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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眼神大变，反手便要斩藤。
可宗矩已经到了。
他一掌击落对方手中黑螺残片，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扣住其咽喉，将人重重按在碑面上。那动作极稳，稳得连周围尚未散尽的黑雾都像跟着顿了一下。
“谁派你们来的？”宗矩冷声问。
那刺客面甲已裂，露出半张苍白得近乎发灰的脸。他盯着宗矩，眼底竟没有寻常死士那种疯狂，反倒透出一种极怪异的冷笑。
“你们……接不住。”他哑声道。
宗矩眸色一沉：“接不住什么？”
那人嘴角一咧，竟像还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他后颈处忽然浮出一道极淡的黑纹。韩星辰一看见那黑纹，脸色立变：“退开！”
宗矩想也不想，猛地后撤。
几乎同一瞬，那人整个上半身竟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猛地撕开了一样，黑水与血混成一团，在碑林中炸成一片腥冷雾浪！
韩星辰抬手连出五道封潮印，才勉强把那团爆开的秽物压进半截断碑围成的小坑里。即便如此，周围三块古碑上的水纹还是一下暗了个彻底，像被人生生泼灭了灯。
短短片刻，战局便已收住。
可众人脸色却都不算好看。
因为这不是胜。
顶多只算截住了第一波。
宗矩看着那一小坑翻涌不休的黑色秽物，眉头紧紧压了下来。对方死得太干脆，也太像早有准备。显然，这支潜入古城的先行队根本没打算活着带消息回去，可也不打算把消息留给他们。
韩星辰蹲下身，指尖隔着一层薄薄水膜，从那团秽物边缘挑起一缕极细的黑丝。黑丝入水不散，反倒扭动了一下，像活的。
“噬潮丝。”他低声道。
“什么东西？”凌霜月和花解语几乎同时问。
韩星辰抬眼，神色冷得发沉：“专门污旧脉水势的禁物。不是寻常修士能弄到的。它最早只存在于极少数研究水脉裂变的邪门手札里，后来被列为禁录，按理说早该绝了。”
宗矩听见这话，心头反而更沉。
绝了的东西出现在这里，说明两件事。其一，对方来历不浅；其二，他们要的，也绝不是小打小闹。
“内鬼这事，现在能说了吗？”凌霜月盯着韩星辰，语气比先前更硬。
韩星辰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避。
“青龙门内部，确实可能出了问题。”他道，“至少对方能摸到废弃排潮缝的位置，还知道祭台应水的大致时机。这两件事，外人很难都知道。”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又沉了一层。
花解语望着那片被污染的古碑，轻声道：“那他们的目的，是夺传承，还是冲海渊来的？”
“未必分得这么开。”宗矩缓缓道，“若传承是镇守的一部分，那他们动任何一个，都是在撬同一块石头。”
韩星辰看向他，眼底那一瞬复杂得厉害。
因为宗矩这句话，说得太准了。
而也正因准，更说明眼下的局势比表面更糟。对方既然已经把手伸进来，就绝不会只试这一次。外层先行队被截住，反倒意味着后面更大的冲击，多半已经在路上。
就在这时，祭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水鸣。
不是预警。
却比预警更让人心里发紧。
洛水瑶最先回头。
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方才离开祭台之后，那边勉强稳住的水意，又开始起伏了。不是彻底失控，而像一只本已受伤的手掌，被迫再次发力，指节都在轻轻发颤。
她心里蓦地一酸。
“不能再让外层的浊气往里走了。”她低声道。
这一句说得不重，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最要紧的地方。
是啊，眼前这场战，不是为了赢一场截杀。
而是为了给里面争时间。
给祭台争时间，给那滴悬水争时间，也给水灵兽、青龙门和这片旧脉争那一点尚未彻底崩开的余地。
宗矩当机立断：“回祭台外围，重布防线。先不追，守住中层水路。”
韩星辰点头：“我来改外层碑阵，让他们下一波不好再借排潮缝潜进来。”
“我跟你去。”宗矩道。
“不行。”洛水瑶忽然开口。
众人都看向她。
她自己似乎也有点意外，可还是稳住了声音：“你们两个一起去，祭台这边的正面谁来顶？外面现在需要的是识旧脉的人，里面却需要能扛第一下的人。宗矩，你得留在中层。”
这话一出，连韩星辰都怔了一下。
因为他没想到，洛水瑶会在这个时候给出这样清晰的判断。
宗矩看着她。
洛水瑶被他看得心口微微发紧，却没有移开目光：“我不是说你不该去外层。我只是觉得……现在得有人分开顶。你能接住正面，韩星辰能看懂旧脉。你们两个绑在一处，不如一前一后更稳。”
她说到后面，声音反而越来越定。
宗矩沉吟一瞬，点了头：“好。”
韩星辰深深看了洛水瑶一眼，那眼神里第一次不只是欣赏她的亲水和温柔，而多了一层真正把她当作并肩之人的认真。
“祭台交给你们。”他说。
洛水瑶轻轻点头：“你自己小心。”
