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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严吐血昏迷的事情很快被压了下去,南烨装作恰好路过,很快赶了过来。

    与此同时又来了不少的太医待命。

    寝宫内,太医正为皇帝把着脉,面上一派愁容,生怕待会儿说不好,就掉了脑袋。

    “父皇如今怎么样?怎么就突然吐血了呢?”南烨几步便走到了龙床前,面上是焦急的神色,旁人都未曾瞧出端倪。

    把脉的太医毕恭毕敬的回:“禀太子殿下,陛下是因气急攻心而吐血的,这病本来就经不起折腾,又加上精气神不振,于是就昏了过去。”

    那太医斗胆抬眼,双手叠在一起,身形有些颤抖:“还请殿下…早做准备…”

    话外之意就是,要比预计的时间短上许多。

    南烨往后退了几步,装作不可置信的看着龙床上的父亲,随后大手一挥,让几个太医随太监先下去。

    寝殿的门被从外关上,门口处还有被寒风卷进来的雪。

    南烨有些颓废的走上前,随后缓缓的坐在龙床边上。

    龙床上的南严闭着眼睛,唇角的血早被宫女擦去,显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他的身边,南烨脸上的表情有些琢磨不透,那是一种透着畅快,又透着不舍的表情。

    他长得很像南严,出生便得到整个皇家的喜爱。

    “父皇…”南烨拉过父亲那只有些凉的手,攥在手中试图捂热。

    “幼时您常教导儿臣既身为太子,又是诸君,是皇子里的长兄,这一身要担着两份重责。”他微微垂着头,背影看着有些孤寂。

    “教导我古人常说,百善孝为先,对您、对母后,要心存恭敬,事事上心,这是做人的根本。”

    他一字一句说着南严曾对他的教诲,语气不自觉的哽咽,眼眶里眼泪不争气地涌出:“说对弟弟,要多包容、多教导、多护着他们,只有兄友,弟才会恭。”

    “您让我心善、行正、懂孝悌、知进退,才配得上这储君之位,才不负天下人对我的期望。”说到最后,他整个人几乎是颤抖的。

    他真的很纠结,也很怕。

    怕父亲就此离开,又怕等日后他知道真相,会怒斥自己。

    “您自小对儿臣的教诲,儿子全都记得…”

    一滴热泪挂不住,滴在那有些凉的手背上。

    南烨捂着的那只手动了动,但他伤心的太过投入,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身后,本应昏迷的南严缓缓的睁开眼,看着儿子垂泪的背影,他眼神里是不解与痛心。

    这个孩子,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要将你妹妹送给旁人?”南严开了口,声音沙哑的不得了,他口中还有血腥味没有散去。

    “父…父皇?”

    南烨扭过头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接着他很自然的转身,跪在刚才南桥枝曾跪过的地方。

    南严平躺着,眼神没有看这个儿子,只盯着头顶的明黄色床幔,他的气息越发的弱了,说句话要好久,也要缓好久:“你作为兄长…怎么能把亲妹妹送到别人床上?”

    南烨哭泣的动作一顿,看来父亲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南严的另一只手抓紧床单,锦制的料子很快就有了褶皱。

    “阿砚自幼为国和亲,你如此做法,就不怕寒了她的心吗?”他的眉眼皱起,却没有看南烨,像是已经对他失望透顶。

    “那父亲呢?历来立嫡立长,儿臣做了这么多些年的太子,谨守本分从不滥用职权,为上孝顺有加,为下兄友弟恭。”南烨的语气一点点的冷下来。

    他看着父亲苍老的脸,手缓缓的垂在身侧:“父亲在位多年,儿臣确实已经年长,但历年各地若是有灾祸,救灾的策略哪个不是儿臣第一个递交的?”

    “二弟求娶弟妹时,父亲没过多日便同意,而我求娶知微时,要立功建业,好不容易有了婚约…”南烨眉头不自觉的蹙起,眼里是化不开的失望,“父皇没有过问儿臣的意见,甚至在儿臣不知道的情况下换了人。”

    “知微等我多年,都在家里熬成了老姑娘,二弟能得偿所愿,三弟长居药王谷,与谷主之女有情,他们二人的婚事,您从不过多阻碍。”

    他委屈的不过是两件事,一是与商知微坎坷的情路,二是多年绸缪险些为他人做了嫁衣。

    南严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强撑着侧过头,问他:“可这与阿砚有何关系?再者你们四个一母同胞,你怎能不顾及血缘?”

    南烨的额角隐隐有青筋暴起之意,他眼神里的失望变了味儿,转而换成了一种偏执到扭曲的:“正是因为有一母同胞的血缘,儿臣才会恨,才会妒!”

