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迷途的访客
收藏【零一小说www.01xiaoshuo.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方建民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于龙翻了一页方案。效果图做得精致——儿童之家设计稿，暖黄色调，庭院里几个孩子玩滑梯、荡秋千，角落还有小菜园。不能说不用心。就是太用心了。
“方先生，这方案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上个月。”方建民端茶杯吹了吹，“林记者报道发表后我们就开始研究了。”
于龙把文件夹合上，没表态，往窗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孩子。
花园东角石阶上坐着个小男孩。七八岁，蓝校服，书包搁脚边，双手托腮，一动不动盯着韭菜地。不是好奇那种盯法——孩子看菜园多半会蹲下摸叶子、追蝴蝶、揪草茎往嘴里塞。这孩子不。就坐着，脚悬在石阶边不晃不踢，整个人像按了暂停键。
花园里正热闹。徐阿姨带老人摘豆角，马奶奶缝布偶，董大爷跟顾大爷下棋，李娟拍花。笑声一阵一阵，麻雀在桂花树上叽喳。但孩子跟这一切之间像隔了层玻璃。
“方先生稍等，我出去一下。”
于龙走出接待室。孙队长守在门外，低声说：“那孩子今天跟奶奶来的，刚办入住。爸妈在外地打工，社区送过来的。在门口站了半小时。”
于龙走到石阶旁坐下，跟孩子隔一个书包的距离。孩子没抬头。校服袖口有块墨水渍，手指抠着石阶缝里的青苔。
“你叫什么？”
孩子抬头。眼睛挺大，眼白上浮着红血丝。看一眼于龙，又低下去。
“小杰。”
“我叫于龙。你奶奶住这儿？”点头。“担心她？”又点头。
手指停了。肩膀开始一耸一耸，眼泪吧嗒吧嗒掉校裤上，膝盖那块颜色深了一片。拿手背擦，擦完又流，索性不擦了。
“奶奶会不会死。”
不像问句。像石头从嗓子眼里滚出来砸地上。闷的，压着，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于龙没动。没说什么“不会的”。七岁孩子问这话不是要答案，是太害怕了，怕到不说会憋死。这种怕他见过——小周推轮椅时攥扶手攥得指节发白，一模一样，只是包装不同。
“医生说心脏不好。昨天晚上胸口疼，今天早上又疼。社区阿姨叫了救护车，医生说要住院，她说花钱，就住这里来了。”
“住进来有护理员照顾，比在家安全。”
小杰沉默一会儿。“妈妈说等过年才回来。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现在九月末，过年要到一月。对七岁孩子来说跟三年差不多长。奶奶生病住进陌生地方，爸妈在几千公里外，放学回家只有邻居家一张饭桌——这些事压七岁肩膀上，还没学会扛就已经扛着了。
“饿不饿？”小杰摇头。肚子叫了，很响。他又摇半截，停住，眼神有点尴尬。
“食堂蒸了豆沙包，走。”
穿过花园，徐阿姨远远喊“这谁家孩子长这么俊”，马奶奶眯眼看说“是小杰吧，他奶奶住我隔壁”。小杰脚步顿了顿，于龙回头招招手，他又跟上。
豆沙包端上来冒热气。小杰吃完一整个，第二个咬一口忽然停住。
“给奶奶留一个。”
于龙看着他。腮帮子上沾着豆沙馅，眼睛不红了但睫毛还是湿的，手里攥着舍不得吃的包子攥得指节发白。
“你吃。阿姨会给奶奶送饭。”
“于叔叔，你是不是院长？”
“算是。”
“那你能不能让奶奶住好一点的房间？我奶奶怕冷。”
“203窗户朝南，下午有太阳。”小杰哦了一声，低头喝豆浆。杯子放下来，嘴唇上沾一圈白沫。“于叔叔，你真好。”
于龙伸手把他嘴角豆沙擦掉。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万次。
系统提示音轻响——完成“童心守护”任务，【儿童心理安抚·中级】解锁，现金三千，特殊奖励【小杰的画】。
于龙回到接待室，方建民等了快二十分钟。
“抱歉，处理了点事。”