这句话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自然了。自然得像不是客套，而是真在担心。
韩星辰显然也听出来了。
他微微一顿，唇边竟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像被深海冷意一压就没了，可终究是有了。
“好。”他低声应了一句，随即再不耽搁，转身化作一道水影，直奔外层而去。
他一走，中层那股压迫感反倒更实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冲击还没来。
方才那一支先行队，不过是一根先探进来的针。针被折了，后面的手却还在。
宗矩带着众人重返祭台外围时，整片古城的光已经比方才更暗了一层。先前被协力之阵洗净的水路，如今又浮起淡淡浊影，像清澈镜面上重新落了一层灰。祭台中央那滴悬水仍在，未曾落下，也未曾退回，只是比先前更沉了一点。
像在等。
也像在忍。
凌霜月站回左前方，剑锋一转，低声骂了句：“还真没完了。”
花解语在祭台右侧重新布下藤网，这一回，藤蔓间不再只是木灵，还有几缕极细的水辉缠在其上。那是方才与洛水瑶联手破雾时，她下意识记住的节奏。如今再布，竟比刚才更顺。
她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洛水瑶也看见了，眼底不由浮起一点亮意：“你的藤……能接我的水了。”
花解语抬眸看她，唇边扬起一点很淡的弧度：“看来你那点水，不只会救人，也会教人。”
洛水瑶被她说得耳尖一热。
可眼下局势紧，她还来不及多说，祭台外层便忽然传来一阵更沉的震动。
不是一下。
而是一连三下。
咚。咚。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外城水门上一寸一寸试力。
宗矩缓缓握紧掌中的潮引残璧，体内灵力一点点提起，整个人像一块被潮水打磨得更沉更稳的石，静静站在祭台正前方。
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众人的气息正在重新汇拢。
火意在左，藤网在右，水辉在后，祭台在中。
而他站在最前面。
像一道尚未完全筑好的堤，先把第一波浪迎住。
海底没有风。
可所有人的衣角与长发，都在这一刻被即将到来的水压拂得向后扬起。
更远处的深海里，忽然有一道巨大的黑影，自浊潮深处缓缓游过。
不像人。
也不像兽。
只像某种被人从更黑的地方拖出来的东西，拖着沉沉水势，一点点逼向这座古老而受伤的城。
而祭台中央，那滴始终未落的水，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刺客眼神大变，反手便要斩藤。
可宗矩已经到了。
他一掌击落对方手中黑螺残片，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扣住其咽喉，将人重重按在碑面上。那动作极稳，稳得连周围尚未散尽的黑雾都像跟着顿了一下。
“谁派你们来的？”宗矩冷声问。
那刺客面甲已裂，露出半张苍白得近乎发灰的脸。他盯着宗矩，眼底竟没有寻常死士那种疯狂，反倒透出一种极怪异的冷笑。
“你们……接不住。”他哑声道。
宗矩眸色一沉：“接不住什么？”
那人嘴角一咧，竟像还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他后颈处忽然浮出一道极淡的黑纹。韩星辰一看见那黑纹，脸色立变：“退开！”
宗矩想也不想，猛地后撤。
几乎同一瞬，那人整个上半身竟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猛地撕开了一样，黑水与血混成一团，在碑林中炸成一片腥冷雾浪！
韩星辰抬手连出五道封潮印，才勉强把那团爆开的秽物压进半截断碑围成的小坑里。即便如此，周围三块古碑上的水纹还是一下暗了个彻底，像被人生生泼灭了灯。
短短片刻，战局便已收住。
可众人脸色却都不算好看。
因为这不是胜。
顶多只算截住了第一波。
宗矩看着那一小坑翻涌不休的黑色秽物，眉头紧紧压了下来。对方死得太干脆，也太像早有准备。显然，这支潜入古城的先行队根本没打算活着带消息回去，可也不打算把消息留给他们。
韩星辰蹲下身，指尖隔着一层薄薄水膜，从那团秽物边缘挑起一缕极细的黑丝。黑丝入水不散，反倒扭动了一下，像活的。
“噬潮丝。”他低声道。
“什么东西？”凌霜月和花解语几乎同时问。
韩星辰抬眼，神色冷得发沉：“专门污旧脉水势的禁物。不是寻常修士能弄到的。它最早只存在于极少数研究水脉裂变的邪门手札里，后来被列为禁录，按理说早该绝了。”
宗矩听见这话，心头反而更沉。
绝了的东西出现在这里，说明两件事。其一，对方来历不浅；其二，他们要的，也绝不是小打小闹。
“内鬼这事，现在能说了吗？”凌霜月盯着韩星辰，语气比先前更硬。
韩星辰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避。
“青龙门内部，确实可能出了问题。”他道，“至少对方能摸到废弃排潮缝的位置，还知道祭台应水的大致时机。这两件事，外人很难都知道。”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又沉了一层。
