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只是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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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吟鲜少如此痛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不能将沈守玉带走，远远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在门口愣怔片刻，才快步走上前去，急急在床边蹲下，握住沈守玉搭在床沿边的手。
他的手很冷，冰冷的像是死人的手，手上几乎摸不到半点肉，瘦到皮包骨。
江吟甚至不敢太用力。她轻握着他的手，摸摸他同样冰凉的面容，小声唤他：“阿濯……阿濯。”
原以为得不到任何回应，不想沈守玉的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许是昏睡太久，他的目光微有些涣散，没有焦点地落在江吟脸上。
江吟心中欣喜，忙问他：“你还好么？哪里难受？你……”
“阿吟……”
微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江吟的话。
沈守玉面容惨白，唇上血色寥寥，本就清晰分明的五官因过于瘦削而愈发深邃，皮肤薄到能隐隐看出其下淡青色的筋脉，瞧着脆弱不堪。
他似是想要握住江吟的手，可手指蜷了蜷，又无力地松开了。
再次看了眼江吟焦急的神色，他疲惫地闭眼，声线虚弱：“……不是说……让你不要来么？”
“我如何能不来？”江吟将他的手握得稍紧了些，反问他，“若你是我，你能忍着不来看我么？”
“……”
沈守玉没有回应。他似有些痛苦一般蹙了蹙眉，良久才道：“你走吧……我已经好多了。”
“……不。”
江吟摇摇头，再次开口，声音冷静又认真：“若你实在痛苦，便不必在意我，我可以帮你解脱。”
闻言，沈守玉又一次睁开了眼。
他看向江吟，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中生出了几分异样的神采。
像是不解，像是愧疚，又掺杂了些许不可置信。
良久，他微微摇头：“不……我尚可以支撑。你走吧。”
“我……”
“六妹！”
此事，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停了下来。许是四皇子打赢了，又发现江吟不见了踪影，于是在门外大声唤她。
江吟的话被他打断，但她并未在意，又向沈守玉道：“你发誓你是真的不想，而非为了迁就我。我如今并没有那么在意回不回去……你不必考虑我。”
沈守玉没有理会她，只努力地抽走了自己的手，翻身转向里面，背对着她。
他哑着嗓子出声，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我不想死，我想活着……不必管我了。”
“可你……”
“阿吟。”
沈守玉截住了江吟未出口的话。他蜷紧了身子，消瘦的肩头微微下沉，叹了口气：“已经熬过了这么多年，若死在春日来临前，我心中不甘……不必再来了，我会回去的。”
“……”
此时外面的四皇子已经开始砸门。他急切唤着元荫的名字，生怕江吟出什么事一般。
在震天响的重击之下，江吟到底放弃了自己想法，轻声道：“那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沈守玉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安静地像是再次睡过去了一般。
直到江吟匆匆离开屋子，他才转身向她离开的方向看去。
却见她也回头，在门口向他望来。
短暂的对视后，江吟勉强向他笑了笑，大步出了院子。
……
从行宫回去的路上，四皇子问过江吟，她与沈守玉说了什么。
江吟摇摇头：“他昏迷不醒，什么都没有说。”
四皇子愣怔：“昏迷不醒？还活着吗？”
“不知道，”江吟打起精神看向四皇子，无奈摊手，“兴许是活着……他那副模样，我实在瞧不出来。”
“……嗯。”
四皇子紧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最后无所谓地一摆手：“管他活着死了，这婚早晚得退。”