“不着急。”方建民笑容弧度没变，“于总对老人用心，对孩子也用心。这正是我们看重的——情怀。”
于龙重新坐下，翻开方案第三页，目光停在第七条：项目建成后，由明德基金会委派财务总监，共同管理运营资金。
“方先生想怎么合作？”
“我们出钱，于总出力和品牌。选址建议东郊，那块地我们考察过，设计方案和施工队都准备好了。于总把康年管理经验移植过来就行。”
“条件呢？”
“财务设共同监管账户。明德委派财务总监，康年负责运营。五五分成。”
于龙端茶杯没喝。茶凉了，漂着碎茶叶打旋。“那片地，方先生去过房管局查归属了？”
接待室安静一秒。方建民端杯喝水——跟上次一样，问题碰到关键就喝水。放下茶杯，继续笑：“尽调肯定要做。于总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我也做尽调。”
于龙站起来。方建民掏出名片双手递过来——江浙汇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方远，执行董事。下面小字：明德基金会战略合作伙伴。
奔驰倒出大门，消失在国槐树影里。
于龙拍名片发给林薇：“查这家公司。注册地、法人、股东、关联企业。重点查跟赵天祥的关系。”
天后林薇来了。进门就把打印纸摊桌上，头发扎得紧，额头上细密汗珠。
“汇通控股。注册地江浙，法人方远——方建民的堂弟。公司去年成立，没什么业务。但股东变更很有意思。”她手指戳在一行小字上，“原股东——贺彪。”
办公室安静几秒。窗外花园笑声隐约传来，像另一个世界。
“贺彪。王警官说的那个人——帮赵天祥顶罪那个。”林薇深吸一口气，“天眼查显示贺彪三年前是股东，去年退出转给方远。时间点——康年报道发表前一个月。”
“所以方建民背后金主不是明德基金会。”于龙拿起那张名片翻到背面，“赵天祥布的局。用正规投资公司做壳，五千万当诱饵。签了合同，财务权在他们手里，品牌拿走，我出经验出团队出名声。建成了摘桃子，烂尾了毁的是我的名声。”
“对。‘慈善样本第二个项目烂尾’——赵天祥和赵天豪最想看到的标题。”
于龙靠回椅背。绿萝影子在天花板晃，小布鱼在旁边，纽扣眼睛对窗外夕阳。
“帮我做两件事。继续查，汇通、明德、贺彪、赵天祥之间所有关联，能查到什么程度查到什么程度。暂时别发报道——他们亮了一张牌，我想看看还有几张。”
林薇走到门口回头。“于龙，我爸以前在房管局，听说过赵天祥。他做局从不亲自出面。等你发现被套住，套已经收紧了。”
“所以这次我想反过来。”
林薇嘴角翘起来。那是听完猛料准备干活的笑了。
“搞事情。”
晚上，于龙坐花园长椅上。
小杰今天又来了。马奶奶教他缝布偶，缝了个三角形说是鱼。马奶奶说鱼不是三角形，他说这是外星鱼。两个人都笑了。
小杰画了幅画送他。蜡笔画，黄太阳在左上角笑，中间两个人——高个子穿蓝衣服歪歪扭扭写“于叔叔”，矮个子穿绿衣服写“小杰”，手拉手站在花园里。背景一团红色，应该是月季花王。
他把画跟周奶奶的小布鱼放在一起。
月亮很圆，快中秋了。桂花开始打花苞，再过一阵整个养老院都是桂花香。
他掏出手机给王警官发消息：“方建民公司背后是贺彪，你帮我查贺彪近三年行踪，特别是跟赵天祥的联系。”
然后拨邹明远电话：“明天帮我约马律师。儿童福利院项目提前启动规划，换个打法。”
“什么打法？”
“对方想套我，我想反过来看看他们几斤几两。”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那就干。”
他推开办公室门。绿萝又长了片新叶，嫩绿色，蜷成小卷还没展开。桌上摆着方建民的名片。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将计就计。
路过活动室时灯还亮着。老人们做的布偶排成一排——小猫、小鱼、小兔子——纽扣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他想起方建民方案里那张效果图。暖黄色建筑，孩子在庭院玩耍。画得真好。但画里的孩子没有名字。
口袋里这幅画——太阳是歪的，人是歪的，鱼是三角形的——但上面有个名字。周小杰。
