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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拿起酒杯饮了一口，酒液清甜微甘，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缓缓咽下。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唇角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开口说道：“泰兄直觉一向很准，不过都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倒是泰兄竟记得在下喜喝果酒，这份心意，在下记下了。”
话说得客气而周到，既没有承认什么，也没有否认什么，只是将那个“不是常人”的话题轻轻地推到了一旁。
泰友乾显然没有察觉到方才那一瞬间的暗流涌动。
他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依旧爽朗，语气中带着几分“我就知道我没看错”的自得：“练兄谦虚了。百年前我便觉得你底蕴非凡，这不你突破了，证明在下没有看错人。”
他边说边夹了一口菜，那是一块烧得酱红油亮的灵鲤腹肉，入口即化，满嘴鲜香。
他嚼了几口，将鱼肉咽下去，又拿起筷子在盘子里翻了翻，夹起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灵谷丸子。
他将丸子在空中顿了一顿，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话锋一转，说了一句让黄清璃心中微微一紧的话：“只不过练兄你身上的气机倒是有些奇特。”
他将丸子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咽下去之后才将后半句补上。
说话的时候筷子还拿在手里，像是在指什么，又像是在强调什么，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却并没有恶意：“寻常鎏金修士身上都有金行之气，有些大修士更是有庚金之息。可练兄你身上的不像鎏金修士，莫非是修炼了什么遮掩气息的功法？”
黄清璃的眸光微动。
那一丝波动极短，只是瞳孔在酒杯的倒影中微微一缩，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他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借着举杯的动作将这短暂的停顿完美地遮掩了过去。
泰友乾这话问得随意，却触及了一个相当核心的问题。
真一境与鎏金境虽然是对应的境界层次，但两者的本质截然不同！
鎏金境是将天地金行之气炼化入体，身上自然会带着金属性的气息；而真一境是从虚无中凝出独属于自己的真一之气，身上不会有任何属性偏向。
这种区别在低阶修士眼中或许看不出来，但对于泰友乾这种曜日境后期的修士来说，已经能够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了。
黄清璃顺着这个台阶走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面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和而平静的模样，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如其分的坦诚：“不错，在下修炼的是族内的一部功法。不过因族规，在下不可说与你听，还望见谅。”
他将“族规”这个理由搬出来用得极为巧妙。
泰友乾果然立刻应道，大手在面前挥了挥，像是在驱散什么不必要的顾虑。
“哎，练兄不必担忧。在下虽好奇，却也知道功法是修士的底秘，不会做出窥探的非礼之举的。”
他说完这话，又将酒碗端起来，朝黄清璃举了举，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从他的嘴角淌下来，他用袖子随手一擦，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盛了几分。
黄清璃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借着喝酒的动作将眼底的那抹审慎压了下去。
酒过数巡，桌上的菜已经见了大半。
灵鲤剩下了一副完整的骨架，灵谷丸子被吃得只剩下几颗碎屑，几碟小凉菜也都见了底。
那坛老酒的坛口还敞着，但坛中的酒液也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
泰友乾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说话开始有些大舌头，笑声也越来越大，偶尔还会拍着桌子笑上几声，引得隔壁桌的食客频频侧目。
兴致已足，虽是果酒不易醉人，却也不宜再饮。
黄清璃本身就不嗜酒，今日陪泰友乾喝到这份上，已经是给了他十足的面子。
泰友乾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黄清璃的肩膀，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改日再来，不醉不归”之类的话，然后驾起那道摇摇晃晃的遁光，像个风筝般朝宗门的方向飞去。
而黄清璃却没有急着回去。
他从醉仙居的二楼走下来，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出酒馆的大门，街上的景象便扑面而来。
天已落下了夜幕。
迎仙城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火。
灯油和烛火点亮的寻常灯火，一盏盏灯笼挂在沿街的屋檐下，橘黄色的光芒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青石板路面映得明明暗暗。
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并未变少，有挑着空担子的货郎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乡间小曲；几个孩童在街角追逐打闹，被各自的母亲揪着耳朵拎了回去；还有一对对年轻的男女并肩走在灯火下，低声说着什么悄悄话，偶尔传来几声轻轻的笑。
他漫步走在街上，看着灯火人群，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触。
一百年了。
从他第一次踏进神恒仙府到现在，整整一百年过去了。
一百年前他为了寻求修炼神识之法来到神恒仙府，一百年后他已是真一境的修士。
可这座凡城却似乎什么都没变……
他的目光扫过街边一户人家，一个年轻的母亲正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在门口乘凉，嘴里轻轻哼着摇篮曲。
远处一处茶摊还没有收摊，老板正弯腰收拾着桌椅，嘴里叼着一根熄灭了的烟斗。
几个老人坐在巷口的大石头上，摇着蒲扇下着棋，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闲人，时不时发出几声起哄的笑。
人们，有的携家人，有的与好友，有的与恋人，在灯火的映照下上演着一幅幅特别的异乡市井图。
那些面孔他一个都不认识，那些声音他一句都听不真切，可那股子人间的烟火气却莫名地让他觉得熟悉。
不是对这座城的熟悉，而是对这种生活的熟悉。