江吟再次看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回到京中后，四皇子径直去处理公事，江吟独自回到了宫中。
刚进门，君后身边的随侍就来传话，说君后召见江吟。
江吟也不意外，随那宫人去了君后住处。
君后正倚在窗边看花，单手撑着额角，看起来愁思重重。
听见江吟行礼，她也没有回头看，只淡淡道：“坐吧。”
江吟坐下，听她接着问道：“你去见沈守玉了，是么？”
“嗯。”
君后微微颔首，眉头却皱了起来。她道：“好。母后再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
江吟再次嗯了一声。
君后便问道：“当初你二人一起出宫，是他的提议，还是你的提议？”
见江吟抬头看来，她又补了一句：“你父皇如今神思恍惚，无人会处罚你，你如实回答便好。”
江吟不信这种话，于是坚持道：“确实是他挟持我，可我那时对他怀有怜悯，因此并未反抗。”
“只是怜悯？”
“只是怜悯。”
“荫儿，”君后的语气严肃了几分，认真道，“母后希望你能与他好好相处，更亲近些，可你不能对他生出什么感情来……感情会耽误你，也会耽误我大燕。”
“……”
江吟心想你说的什么话，亲近又不生出感情，我是木头人吗？
但表面上，她摇了摇头：“……我只觉得他可怜。”
“可怜也不行，荫儿，”君后叹息，“母后知道这很难，可是，你若可怜他，那因此中了他的苦肉计，误了事，遭殃的可是我大燕千千万万的百姓。”
江吟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道：“可是母后，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不能面对可怜之人，而毫无怜悯之心。沈守玉到大燕时方才十一岁，战争与他无关，死去的百姓也与他无关。可屠戮百姓者逍遥在外，他却要承受苦难……”
“可他身上流着南靖皇室的血，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便享受着南靖皇室带给他的财富与荣耀。既如此，他便有责任为南靖的恶行赎罪。”
君后看着江吟，手指紧紧按着自己的鬓角，似乎更头疼了：“况且，你五哥在南靖的处境，并不必沈守玉好多少……两国之交，向来如此。”
江吟迎向她的目光，思忖片刻后起身，在桌边跪了下来。
见君后脸上的神色变得不解，江吟也不在乎，俯身叩首。
再起来时，她开口道：“儿臣实在做不到如此狠心，也实在不愿与沈守玉成婚……请母后换人和亲吧。”
江吟鲜少如此痛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不能将沈守玉带走，远远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在门口愣怔片刻，才快步走上前去，急急在床边蹲下，握住沈守玉搭在床沿边的手。
他的手很冷，冰冷的像是死人的手，手上几乎摸不到半点肉，瘦到皮包骨。
江吟甚至不敢太用力。她轻握着他的手，摸摸他同样冰凉的面容，小声唤他：“阿濯……阿濯。”
原以为得不到任何回应，不想沈守玉的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许是昏睡太久，他的目光微有些涣散，没有焦点地落在江吟脸上。
江吟心中欣喜，忙问他：“你还好么？哪里难受？你……”
“阿吟……”
微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江吟的话。
沈守玉面容惨白，唇上血色寥寥，本就清晰分明的五官因过于瘦削而愈发深邃，皮肤薄到能隐隐看出其下淡青色的筋脉，瞧着脆弱不堪。
他似是想要握住江吟的手，可手指蜷了蜷，又无力地松开了。
再次看了眼江吟焦急的神色，他疲惫地闭眼，声线虚弱：“……不是说……让你不要来么？”
“我如何能不来？”江吟将他的手握得稍紧了些，反问他，“若你是我，你能忍着不来看我么？”
“……”
沈守玉没有回应。他似有些痛苦一般蹙了蹙眉，良久才道：“你走吧……我已经好多了。”
“……不。”
江吟摇摇头，再次开口，声音冷静又认真：“若你实在痛苦，便不必在意我，我可以帮你解脱。”
闻言，沈守玉又一次睁开了眼。
他看向江吟，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中生出了几分异样的神采。
像是不解，像是愧疚，又掺杂了些许不可置信。
良久，他微微摇头：“不……我尚可以支撑。你走吧。”
“我……”
“六妹！”