这就是区别。
窗外月季花王在月光下安静开着。九月的夜风里已经有凉意了。秋天快来了。
方建民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于龙翻了一页方案。效果图做得精致——儿童之家设计稿，暖黄色调，庭院里几个孩子玩滑梯、荡秋千，角落还有小菜园。不能说不用心。就是太用心了。
“方先生，这方案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上个月。”方建民端茶杯吹了吹，“林记者报道发表后我们就开始研究了。”
于龙把文件夹合上，没表态，往窗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孩子。
花园东角石阶上坐着个小男孩。七八岁，蓝校服，书包搁脚边，双手托腮，一动不动盯着韭菜地。不是好奇那种盯法——孩子看菜园多半会蹲下摸叶子、追蝴蝶、揪草茎往嘴里塞。这孩子不。就坐着，脚悬在石阶边不晃不踢，整个人像按了暂停键。
花园里正热闹。徐阿姨带老人摘豆角，马奶奶缝布偶，董大爷跟顾大爷下棋，李娟拍花。笑声一阵一阵，麻雀在桂花树上叽喳。但孩子跟这一切之间像隔了层玻璃。
“方先生稍等，我出去一下。”
于龙走出接待室。孙队长守在门外，低声说：“那孩子今天跟奶奶来的，刚办入住。爸妈在外地打工，社区送过来的。在门口站了半小时。”
于龙走到石阶旁坐下，跟孩子隔一个书包的距离。孩子没抬头。校服袖口有块墨水渍，手指抠着石阶缝里的青苔。
“你叫什么？”
孩子抬头。眼睛挺大，眼白上浮着红血丝。看一眼于龙，又低下去。
“小杰。”
“我叫于龙。你奶奶住这儿？”点头。“担心她？”又点头。
手指停了。肩膀开始一耸一耸，眼泪吧嗒吧嗒掉校裤上，膝盖那块颜色深了一片。拿手背擦，擦完又流，索性不擦了。
“奶奶会不会死。”
不像问句。像石头从嗓子眼里滚出来砸地上。闷的，压着，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于龙没动。没说什么“不会的”。七岁孩子问这话不是要答案，是太害怕了，怕到不说会憋死。这种怕他见过——小周推轮椅时攥扶手攥得指节发白，一模一样，只是包装不同。
“医生说心脏不好。昨天晚上胸口疼，今天早上又疼。社区阿姨叫了救护车，医生说要住院，她说花钱，就住这里来了。”
“住进来有护理员照顾，比在家安全。”
小杰沉默一会儿。“妈妈说等过年才回来。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现在九月末，过年要到一月。对七岁孩子来说跟三年差不多长。奶奶生病住进陌生地方，爸妈在几千公里外，放学回家只有邻居家一张饭桌——这些事压七岁肩膀上，还没学会扛就已经扛着了。
“饿不饿？”小杰摇头。肚子叫了，很响。他又摇半截，停住，眼神有点尴尬。
“食堂蒸了豆沙包，走。”
穿过花园，徐阿姨远远喊“这谁家孩子长这么俊”，马奶奶眯眼看说“是小杰吧，他奶奶住我隔壁”。小杰脚步顿了顿，于龙回头招招手，他又跟上。
豆沙包端上来冒热气。小杰吃完一整个，第二个咬一口忽然停住。
“给奶奶留一个。”
于龙看着他。腮帮子上沾着豆沙馅，眼睛不红了但睫毛还是湿的，手里攥着舍不得吃的包子攥得指节发白。
“你吃。阿姨会给奶奶送饭。”
“于叔叔，你是不是院长？”
“算是。”
“那你能不能让奶奶住好一点的房间？我奶奶怕冷。”
“203窗户朝南，下午有太阳。”小杰哦了一声，低头喝豆浆。杯子放下来，嘴唇上沾一圈白沫。“于叔叔，你真好。”
于龙伸手把他嘴角豆沙擦掉。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万次。
系统提示音轻响——完成“童心守护”任务，【儿童心理安抚·中级】解锁，现金三千，特殊奖励【小杰的画】。
于龙回到接待室，方建民等了快二十分钟。
“抱歉，处理了点事。”
“不着急。”方建民笑容弧度没变，“于总对老人用心，对孩子也用心。这正是我们看重的——情怀。”
于龙重新坐下，翻开方案第三页，目光停在第七条：项目建成后，由明德基金会委派财务总监，共同管理运营资金。
