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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饭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里最后一点汤汁都被周亚刮到了米饭里。

    阮小白站起来,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碗筷叠在一起。

    “我来吧。”

    周亚也站了起来,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盘子。

    “不用不用。”

    阮小白侧身躲了一下,动作很轻巧。

    “你歇着,我几下就弄好了。”

    他把一摞盘子稳稳地端在手上,又补充了一句:“你再去看会儿电视吧,虽然可能没什么好看的。”

    说完,他就端着碗碟走进了厨房。

    周亚没再坚持。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坐回了椅子上。

    被拒绝了,但心里没有一点不舒服。

    她的视线落在桌子中央。

    那两颗红彤彤的石榴,在灯光下,颜色显得格外饱满。

    看了一会,她抬起胳膊,把运动服的领口拉到鼻子前,轻轻闻了一下。

    一股混杂着油烟和汗液的酸味。

    是该洗个澡了。

    她站起身,走进厨房。

    水流声正好停了。

    阮小白刚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码在沥水架上,正拿了块干抹布擦手。

    他看见周亚进来,对她笑了笑。

    周亚没说话,径直走到墙角,拿起一个印着红双喜图案的旧铝皮水壶,在水龙头下接了大半壶水。

    然后,她把水壶放在了灶台边的空地上,从旁边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根带着电线的金属棒。

    那是一个电热棒,手柄处已经有些发黄,金属的部分也带着水垢的痕迹。

    她把电线插到墙上一个老旧的插座上,然后小心地把电热棒沉进了水壶里。

    “滋……”

    一阵细微的声响。

    阮小白就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着那个简陋得有些危险的装置,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周亚。

    “你这是……”

    “烧热水,洗澡。”

    周亚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就用这个?”

    周亚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感觉到脸颊有点发烫,这种事情,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也从来不需要跟人解释。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

    “烧开了倒盆里,再兑点凉水就行。”

    阮小白没说话。

    他走上前,弯下腰,直接把墙上插座里的电线拔了出来。

    那根老旧的电线上还沾着点水珠。

    “滋……”的细微声响戛然而止。

    厨房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水龙头没拧紧,还在“滴答,滴答”地漏水。

    “不行。”

    阮小白站直了身子,看着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而且这个东西会漏电。”

    周亚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根被他扔在地上的电热棒,金属部分的水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陈旧。

    她没说话,但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危险?

    她用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出什么事。

    她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

    阮小白看出了她脸上的不以为然。

    他心里叹了口气,上辈子的周亚也是这样,对自己总是不上心,什么都图省事,怎么简单怎么来。

    “这附近,有澡堂吗?”

    他换了个问法。

    周亚被他这跳跃的问话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有,街口就有一个公共浴室。”

    “那就去那儿洗。”

    阮小白立刻做了决定,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她身上那套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运动服上扫过。

    “顺便,我给你买几套换洗的衣服。”

    他说完,就转过身,把身上那件因为做饭而有些油渍的围裙解了下来,整齐地叠好,挂回墙上的挂钩上。动作一气呵成,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利落。

    周亚怔住了。

    去澡堂洗澡,还要……给她买衣服?

    “不用……”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有些发紧。

    “太麻烦了。”

    阮小白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他个子比她矮一个头,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着她。

    “不麻烦。”

    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阮小白的手很小,力气也不大,但握得很稳。

    周亚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两人交握的地方。

    他的手,白净,指节分明,和她自己手上有些粗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吧,早点洗完早点回来。”

    阮小白拉着她,就往外走。

    “等……等一下!”

    周亚被他拉得一个踉跄。

    “电视……我关电视!”

