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一朵花开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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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带出门，夕阳洒在身上，他才恍惚间回神，如同大梦初醒。
“你想上学吗？”方舟拍拍他的胳膊。
“我想自己攒钱过来读书。”『木兰柯』在心里计算着——先得有钱。
“我可以帮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知道，或许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愿意成为救世主吗？”
夕阳下的一切都是暖色调的、影子很长，他们离开了灰姑娘的舞会，再次回到彼此的身份和阶层中。
“很遗憾，”『木兰柯』没有敷衍他，很认真地沉默、很认真地回答，“我连自己为什么要走到今天都没有弄明白、也无法坦然地欺骗你去说什么我想拯救世界。”
连自己都无法拯救，怎么对别人伸出手？
『木兰柯』或许会同情和他处境相同的人、会同情街上偶尔出现的流浪汉，但他的口袋空空，掏不出一枚硬币。
囊中羞涩到他连自己的温饱都难以保证，所以无法散发他的同情心，也只能把它们团团折折藏好，免得别人笑话。
“在今天之前，我只想着赚钱、读点书，不要被别人看不起。”『木兰柯』和他一起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天。
方舟朝天上看的时候不会被阳光刺激到闭上眼睛，『木兰柯』却眯上眼睛，生理盐水在眼眶中蓄积，他也分不清那是委屈的眼泪还只是被阳光刺激到了。
“今天我发现好像没有人会看不起我——只要我不去关注，”『木兰柯』的语气带着一点哑意，他抬手遮住眼睛，“读书……也成为不了我的底气，离开那个以读书为主的环境，我好像也还是一事无成、我读的书也没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方舟眨眨眼，他歪头看着沉默的年轻人，“但我感觉到你还是喜欢读书的，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帮助？——不当救世主也可以。”
“你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下城区长大的孩子很难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
“我不知道，我可能是在想，万一你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就想当救世主了。”
『木兰柯』实在是被逗笑了，这个人似乎真的把救世主当成了真实存在的、有价值的存在：“是吗、你真的这么想？”
还只是一个孩子对同龄人发出的善心吧。
“你是个很好的人，”少年也回答得认真，“我觉得你会同意，那么我们一起努力赚钱吧、我和你一起实现你的愿望！然后你再和我一起当救世主！”
说不定他就能找到除了他以外的第一个救世主了。
“你说的是那种会真心诚意地帮助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吗？”『木兰柯』看着他。
木兰柯就站在少年身后，低头看着他纯净得一眼能看到底的眼睛，伸出手，手指落在他的头上，想透过时光去抚摸他的头。
方舟只是稍加思索：“是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名为方舟的少年和他一起挤进了他租的小房间，狭小的空间只有一张床，得他们俩背对背挤在一起才能住下，笑出来的时候还会带着对方的身体一起共振。
在沉闷的雨夜里，每个睡不着的天气里，『木兰柯』都在数对方的心跳声，咚咚的心跳声混着雷声和小空间带来的狭隘窒息感和安全感，他转身就能看见乌黑的发旋，黝黑得像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有时会想这个少年什么时候会腻了这样的游戏，然后某天这个狭小的地方就剩下他一个人，那时候他会再次在迷茫中辗转反侧，但那个少年好像在这扎了根一样。
安全感于是也扎了根。
第三个月，『木兰柯』习惯了有他在，秋天也如约而至。
他经常在闲暇的时候和少年找一个地方一起看书，大部分时间两人都沉默，偶尔少年会提问，然后他回答。
一片银杏叶落到书上，方舟问他：“人为什么总要追求意义？”
“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前进的目标，很容易就会迷失在路上，”『木兰柯』回答，“就像三个月前我遇到你的那天，我才明白我之后的路要怎么走。”
“也是三个月后的今天，我才想明白阅读的意义。”
方舟：“？”