此事，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停了下来。许是四皇子打赢了，又发现江吟不见了踪影，于是在门外大声唤她。
江吟的话被他打断，但她并未在意，又向沈守玉道：“你发誓你是真的不想，而非为了迁就我。我如今并没有那么在意回不回去……你不必考虑我。”
沈守玉没有理会她，只努力地抽走了自己的手，翻身转向里面，背对着她。
他哑着嗓子出声，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我不想死，我想活着……不必管我了。”
“可你……”
“阿吟。”
沈守玉截住了江吟未出口的话。他蜷紧了身子，消瘦的肩头微微下沉，叹了口气：“已经熬过了这么多年，若死在春日来临前，我心中不甘……不必再来了，我会回去的。”
“……”
此时外面的四皇子已经开始砸门。他急切唤着元荫的名字，生怕江吟出什么事一般。
在震天响的重击之下，江吟到底放弃了自己想法，轻声道：“那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沈守玉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安静地像是再次睡过去了一般。
直到江吟匆匆离开屋子，他才转身向她离开的方向看去。
却见她也回头，在门口向他望来。
短暂的对视后，江吟勉强向他笑了笑，大步出了院子。
……
从行宫回去的路上，四皇子问过江吟，她与沈守玉说了什么。
江吟摇摇头：“他昏迷不醒，什么都没有说。”
四皇子愣怔：“昏迷不醒？还活着吗？”
“不知道，”江吟打起精神看向四皇子，无奈摊手，“兴许是活着……他那副模样，我实在瞧不出来。”
“……嗯。”
四皇子紧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最后无所谓地一摆手：“管他活着死了，这婚早晚得退。”
江吟再次看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回到京中后，四皇子径直去处理公事，江吟独自回到了宫中。
刚进门，君后身边的随侍就来传话，说君后召见江吟。
江吟也不意外，随那宫人去了君后住处。
君后正倚在窗边看花，单手撑着额角，看起来愁思重重。
听见江吟行礼，她也没有回头看，只淡淡道：“坐吧。”
江吟坐下，听她接着问道：“你去见沈守玉了，是么？”
“嗯。”
君后微微颔首，眉头却皱了起来。她道：“好。母后再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
江吟再次嗯了一声。
君后便问道：“当初你二人一起出宫，是他的提议，还是你的提议？”
见江吟抬头看来，她又补了一句：“你父皇如今神思恍惚，无人会处罚你，你如实回答便好。”
江吟不信这种话，于是坚持道：“确实是他挟持我，可我那时对他怀有怜悯，因此并未反抗。”
“只是怜悯？”
“只是怜悯。”
“荫儿，”君后的语气严肃了几分，认真道，“母后希望你能与他好好相处，更亲近些，可你不能对他生出什么感情来……感情会耽误你，也会耽误我大燕。”
“……”
江吟心想你说的什么话，亲近又不生出感情，我是木头人吗？
但表面上，她摇了摇头：“……我只觉得他可怜。”
“可怜也不行，荫儿，”君后叹息，“母后知道这很难，可是，你若可怜他，那因此中了他的苦肉计，误了事，遭殃的可是我大燕千千万万的百姓。”
江吟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道：“可是母后，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不能面对可怜之人，而毫无怜悯之心。沈守玉到大燕时方才十一岁，战争与他无关，死去的百姓也与他无关。可屠戮百姓者逍遥在外，他却要承受苦难……”
“可他身上流着南靖皇室的血，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便享受着南靖皇室带给他的财富与荣耀。既如此，他便有责任为南靖的恶行赎罪。”
君后看着江吟，手指紧紧按着自己的鬓角，似乎更头疼了：“况且，你五哥在南靖的处境，并不必沈守玉好多少……两国之交，向来如此。”
江吟迎向她的目光，思忖片刻后起身，在桌边跪了下来。
见君后脸上的神色变得不解，江吟也不在乎，俯身叩首。
再起来时，她开口道：“儿臣实在做不到如此狠心，也实在不愿与沈守玉成婚……请母后换人和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