    她几乎是被动地被他牵着走到了客厅。

    一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对着电视机重重地按了一下。

    “咔哒。”

    电视机关掉了。

    周亚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个动作的愚蠢,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

    阮小白就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没放,安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看着她微红的侧脸和有些无措的眼神,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

    现在的小亚,还没有后来那个什么都能一肩扛起的沉稳。

    她会紧张,会害羞,会像现在这样,笨拙得可爱。

    “好了。”

    周亚把遥控器放回桌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嗯,走吧。”

    阮小白应了一声,牵着她走出了屋门。

    铁门被拉开,发出一声“吱呀”的轻响,又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合上。

    外面的街道一下子热闹起来。

    有骑着自行车按着车铃飞驰而过的中学生,有慢悠悠往家走的大妈,还有几个小孩在路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空气里混杂着各家厨房飘出的饭菜香,和扬起的淡淡尘土味。

    周亚还是不习惯。

    尤其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男孩子牵着手。

    阮小白拉着她,步子很快,周亚只能被动地跟着。

    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周亚裸露在外的手腕被他牵着,那块皮肤却一直是热的。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亮着灯,白炽灯管的光和昏黄的路灯光混在一起,给这个老旧的街区蒙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夜市已经摆了出来,卖小吃的,卖杂货的,卖衣服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声混成一片,热热闹闹的。

    周亚被这股人间的烟火气包裹着,却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晚上出来这样逛过了,更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一个人牵着手,走在这样的人群里。

    阮小白的目标很明确,他拉着她径直穿过卖小吃和水果的区域,往更里面走。

    那一片是卖杂货和衣服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撑开的遮阳伞和帆布棚子连成一片,底下挂着瓦数不高的灯泡,光线昏黄。

    “老板,看看呗,新到的秋装!”

    “袜子十块钱三双,随便挑!”

    叫卖声混杂着讨价还价的声音,很是热闹。

    阮小白在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小的服装摊子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织毛衣。

    摊位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从外套到裤子,从男装到女装,五颜六色的,满满当当。

    阮小白的目光在挂着的衣服上快速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几套挂在一起的运动服上,有灰色的,有蓝色的,款式简单。

    他觉得这个不错,耐穿也耐脏。

    就在他准备开口问价的时候,他的视线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挪。

    摊位的另一边,用一根竹竿挑着,挂着一排……东西。

    粉的,紫的,带蕾丝的,带蝴蝶结的。

    是女生的内衣。

    底下的小桌上,还叠着一摞摞同样花花绿绿的内裤。

    阮小白的脑子“嗡”地一下,像是被人打了一棍。

    他上辈子给小亚买过无数衣服,但这种贴身的……都是她自己挑的。

    他一个大男人,从来没凑到跟前去看过。

    更何况,现在他是个十一岁的男孩。

    他拉着一个十三岁的女孩。

    站在一个卖内衣的摊子前。

    “哎,你看那俩小孩儿。”

    周围的议论声也恰在此时,不大不小地飘了过来。

    “那小男孩长得真俊,头发是白的?真稀奇。”

    “是啊,拉着个女孩子,来这儿干嘛?你看他们站那地儿……”

    “买……买那个?”

    “现在的娃儿哦,真是……”

    阮小白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热度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廓。

    搞什么啊阮小白!

    出来的时候光想着买换洗衣服,怎么就没想过“换洗”两个字具体都包括什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低下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脚尖前那块沾了油污的水泥地,好像那里能开出一朵花来。

    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点,让所有人都看不见。

    周亚也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和那些窃窃私语。

    她的脸也烫得厉害,手指蜷缩了一下,想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但阮小白握得很紧,根本没给她机会。

    一片混乱中,阮小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解决,赶紧走。

    他另一只手伸进口袋,胡乱地掏了掏,摸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币,看也没看,就直接塞到了周亚另一只空着的手里。

    “你……你自己看。”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还有点发飘。

    “缺什么就买什么。”

    他把钱塞过去,就想松开手,然后他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好像……更离谱了。

    果然。

    旁边议论声瞬间就拔高了一个调。

    “哎哟!你快看!那小男孩还给钱让她买!”

    “这是……处对象呢?”