    “若是父皇一开始就不想要儿臣做这个太子,儿臣大可要块小封地,带着知微在那里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他双眼变得猩红,眼泪像是被怒火烧干了,那滴落在南严手背上的泪,像是他最后一点的父子情。

    “你!…”南严想说话,却只感觉身体处处阵痛,让他再说不出一个字。

    而跪在地上的南烨,他的表情冷漠,不再是往常那副温润的样子。

    雕龙烛台上摇曳的烛光映在他面庞上,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其实父皇不止一次,动过想另立太子的念头吧?”

    他有些嘲讽的看着南严微动的唇:“只是南昭重情重战,南淮生下来就体弱,阿砚为女子之身,宫里又许久未有新的孩子诞生。”

    南严气得想起身扇他,但奈何如今病重,四肢痛的无力,叫他只能怒目圆睁地瞪着这个儿子。

    南烨看着自己父皇如今无能为力的样子,突然就笑了起来,起先还是很小声的笑,再后来是猖狂得逞的笑。

    “父皇,您年纪太大了,该到了下去陪祖父的时候。”他从地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瞧着这个自己一直敬仰的父亲。

    南严做了太久的皇帝,四十多年,他的眼睛花了,也不像从前那么的雷厉风行了 。

    南严重复的喘息着,那声音如同拉风箱一般刺耳,他伸手指着一脸桀骜的南烨:“逆子!这个皇位…”

    “朕不会给你…”

    话音未落,他眼睛瞪大,扬在半空的手无力的垂下,整个人重重地跌回龙床上。

    “磨磨唧唧的,死老头子话怎么那么多?”

    是陈风颂的声音,他从龙床角落的床幔后走出来,手里还攥着未扔出的东西。

    “你没走?”南烨很疑惑的望着他,但不过片刻便想清楚,能得一次进城的机会,定然是不肯轻易离开的。

    陈风颂有些无聊的将手中的东西抛在半空,那是一些碎石子,虽小但致命:“我可不希望我与你的合作出什么纰漏,要做帝王首先就必须心狠。”

    他走到像是还没回过神儿的南烨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南烨有些僵硬的扭过头,看向龙床上的死不瞑目的父亲,南严的唇角还流着血,那是方才气急咳出来的。

    方才还有活气的人,此刻便渐渐没了声息。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今年的雪很大,该是个瑞雪兆丰年的好兆头。

    南严身边的安福跟了他许多年,似乎是时间久了有了感应,本该被人骗出去吃夜宵的安福,正带着手下人往皇帝的寝宫赶。

    今夜不同寻常,守卫比往日又多增加了一倍,不少人已经被换成南烨的人。

    他们都知道今夜整个宫就要变天,这件事不能出任何差池,所以都守在外头。

    眼见着曾经风光的安福公公,带着人跌跌撞撞地往这里跑,就急忙的挡住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公公这么着急是要做什么?陛下已经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安福瞧着他们,心里冷哼面上不屑,他身子虽然有些发福,但力气还是大的,再加上他带了人,根本不惧这些人的狐假虎威。

    “咱家乃御前太监总管,陛下安危当前,除陛下之外,尔等谁敢拦路!”他一瞪眼,离他最近的两个人就被他吓着了。

    身后的小太监们鱼贯而入,将阻拦的人推到一旁,供安福公公前行。

    南严的寝宫还亮着灯,灯火未灭却一丝声音都没有传出。

    安福当时就察觉到了不对,他不顾守在门前小太监的反对,毅然决然的推开了殿门。

    这里头早没了人,甚至连个伺候的都没有,安福手上拿着拂尘,大步流星的往里走。

    往日这外殿里最少要有两个贴身的,候在内殿门前等着伺候。

    安福连跨过三道坎,才终于走到了南严的龙床前。

    他仍旧保持刚才死不瞑目的样子,一只手落在床边悬着,唇角染血怒目圆睁,一看死的就不寻常。

    “哎呀陛下!陛下您可千万不要吓奴才啊!”安福快步跑上去,尖细的嗓音染上哭腔,冲着外殿大声喊,“太医!太医人呢?”

    他急的流出眼泪,咸湿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流进脖颈。

    安福只顾着哭南严,等余光中看见人时,已经为时已晚。

    南烨当机立断的一棒子下去,将安福的帽子打飞了,掺着白发的青丝散在后背。

    安福还没有来得及求救,又是接连的几棍子将他的后脑打得鲜血直流,直到他趴在龙床边,没了呼吸。

    南烨冷漠的瞧着这一幕,却抑制不住的重重呼吸,手上染血的棍子落在擦的锃亮的地砖上。

    他缓缓的往后退着,直到被抵着门柱,才双脚发软的差点跌倒,得亏是有人扶了他一把。

    南烨扭头,发现是身边的德顺。

    接着,他又看向死在他父皇床前的太监安福,外头响起小太监们,被禁军压在地上的声音。

    这还真是江山易主是常事,忠仆护主却难见。

    “德顺,传孤旨意父皇昨夜龙驭宾天,”他冷眼看着这一幕,“太监总管安福,感念先皇恩重,哀恸过度,亦随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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