在他还在地球的时候，在那些还没有踏入修仙之门的少年时光里，他也曾在这样的街灯下走过，也曾看见过这样携家带口、呼朋唤友的人群。
他站在街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倚着一棵老槐树的树干，看着眼前这一切。
灯火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橘黄色的光点，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旁边一个卖糖人的小贩都开始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这个站在树下不动的年轻人。
“若我没有走上修仙，是否也如人们一样？”他在心中默默想着。
那念头一闪而过，没有在他心中停留太久。
只是偶尔在这样静谧的夜晚，在这样充满人间烟火的地方，总会有一两个这样的念头不请自来。
就在这时，五五的声音忽然传入他的耳中。
那道神识传音来得有些突兀，脆生生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大老哥，当初从高清宫弄来的结灵丹你没吃啊？这盒子里的丹药躺在这里一动不动的。”
黄清璃闻言，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很淡，不是觉得好笑，而是一种了然于心的冷静。
他在心中以神识回音答道，语气平淡而笃定：“嗯，我没吃。”
五五这下更好奇了，他将玉盒的盖子完全打开，凑近了仔细端详那枚丹药，甚至用小手指轻轻戳了戳丹药的表面。
“这丹药有问题吗？”
黄清璃的目光依旧落在街上那些摇曳的灯笼上，橘黄色的灯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他的神识回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冷静与审慎：“药有点问题，有问题的还有人。”
他微微顿了顿，又在心中续道，像是在对五五解释，又像是在梳理自己这些年的疑虑：“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对于我一个陌生人能做到此等地步。”
五五挠了挠头，把玉盒重新盖好放回原处。
他的小脑瓜对于人族宗门之间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不能说不懂，但确实不太能理解其中的全部奥妙。
“也是哈，送钱的都信不过了，送丹药更信不得了。”然后又问，语气中多了几分警惕，“那该咋办，高清宫的人肯定有所图。”
黄清璃从老槐树的树干上直起身子，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树皮碎屑。
他的目光从街上的灯火移开，望向希雪山脉的方向，虽然隔着数百里的距离，根本看不见那片雪白的山峰，但他知道高清宫就坐落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他收回目光，在心中回道，语气沉稳而笃定：“我突破的消息已然传开，且看高清宫的人有什么动作。”
敌不动，我不动！
对方既然花了十二年的时间布下一枚棋子，迟早会有下一步落子的时候。
……
与此同时，高清宫。
希雪山脉在星空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神秘。
白日的雪顶在夜风中泛着淡淡的银色冷光，山腰以下的针叶林则完全隐入了浓重的暗影之中，只有偶尔被山风吹动时才会露出一两处黑黢黢的轮廓。
山间的雾气在夜幕中更加浓重，将整座山脉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之中。
山门前，那把老旧的摇椅依旧在吱呀吱呀地响着。
高清宫的祖师依旧躺在摇椅上，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脸上的扇子没有盖着，而是随意地放在腹上，随着他悠长的呼吸一起一伏。
山风从山门前吹过，将老人的白胡子吹得一翘一翘的。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这次山门下方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隐在山门石柱的阴影之中，一袭白衣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有下半身暴露在星光下，白色的衣袍下摆被山风轻轻吹动，露出一双穿着素白布靴的脚，以及袍角上绣着的一圈极细的银色纹路，那纹路在星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芒，图案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他的面容完全隐没在阴影里，无论是星光还是山门前的灯笼，都照不到他所站的那个角度。
但能确定的是，此人周身的气息深沉而内敛，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无数岁月打磨才会有的沉稳与从容。
那气息并不张扬，却让山门前那些松针落地时都似乎慢了几分。
这是，一位鎏金修士！
高清宫祖师的声音从摇椅上传来，沙哑而慵懒，带着几分老人家特有的慢条斯理。
他没有看阴影中的那人，依旧望着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问一个与自己关系不大的问题：“我已将你所托的结灵丹转送了那个练冉，你所做到底意欲何为？”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得很快，但足够让阴影中的人听清每一个字。
阴影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白衣老者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他的音色有些干涩低沉，像是很久没有与人交谈过，声带用得不多，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粗糙感。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这便是你该问的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祖师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像是在提醒对方不用问那么多。
“事情办好，我们自会兑现承诺，助你突入天转境。”
高清宫祖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躺在摇椅上。
片刻后，他将扇子拿起来，展开，又合上，像是在把玩一件老旧的玩具。
山门前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几分。
摇椅的吱呀声依旧在响，却似乎比之前更慢了一些。
两人的谈话似乎有什么隐秘。
阴影下的老者究竟是谁？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青年拿起酒杯饮了一口，酒液清甜微甘，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缓缓咽下。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唇角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开口说道：“泰兄直觉一向很准，不过都是陈年旧事，不值一提。倒是泰兄竟记得在下喜喝果酒，这份心意，在下记下了。”