“不是为了追求地位、不是为了别人的追捧和崇拜，是因为我很迷茫、很贫瘠，我无法准确地描述我的感受、我的的病症，对别人的感知也隔着层纱。”
“这种感觉让人很无助，但是从书里我总能找到和我、和其他人一样的人，阅读书里的人我就可以理解他们了。我从书中挑选我的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
“我从书里见过这个复杂的世界，构建出我理想中的世界，爱上我构建出的世界，起初它会是纯洁的白——”
“之后我要给它描上复杂的黑和灰，因为世界不应该只有一种颜色，卑劣和高尚的价值等同，我要爱这个世界的卑劣和爱这个世界的美等同。”
『木兰柯』合上书：“在最后的最后，我可以为了这样的世界付出一切，我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嗯……那么你爱的是这个世界吗？这样的世界——卑劣和高尚等同的世界，它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说它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乌托邦？”方舟轻声问。
“我也不知道，”『木兰柯』学会了方舟的口头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所以我还在继续阅读、继续生活，或许某一天就明白了。”
『木兰柯』身上的丝线越发璀璨。
在方舟的再三念叨下，木兰柯接受了他的帮助，他们开了一家花店。
“我会还你的。”
方舟点点头：“如果你愿意当救世主。”
他把花盆里的土松好，看向窝在摇椅中的人，少年在摇椅中摇晃。
『木兰柯』突然觉得：他看上去应该一生无忧无虑，也应该被实现每个愿望。
“好。”
『木兰柯』答应了。
但他似乎理解错了。
方舟的手被『木兰柯』轻轻握住，他们依旧会一起去大学蹭课，一起去吃小蛋糕。
额外一提，这一年里，随着他们赚的钱变多，『木兰柯』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起来，皮肤白净、浅墨绿色的头发也蓄到了肩胛骨。
有关救世，他会在路过乞丐的时候放下两枚硬币，会带着方舟去医院和养老院做义工。
方舟无数次想开口说不是这种，但他的话总在看到那些被帮助的人笑起来的瞬间消失——以他都不明白的理由。
偶尔独处的时候，他想提，但话音又消失在『木兰柯』喊他吃饭的柔和笑意里。
与此同时更加强烈的是另一个声音，它从只会喊饿，变得开始絮絮叨叨：
『方舟、方舟，我也好饿，我可以吃了你吗？我想吃了你……你也、怜悯我、好不好？』
黑色的人影在他身边凝聚。
『木兰柯』看不见也听不见。
直到被带出门，夕阳洒在身上，他才恍惚间回神，如同大梦初醒。
“你想上学吗？”方舟拍拍他的胳膊。
“我想自己攒钱过来读书。”『木兰柯』在心里计算着——先得有钱。
“我可以帮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知道，或许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愿意成为救世主吗？”
夕阳下的一切都是暖色调的、影子很长，他们离开了灰姑娘的舞会，再次回到彼此的身份和阶层中。
“很遗憾，”『木兰柯』没有敷衍他，很认真地沉默、很认真地回答，“我连自己为什么要走到今天都没有弄明白、也无法坦然地欺骗你去说什么我想拯救世界。”
连自己都无法拯救，怎么对别人伸出手？
『木兰柯』或许会同情和他处境相同的人、会同情街上偶尔出现的流浪汉，但他的口袋空空，掏不出一枚硬币。
囊中羞涩到他连自己的温饱都难以保证，所以无法散发他的同情心，也只能把它们团团折折藏好，免得别人笑话。
“在今天之前，我只想着赚钱、读点书，不要被别人看不起。”『木兰柯』和他一起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天。
方舟朝天上看的时候不会被阳光刺激到闭上眼睛，『木兰柯』却眯上眼睛，生理盐水在眼眶中蓄积，他也分不清那是委屈的眼泪还只是被阳光刺激到了。
“今天我发现好像没有人会看不起我——只要我不去关注，”『木兰柯』的语气带着一点哑意，他抬手遮住眼睛，“读书……也成为不了我的底气，离开那个以读书为主的环境，我好像也还是一事无成、我读的书也没有什么用。”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方舟眨眨眼，他歪头看着沉默的年轻人，“但我感觉到你还是喜欢读书的，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帮助？——不当救世主也可以。”
“你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下城区长大的孩子很难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