“方先生想怎么合作？”
“我们出钱，于总出力和品牌。选址建议东郊，那块地我们考察过，设计方案和施工队都准备好了。于总把康年管理经验移植过来就行。”
“条件呢？”
“财务设共同监管账户。明德委派财务总监，康年负责运营。五五分成。”
于龙端茶杯没喝。茶凉了，漂着碎茶叶打旋。“那片地，方先生去过房管局查归属了？”
接待室安静一秒。方建民端杯喝水——跟上次一样，问题碰到关键就喝水。放下茶杯，继续笑：“尽调肯定要做。于总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我也做尽调。”
于龙站起来。方建民掏出名片双手递过来——江浙汇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方远，执行董事。下面小字：明德基金会战略合作伙伴。
奔驰倒出大门，消失在国槐树影里。
于龙拍名片发给林薇：“查这家公司。注册地、法人、股东、关联企业。重点查跟赵天祥的关系。”
天后林薇来了。进门就把打印纸摊桌上，头发扎得紧，额头上细密汗珠。
“汇通控股。注册地江浙，法人方远——方建民的堂弟。公司去年成立，没什么业务。但股东变更很有意思。”她手指戳在一行小字上，“原股东——贺彪。”
办公室安静几秒。窗外花园笑声隐约传来，像另一个世界。
“贺彪。王警官说的那个人——帮赵天祥顶罪那个。”林薇深吸一口气，“天眼查显示贺彪三年前是股东，去年退出转给方远。时间点——康年报道发表前一个月。”
“所以方建民背后金主不是明德基金会。”于龙拿起那张名片翻到背面，“赵天祥布的局。用正规投资公司做壳，五千万当诱饵。签了合同，财务权在他们手里，品牌拿走，我出经验出团队出名声。建成了摘桃子，烂尾了毁的是我的名声。”
“对。‘慈善样本第二个项目烂尾’——赵天祥和赵天豪最想看到的标题。”
于龙靠回椅背。绿萝影子在天花板晃，小布鱼在旁边，纽扣眼睛对窗外夕阳。
“帮我做两件事。继续查，汇通、明德、贺彪、赵天祥之间所有关联，能查到什么程度查到什么程度。暂时别发报道——他们亮了一张牌，我想看看还有几张。”
林薇走到门口回头。“于龙，我爸以前在房管局，听说过赵天祥。他做局从不亲自出面。等你发现被套住，套已经收紧了。”
“所以这次我想反过来。”
林薇嘴角翘起来。那是听完猛料准备干活的笑了。
“搞事情。”
晚上，于龙坐花园长椅上。
小杰今天又来了。马奶奶教他缝布偶，缝了个三角形说是鱼。马奶奶说鱼不是三角形，他说这是外星鱼。两个人都笑了。
小杰画了幅画送他。蜡笔画，黄太阳在左上角笑，中间两个人——高个子穿蓝衣服歪歪扭扭写“于叔叔”，矮个子穿绿衣服写“小杰”，手拉手站在花园里。背景一团红色，应该是月季花王。
他把画跟周奶奶的小布鱼放在一起。
月亮很圆，快中秋了。桂花开始打花苞，再过一阵整个养老院都是桂花香。
他掏出手机给王警官发消息：“方建民公司背后是贺彪，你帮我查贺彪近三年行踪，特别是跟赵天祥的联系。”
然后拨邹明远电话：“明天帮我约马律师。儿童福利院项目提前启动规划，换个打法。”
“什么打法？”
“对方想套我，我想反过来看看他们几斤几两。”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那就干。”
他推开办公室门。绿萝又长了片新叶，嫩绿色，蜷成小卷还没展开。桌上摆着方建民的名片。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将计就计。
路过活动室时灯还亮着。老人们做的布偶排成一排——小猫、小鱼、小兔子——纽扣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他想起方建民方案里那张效果图。暖黄色建筑，孩子在庭院玩耍。画得真好。但画里的孩子没有名字。
口袋里这幅画——太阳是歪的，人是歪的，鱼是三角形的——但上面有个名字。周小杰。
这就是区别。
窗外月季花王在月光下安静开着。九月的夜风里已经有凉意了。秋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