话说得客气而周到，既没有承认什么，也没有否认什么，只是将那个“不是常人”的话题轻轻地推到了一旁。
泰友乾显然没有察觉到方才那一瞬间的暗流涌动。
他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依旧爽朗，语气中带着几分“我就知道我没看错”的自得：“练兄谦虚了。百年前我便觉得你底蕴非凡，这不你突破了，证明在下没有看错人。”
他边说边夹了一口菜，那是一块烧得酱红油亮的灵鲤腹肉，入口即化，满嘴鲜香。
他嚼了几口，将鱼肉咽下去，又拿起筷子在盘子里翻了翻，夹起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灵谷丸子。
他将丸子在空中顿了一顿，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话锋一转，说了一句让黄清璃心中微微一紧的话：“只不过练兄你身上的气机倒是有些奇特。”
他将丸子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咽下去之后才将后半句补上。
说话的时候筷子还拿在手里，像是在指什么，又像是在强调什么，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却并没有恶意：“寻常鎏金修士身上都有金行之气，有些大修士更是有庚金之息。可练兄你身上的不像鎏金修士，莫非是修炼了什么遮掩气息的功法？”
黄清璃的眸光微动。
那一丝波动极短，只是瞳孔在酒杯的倒影中微微一缩，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他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借着举杯的动作将这短暂的停顿完美地遮掩了过去。
泰友乾这话问得随意，却触及了一个相当核心的问题。
真一境与鎏金境虽然是对应的境界层次，但两者的本质截然不同！
鎏金境是将天地金行之气炼化入体，身上自然会带着金属性的气息；而真一境是从虚无中凝出独属于自己的真一之气，身上不会有任何属性偏向。
这种区别在低阶修士眼中或许看不出来，但对于泰友乾这种曜日境后期的修士来说，已经能够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了。
黄清璃顺着这个台阶走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面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和而平静的模样，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如其分的坦诚：“不错，在下修炼的是族内的一部功法。不过因族规，在下不可说与你听，还望见谅。”
他将“族规”这个理由搬出来用得极为巧妙。
泰友乾果然立刻应道，大手在面前挥了挥，像是在驱散什么不必要的顾虑。
“哎，练兄不必担忧。在下虽好奇，却也知道功法是修士的底秘，不会做出窥探的非礼之举的。”
他说完这话，又将酒碗端起来，朝黄清璃举了举，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从他的嘴角淌下来，他用袖子随手一擦，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盛了几分。
黄清璃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借着喝酒的动作将眼底的那抹审慎压了下去。
酒过数巡，桌上的菜已经见了大半。
灵鲤剩下了一副完整的骨架，灵谷丸子被吃得只剩下几颗碎屑，几碟小凉菜也都见了底。
那坛老酒的坛口还敞着，但坛中的酒液也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
泰友乾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说话开始有些大舌头，笑声也越来越大，偶尔还会拍着桌子笑上几声，引得隔壁桌的食客频频侧目。
兴致已足，虽是果酒不易醉人，却也不宜再饮。
黄清璃本身就不嗜酒，今日陪泰友乾喝到这份上，已经是给了他十足的面子。
泰友乾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黄清璃的肩膀，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改日再来，不醉不归”之类的话，然后驾起那道摇摇晃晃的遁光，像个风筝般朝宗门的方向飞去。
而黄清璃却没有急着回去。
他从醉仙居的二楼走下来，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出酒馆的大门，街上的景象便扑面而来。
天已落下了夜幕。
迎仙城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火。
灯油和烛火点亮的寻常灯火，一盏盏灯笼挂在沿街的屋檐下，橘黄色的光芒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青石板路面映得明明暗暗。
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并未变少，有挑着空担子的货郎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乡间小曲；几个孩童在街角追逐打闹，被各自的母亲揪着耳朵拎了回去；还有一对对年轻的男女并肩走在灯火下，低声说着什么悄悄话，偶尔传来几声轻轻的笑。
他漫步走在街上，看着灯火人群，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触。
一百年了。
从他第一次踏进神恒仙府到现在，整整一百年过去了。
一百年前他为了寻求修炼神识之法来到神恒仙府，一百年后他已是真一境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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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扫过街边一户人家，一个年轻的母亲正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在门口乘凉，嘴里轻轻哼着摇篮曲。
远处一处茶摊还没有收摊，老板正弯腰收拾着桌椅，嘴里叼着一根熄灭了的烟斗。
几个老人坐在巷口的大石头上，摇着蒲扇下着棋，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闲人，时不时发出几声起哄的笑。
人们，有的携家人，有的与好友，有的与恋人，在灯火的映照下上演着一幅幅特别的异乡市井图。
那些面孔他一个都不认识，那些声音他一句都听不真切，可那股子人间的烟火气却莫名地让他觉得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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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还在地球的时候，在那些还没有踏入修仙之门的少年时光里，他也曾在这样的街灯下走过，也曾看见过这样携家带口、呼朋唤友的人群。