“我不知道，我可能是在想，万一你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就想当救世主了。”
『木兰柯』实在是被逗笑了，这个人似乎真的把救世主当成了真实存在的、有价值的存在：“是吗、你真的这么想？”
还只是一个孩子对同龄人发出的善心吧。
“你是个很好的人，”少年也回答得认真，“我觉得你会同意，那么我们一起努力赚钱吧、我和你一起实现你的愿望！然后你再和我一起当救世主！”
说不定他就能找到除了他以外的第一个救世主了。
“你说的是那种会真心诚意地帮助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吗？”『木兰柯』看着他。
木兰柯就站在少年身后，低头看着他纯净得一眼能看到底的眼睛，伸出手，手指落在他的头上，想透过时光去抚摸他的头。
方舟只是稍加思索：“是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名为方舟的少年和他一起挤进了他租的小房间，狭小的空间只有一张床，得他们俩背对背挤在一起才能住下，笑出来的时候还会带着对方的身体一起共振。
在沉闷的雨夜里，每个睡不着的天气里，『木兰柯』都在数对方的心跳声，咚咚的心跳声混着雷声和小空间带来的狭隘窒息感和安全感，他转身就能看见乌黑的发旋，黝黑得像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有时会想这个少年什么时候会腻了这样的游戏，然后某天这个狭小的地方就剩下他一个人，那时候他会再次在迷茫中辗转反侧，但那个少年好像在这扎了根一样。
安全感于是也扎了根。
第三个月，『木兰柯』习惯了有他在，秋天也如约而至。
他经常在闲暇的时候和少年找一个地方一起看书，大部分时间两人都沉默，偶尔少年会提问，然后他回答。
一片银杏叶落到书上，方舟问他：“人为什么总要追求意义？”
“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前进的目标，很容易就会迷失在路上，”『木兰柯』回答，“就像三个月前我遇到你的那天，我才明白我之后的路要怎么走。”
“也是三个月后的今天，我才想明白阅读的意义。”
方舟：“？”
“不是为了追求地位、不是为了别人的追捧和崇拜，是因为我很迷茫、很贫瘠，我无法准确地描述我的感受、我的的病症，对别人的感知也隔着层纱。”
“这种感觉让人很无助，但是从书里我总能找到和我、和其他人一样的人，阅读书里的人我就可以理解他们了。我从书中挑选我的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
“我从书里见过这个复杂的世界，构建出我理想中的世界，爱上我构建出的世界，起初它会是纯洁的白——”
“之后我要给它描上复杂的黑和灰，因为世界不应该只有一种颜色，卑劣和高尚的价值等同，我要爱这个世界的卑劣和爱这个世界的美等同。”
『木兰柯』合上书：“在最后的最后，我可以为了这样的世界付出一切，我希望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嗯……那么你爱的是这个世界吗？这样的世界——卑劣和高尚等同的世界，它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说它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乌托邦？”方舟轻声问。
“我也不知道，”『木兰柯』学会了方舟的口头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所以我还在继续阅读、继续生活，或许某一天就明白了。”
『木兰柯』身上的丝线越发璀璨。
在方舟的再三念叨下，木兰柯接受了他的帮助，他们开了一家花店。
“我会还你的。”
方舟点点头：“如果你愿意当救世主。”
他把花盆里的土松好，看向窝在摇椅中的人，少年在摇椅中摇晃。
『木兰柯』突然觉得：他看上去应该一生无忧无虑，也应该被实现每个愿望。
“好。”
『木兰柯』答应了。
但他似乎理解错了。
方舟的手被『木兰柯』轻轻握住，他们依旧会一起去大学蹭课，一起去吃小蛋糕。
额外一提，这一年里，随着他们赚的钱变多，『木兰柯』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起来，皮肤白净、浅墨绿色的头发也蓄到了肩胛骨。
有关救世，他会在路过乞丐的时候放下两枚硬币，会带着方舟去医院和养老院做义工。
方舟无数次想开口说不是这种，但他的话总在看到那些被帮助的人笑起来的瞬间消失——以他都不明白的理由。
偶尔独处的时候，他想提，但话音又消失在『木兰柯』喊他吃饭的柔和笑意里。
与此同时更加强烈的是另一个声音，它从只会喊饿，变得开始絮絮叨叨：
『方舟、方舟，我也好饿，我可以吃了你吗？我想吃了你……你也、怜悯我、好不好？』
黑色的人影在他身边凝聚。
『木兰柯』看不见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