是久未见过阳光的原因,露出的皮肤比槲寄尘见过的所有人当中都要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你往哪看呢?”黑袍人缩了缩脖子,手里舀着粥,不悦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再乱看,把你眼睛也缝上!”

    槲寄尘憋不住笑,这个闷骚男,还是那么爱威胁人。

    如此一来,槲寄尘对于黑袍人的恐惧就减少了许多,加上怪老头的那番话,他更是笃定至少目前这俩黑白无常不会要他的命,于是,他也放心大胆起来,开口打趣了二人几句。

    快进七月,槲寄尘依然每天无所事事,腰上的伤虽然已经缝合了,敷的药也是黑袍人给的,每天过的差不多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没在为什么东西发过愁。

    好日子没两天,怪老头又来了,丢给他一本秘籍,趁着天黑还敲了他的头,便走了。

    知道瞒不过黑袍人和棠溪,槲寄尘干脆把之前他收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还在,二人还真知道不少,槲寄尘对此收获颇丰。

    但槲家祠堂里的东西,他依然一个字都没提,这事显然更蹊跷,但明显这两人和槲寄尘只是暂时的盟友,还不能足够信任。

    七月初五,离云中鹭信上所说的七月七日长生殿,仅有一天多的时间。

    槲寄尘腰间的伤已经结疤了,鲜红的疤痕还很嫩,稍不注意,还会崩开。

    他格外急躁起来,好似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连秘籍也看不下去了,一个劲儿的望着海的那边。

    他总觉得海里有什么东西,就要出来祸乱人间,他睡觉时,总没来由的惶恐,心慌气短,安神香烧了一大把也没用。

    梦里被白衣人反复杀死的场景,历历在目,简直和身临其境过一般,不说是梦,就说是一段真实的回忆也不为过。

    他陆续收到了从吴家堡送来的几封信,忍着剧痛看完后,他气血攻心,一口鲜血吐出来后,竟直接晕了过去。

    手里的信沾染了不少鲜血,字迹很快模糊不清,晕开成一大团墨迹,在他手心滑落,飘在地上,被匆忙赶来的二人踩在地上碾碎了。

    槲寄尘一晕,就晕到了七月七日晚。

    他睁眼的瞬间,下意识的抬手,信不见了,两行清泪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把来看他的棠溪吓得不轻。

    等黑袍人进门时,他还在抹眼泪,见此,黑袍人毫不犹豫的开口讽刺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什么时候这么弱不禁风了,不过是看了封信,就要吐血晕倒?”

    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槲寄尘仰躺在床上,拿手臂遮着眼,半晌才道:“你不懂,我不怪你。”

    槲寄尘冷静下来,并没有和他们仔细说了信中之事,一旦说了,保不准还多了两个阻力。

    他靠坐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慢的喝着,油灯照得他脸色发黄,毫无血色,一昧的忧心对病情不利,他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棠溪和黑袍人二人本来是给他当当陪练,增进武功的,没曾想,槲寄尘一病就躺到现在,他们二人反倒成了伺候的小厮。

    没事就围着槲寄尘转,生怕一个不小心,忽略了槲寄尘莫名其妙的伤口,让他一命呜呼,那个怪老头就要把他们二人削成人棍。

    怪老头不仅脾气怪,武功也怪,为了让二人好好和槲寄尘对练,还十分贴心的给二人下了药,逼得二人不得不从。

    还在,槲寄尘一天吃的东西也少,很随便,很大部分时间都是睡觉,即使要看书什么的,也是不吵不闹,也没闹着要出去了,二人放心不少。

    半夜,在窸窸窣窣的一阵声响后,槲寄尘困得更厉害了,他本想着趁棠溪二人放松警惕,连夜逃跑,竟一觉就睡到第二天大中午。

    槲寄尘口干得厉害,才出门就碰到黑袍人,语气不善的冲他道:“你老实待着养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呢?

    槲寄尘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连带着看棠溪也不顺眼起来。

    他侧着身子从他二人中间穿过去,语气淡漠道:“若是不想被我连累,那就你们就去杀了那个怪老头,我要做什么,由不得你们同意,有本事大家就鱼死网破,没事别来烦我。”

    随便吧,毁灭吧!

    他想,没有人再能忍受这种困在宅院里,被当成小兽一样的生活了。

    就算当棋子,那也得他愿意,不然就把棋盘掀翻了,谁也下不成!

    槲寄尘没来由的骨气硬了起来,即使受着伤,放狠话那叫一个气势汹汹,就连吃饭也把脸拉得老长,活脱脱黑袍人和棠溪欠了他二两银子似的。

    这下,轮到棠溪郁闷了,本来叫黑袍人叫来是替他向槲寄尘施压的,居然被人算计,一直被困在这,和奴隶差不多在这伺候人。

    更气愤的是,那人还不领情,非要和他们作对。

    棠溪打断槲寄尘和黑袍人的针锋相对,打着圆场:“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黑袍人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倒了茶杯,洒了一地的水,他气愤道:“你看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棠溪去拉黑袍人的袖子,槲寄尘撇嘴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怎么办?不怎么办,既然不敢反抗,那就受着呗!”

    饶是黑袍人戴了面具,槲寄尘也知道面具下的那张脸,脸色肯定更臭了。

    果然,不等棠溪来劝解,他身体前倾,一把揪住槲寄尘的衣领,恶狠狠道:“你要是不会好好说话,就闭嘴,不然把你舌头割了!”

    威胁的话,槲寄尘听多了,反倒没有震慑力了。

    他不屑一顾的起身离开,临走时还放话道:“既然学不会好好沟通,只会动用蛮力威胁,那就没得谈。”

    “老子谈你大爷!”

    话音未落,身后的拳头已经落在槲寄尘的肩膀。

    槲寄尘身体往前栽倒,踉跄了几步,扑通一声就面朝大地,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槲寄尘闷声一声,咬牙切齿怒骂道:“不谈就不谈,你打你大爷做甚!

    不等槲寄尘撅起屁股爬起来,黑袍人直接一个大跨步骑在他身上,雨点般大小的拳头直接往他身上招呼。

    棠溪一开始还在看好戏,装模作样的劝几句,直到真的拦不住,这才变了脸色。

    他大吼道:“别打了,再打就要把他打死了!”

    黑袍人握紧的拳头高高举起,又放下,犹豫再三,看到槲寄尘彻底不动弹,这次嫌恶的再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起身回屋直接不管他了。

    地面上血迹蔓延开来,刺得棠溪眼角一跳,他赶忙把槲寄尘反过来,屈起两根手指去探他鼻息,微弱得不像话。

    “还好没死,”棠溪自言自语道。

    要真的被他打死了,他和黑袍人还不知道会被怪老头折磨成什么样。

    他松了一口气,扛起槲寄尘就往卧房里搬,拍拍手又去喊黑袍人,“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来处理。”

    黑袍人斜了他一眼,无动于衷,躺在床上装死。

    棠溪也不走,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他倒要看看,黑袍人能装到几时。

    二人僵持良久,最终,黑袍人败下阵来,不情不愿的起身去照顾槲寄尘去了。

    当天夜晚,槲寄尘依然还没醒来,黑袍人这才慌了神。

    不等棠溪前来探望,直接被怪老头揪到后山林子里揍了一顿,面具都打裂了,差不多是爬着回来的,把棠溪吓得不轻。

    至此之后,二人与槲寄尘又小打小闹,打了几次,被怪老头狠狠收拾后,默契的保持明面上相安无事,和平相处,实则梁子早已经结下了,就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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