他站在街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倚着一棵老槐树的树干，看着眼前这一切。
灯火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橘黄色的光点，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旁边一个卖糖人的小贩都开始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这个站在树下不动的年轻人。
“若我没有走上修仙，是否也如人们一样？”他在心中默默想着。
那念头一闪而过，没有在他心中停留太久。
只是偶尔在这样静谧的夜晚，在这样充满人间烟火的地方，总会有一两个这样的念头不请自来。
就在这时，五五的声音忽然传入他的耳中。
那道神识传音来得有些突兀，脆生生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大老哥，当初从高清宫弄来的结灵丹你没吃啊？这盒子里的丹药躺在这里一动不动的。”
黄清璃闻言，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很淡，不是觉得好笑，而是一种了然于心的冷静。
他在心中以神识回音答道，语气平淡而笃定：“嗯，我没吃。”
五五这下更好奇了，他将玉盒的盖子完全打开，凑近了仔细端详那枚丹药，甚至用小手指轻轻戳了戳丹药的表面。
“这丹药有问题吗？”
黄清璃的目光依旧落在街上那些摇曳的灯笼上，橘黄色的灯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他的神识回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冷静与审慎：“药有点问题，有问题的还有人。”
他微微顿了顿，又在心中续道，像是在对五五解释，又像是在梳理自己这些年的疑虑：“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对于我一个陌生人能做到此等地步。”
五五挠了挠头，把玉盒重新盖好放回原处。
他的小脑瓜对于人族宗门之间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不能说不懂，但确实不太能理解其中的全部奥妙。
“也是哈，送钱的都信不过了，送丹药更信不得了。”然后又问，语气中多了几分警惕，“那该咋办，高清宫的人肯定有所图。”
黄清璃从老槐树的树干上直起身子，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树皮碎屑。
他的目光从街上的灯火移开，望向希雪山脉的方向，虽然隔着数百里的距离，根本看不见那片雪白的山峰，但他知道高清宫就坐落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他收回目光，在心中回道，语气沉稳而笃定：“我突破的消息已然传开，且看高清宫的人有什么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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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高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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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雪顶在夜风中泛着淡淡的银色冷光，山腰以下的针叶林则完全隐入了浓重的暗影之中，只有偶尔被山风吹动时才会露出一两处黑黢黢的轮廓。
山间的雾气在夜幕中更加浓重，将整座山脉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之中。
山门前，那把老旧的摇椅依旧在吱呀吱呀地响着。
高清宫的祖师依旧躺在摇椅上，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脸上的扇子没有盖着，而是随意地放在腹上，随着他悠长的呼吸一起一伏。
山风从山门前吹过，将老人的白胡子吹得一翘一翘的。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这次山门下方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隐在山门石柱的阴影之中，一袭白衣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有下半身暴露在星光下，白色的衣袍下摆被山风轻轻吹动，露出一双穿着素白布靴的脚，以及袍角上绣着的一圈极细的银色纹路，那纹路在星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芒，图案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他的面容完全隐没在阴影里，无论是星光还是山门前的灯笼，都照不到他所站的那个角度。
但能确定的是，此人周身的气息深沉而内敛，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无数岁月打磨才会有的沉稳与从容。
那气息并不张扬，却让山门前那些松针落地时都似乎慢了几分。
这是，一位鎏金修士！
高清宫祖师的声音从摇椅上传来，沙哑而慵懒，带着几分老人家特有的慢条斯理。
他没有看阴影中的那人，依旧望着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问一个与自己关系不大的问题：“我已将你所托的结灵丹转送了那个练冉，你所做到底意欲何为？”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得很快，但足够让阴影中的人听清每一个字。
阴影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白衣老者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他的音色有些干涩低沉，像是很久没有与人交谈过，声带用得不多，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粗糙感。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这便是你该问的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祖师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像是在提醒对方不用问那么多。
“事情办好，我们自会兑现承诺，助你突入天转境。”
高清宫祖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躺在摇椅上。
片刻后，他将扇子拿起来，展开，又合上，像是在把玩一件老旧的玩具。
山门前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几分。
摇椅的吱呀声依旧在响，却似乎比之前更慢了一些。
两人的谈话似乎有什么隐秘。
阴影下的老者究竟是谁？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