    “这男娃子可以哦,这么小就懂得疼人了。”

    “什么疼人,我看就是不懂事,哪有这么干的……”

    这下不止是脸,阮小白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开始发麻了。

    周亚也快熟透了。

    她捏着手里那几张还带着他体温的钞票,手心全是汗。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打趣的,评判的。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短发遮住了她的脸,但遮不住滚烫的耳根。

    很羞耻,脚趾都快在鞋子里抠出一套三室一厅了。

    但奇怪的是,她心里没有一点生气的念头。

    她只是觉得……这个场面荒唐得有些好笑。

    而这个始作俑者,此刻正红着脸,一副恨不得当场隐身的窘迫模样。

    阮小白僵硬地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周亚。

    她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捏着那张被他塞过来的钱,手足无措地站着。

    能看出来她很窘迫,很羞耻,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

    阮小白心里又是懊恼,又是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我……我去那边等你!”

    他结结巴巴地丢下这句话,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只是在“等”,而不是别的什么。

    “你好了就过来!”

    说完,他终于松开了握着周亚手腕的手,逃也似的,转身就往旁边一个卖干货的摊子走去,连背影都透着一股仓惶。

    周亚站在原地,捏着那把钱,低头数了数。

    八十几块钱。

    钱是旧的,软塌塌的,但很暖。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摊位。

    摊主大叔对她笑了笑,没说话,又重新拿起了毛衣针。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跑了一个,也渐渐散了。

    周亚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挂着运动服的那一排,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一套灰色的运动服。

    布料是纯棉的,摸起来很柔软。

    一套三十五块。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些颜色鲜艳的内衣裤,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开了视线,走到另一边,从一堆叠放整齐的纯棉内裤里,挑了两条最简单的白色和灰色。

    然后,她拿起了这些衣服。

    目光继续在摊位上逡巡,最后落在一堆棉拖鞋上。

    家里的那双塑料拖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沾了水就打滑,有好几次她差点在厨房里摔倒。

    她走过去,蹲下身翻了翻。

    有一双米色的棉拖鞋,鞋底很厚,是那种防滑的牛筋底,内里的绒毛看起来又密又软。

    她拿起来捏了捏,很厚实。

    “老板,算一下。”

    织毛衣的大叔放下手里的活,接过东西,用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看了看,拿起旁边的一个小计算器,慢悠悠地按着。

    “运动服三十五,内裤两条十块,这双拖鞋好点的,四十,一共八十五。”

    周亚点了点头,把阮小白塞给她的那把钱展开。

    一张五十,三张十块,还有几张零碎的一块两块。

    她数了数。

    八十二块。

    差三块钱。

    周亚的动作停住了。

    她捏着那几张票子,手心里的汗又冒了出来,把纸币都浸得有些潮湿。

    夜市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旁边摊位讨价还价的声音,远处小贩的吆喝声,都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她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

    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可她就是觉得窘迫。

    拿着别人给的钱,结果还不够,这种感觉比她自己兜里没钱还难受。

    她不想过去找阮小白。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周亚抿了抿嘴,把那双灰色的棉拖鞋放了回去。

    然后她指了指旁边另一堆颜色更暗淡,看起来也更单薄的拖鞋,声音很低地问:“那……那种呢?”

    摊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说:“那种塑料底的,十五一双。”

    “那就要那个吧。”

    她说。

    差价足够了。

    摊主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点点头,正要去拿那双便宜的拖鞋。

    “不用换。”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亚猛地一抬头。

    阮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就站在她旁边。

    他走上前一步,越过小亚,直接拿起了那双米色的厚底棉拖鞋。

    “就这个。”

    阮小白声音不高,很平稳。

    但这个动作,这两个字,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周亚觉得,周围那些嘈杂,窘迫的一切都被隔绝了。

    周亚看着他的侧脸。

    夜市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尚且稚嫩的轮廓,那头白发很显眼,但此刻,她只觉得安心。