花解语望着那片被污染的古碑，轻声道：“那他们的目的，是夺传承，还是冲海渊来的？”
“未必分得这么开。”宗矩缓缓道，“若传承是镇守的一部分，那他们动任何一个，都是在撬同一块石头。”
韩星辰看向他，眼底那一瞬复杂得厉害。
因为宗矩这句话，说得太准了。
而也正因准，更说明眼下的局势比表面更糟。对方既然已经把手伸进来，就绝不会只试这一次。外层先行队被截住，反倒意味着后面更大的冲击，多半已经在路上。
就在这时，祭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水鸣。
不是预警。
却比预警更让人心里发紧。
洛水瑶最先回头。
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方才离开祭台之后，那边勉强稳住的水意，又开始起伏了。不是彻底失控，而像一只本已受伤的手掌，被迫再次发力，指节都在轻轻发颤。
她心里蓦地一酸。
“不能再让外层的浊气往里走了。”她低声道。
这一句说得不重，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最要紧的地方。
是啊，眼前这场战，不是为了赢一场截杀。
而是为了给里面争时间。
给祭台争时间，给那滴悬水争时间，也给水灵兽、青龙门和这片旧脉争那一点尚未彻底崩开的余地。
宗矩当机立断：“回祭台外围，重布防线。先不追，守住中层水路。”
韩星辰点头：“我来改外层碑阵，让他们下一波不好再借排潮缝潜进来。”
“我跟你去。”宗矩道。
“不行。”洛水瑶忽然开口。
众人都看向她。
她自己似乎也有点意外，可还是稳住了声音：“你们两个一起去，祭台这边的正面谁来顶？外面现在需要的是识旧脉的人，里面却需要能扛第一下的人。宗矩，你得留在中层。”
这话一出，连韩星辰都怔了一下。
因为他没想到，洛水瑶会在这个时候给出这样清晰的判断。
宗矩看着她。
洛水瑶被他看得心口微微发紧，却没有移开目光：“我不是说你不该去外层。我只是觉得……现在得有人分开顶。你能接住正面，韩星辰能看懂旧脉。你们两个绑在一处，不如一前一后更稳。”
她说到后面，声音反而越来越定。
宗矩沉吟一瞬，点了头：“好。”
韩星辰深深看了洛水瑶一眼，那眼神里第一次不只是欣赏她的亲水和温柔，而多了一层真正把她当作并肩之人的认真。
“祭台交给你们。”他说。
洛水瑶轻轻点头：“你自己小心。”
这句话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自然了。自然得像不是客套，而是真在担心。
韩星辰显然也听出来了。
他微微一顿，唇边竟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像被深海冷意一压就没了，可终究是有了。
“好。”他低声应了一句，随即再不耽搁，转身化作一道水影，直奔外层而去。
他一走，中层那股压迫感反倒更实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冲击还没来。
方才那一支先行队，不过是一根先探进来的针。针被折了，后面的手却还在。
宗矩带着众人重返祭台外围时，整片古城的光已经比方才更暗了一层。先前被协力之阵洗净的水路，如今又浮起淡淡浊影，像清澈镜面上重新落了一层灰。祭台中央那滴悬水仍在，未曾落下，也未曾退回，只是比先前更沉了一点。
像在等。
也像在忍。
凌霜月站回左前方，剑锋一转，低声骂了句：“还真没完了。”
花解语在祭台右侧重新布下藤网，这一回，藤蔓间不再只是木灵，还有几缕极细的水辉缠在其上。那是方才与洛水瑶联手破雾时，她下意识记住的节奏。如今再布，竟比刚才更顺。
她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洛水瑶也看见了，眼底不由浮起一点亮意：“你的藤……能接我的水了。”
花解语抬眸看她，唇边扬起一点很淡的弧度：“看来你那点水，不只会救人，也会教人。”
洛水瑶被她说得耳尖一热。
可眼下局势紧，她还来不及多说，祭台外层便忽然传来一阵更沉的震动。
不是一下。
而是一连三下。
咚。咚。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外城水门上一寸一寸试力。
宗矩缓缓握紧掌中的潮引残璧，体内灵力一点点提起，整个人像一块被潮水打磨得更沉更稳的石，静静站在祭台正前方。
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众人的气息正在重新汇拢。
火意在左，藤网在右，水辉在后，祭台在中。
而他站在最前面。
像一道尚未完全筑好的堤，先把第一波浪迎住。
海底没有风。
可所有人的衣角与长发，都在这一刻被即将到来的水压拂得向后扬起。
更远处的深海里，忽然有一道巨大的黑影，自浊潮深处缓缓游过。
不像人。
也不像兽。
只像某种被人从更黑的地方拖出来的东西，拖着沉沉水势，一点点逼向这座古老而受伤的城。
而祭台中央，那滴始终未落的水，忽然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