    阮小白伸手进口袋里摸了摸,然后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递给了摊主。

    是一张崭新的一百块。

    摊主大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接了过去,对着灯光照了照。

    “一共八十五,找你十五。”

    他从腰包里数出了一张十块,一张五块,连同装着衣服和拖鞋的几个塑料袋一起递了过来。

    “拿好。”

    阮小白接过来,把钱揣进兜里,一手提着所有的袋子。

    整个过程很快,很利落。

    从周亚想换掉拖鞋,到阮小白出现,付钱,拿东西,前后不过一分多钟。

    可对周亚来说,这一分钟像是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站在原地,看着阮小白把袋子都提到他自己那边手上,另一只手空着,就垂在身侧。

    那一瞬间,周亚忽然特别想哭。

    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

    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胸口猛地涌上来,冲得她鼻子发酸,眼眶发热。

    高兴吗?

    好像是有的。

    被他这样护着,心里是暖的。

    可又不止是高兴,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像是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人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又酸又胀。

    现在有一个人,会在她窘迫的时候,像这样不问缘由地站出来,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维护她那点可能连她自己都不在意的体面。

    他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钱够不够”,就好像他什么都知道。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她手足无措,只能用尽全力,才把那股涌到眼眶的热意给逼了回去。

    “走吧。”

    阮小白说。

    周亚像是被这两个字惊醒,猛地抬起头,视线和他对上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点了点头。

    “……好。”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里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阮小白听见了。

    那一声“好”,像根很细的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心里顿时堵了一下。

    懊恼。

    他真是……蠢透了。

    刚才在那个摊子前,被周围人一看一议论,他脑子一热,就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尴尬。

    手插进口袋胡乱一抓,抓出来的就是那一把皱巴巴的八十几块。

    怎么就忘了另一边口袋里有整钱呢!

    结果就闹了这么一出。

    差三块钱。

    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可能就是笑一下的事。

    可对一个女孩来说,当着摊主的面,在那些看热闹的视线里,拿着别人给的钱,却发现不够……

    阮小白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都替她觉得脸皮发紧,从脚底板升起一股无地自容的窘迫。

    他侧过头,看了看走在旁边的周亚。

    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僵硬,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好像要把所有纷扰都隔绝在外。

    就在阮小白琢磨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默的时候,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忽然被一片温热包裹住了。

    是小亚的手。

    她的手心出了汗,湿漉漉的,却握得很用力。

    阮小白转头看她,她却还是看前方,不过微微低着头。

    夜市的灯火在她身后渐渐远去,变成一片模糊温暖的光晕,而前方的路隐在居民楼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安静。

    他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里,那种还没完全消散的窘迫和羞耻。

    像一根拉紧的弓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他刚才的懊恼,此刻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心疼,还有一种无力的自责。

    他明明有更妥善的处理方式。

    阮小白心里堵得难受,他想说点什么,或者解释一下。

    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老旧的水泥路上,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还有他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周亚一直低着头,视线落在两人交错的脚尖上。

    他的鞋,她的鞋。

    手心里的汗越来越多,黏糊糊的,让她很不舒服。

    可她不想松开。

    刚才在摊位前,当阮小白拿出那一百块钱,说出“就这个”的时候,她心里那股汹涌的热流,到现在还没有平息。

    她想说声谢谢。

    可这两个字太轻了,根本承载不了她心里那种又酸又胀的情绪。

    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动。

    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周亚的手指不再是僵硬地蜷缩着,而是慢慢地,一根一根地,试探着,挤进了他的指缝。

    动作很慢,带着一点笨拙。

    她的指尖触碰到他另一侧的手指时,两个人都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阮小白的脚步顿了半秒。

    他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带着潮气,就这么强硬又温柔地,挤进了指缝,然后,收紧。

    十指相扣。

    那一瞬间,阮小白感觉心里那阵憋闷,被轻轻抚平了。

    所有的懊恼和自责,都在这个无声的动作里,烟消云散。

    他不需要说什么了。

    她也不需要说什么。

    这一握,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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