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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清与扑到了周淮起身边,眼睁睁地看着周淮起垂下双手

    血液是温热的,严清与心里涌起一阵恐惧。他拼命地用手去堵住伤口,可是伤口太大了,根本不是想堵就能堵的,更何况它直直地穿透了周淮起。

    一股恐怖的精神力以严清与为中心,猛然爆发。这和哨兵的力量不同,深入脊髓,直达精神领域,整片精神领域仿佛被冰冷的湖水浸泡过,让人浑身都泛起寒意。

    随之而来的是窒息感。仿佛溺水的人一般,感觉七窍都被灌进了水,无法呼吸。

    那些原本还在嘶吼攻击的变异体,动作齐齐僵住。

    “呃!”晖达闷哼一声,腿一软,跪倒在地。哨兵的感知力本来就强,这股力量对他来说就是折磨,好像被人摁进了水里,根本喘不上气。

    他拼命地向前想要阻止严清与,刚动了动脚就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被冻起来了!晖达视线模糊看向严清与,惊惧这还是向导吗?

    反而小泥巴比他更冷静,跟自己一样有攻击力的向导,这不就是黑暗向导吗?但也仅限于心理层面上的冷静,他的情况比晖达更糟糕,四肢全被冻了起来。

    三名幸存者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变异体被冰层冻结在了原地,它们保持着攻击的姿势,猩红的眼珠暴凸,布满了惊恐。它们试图挣扎,却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这股力量不仅压制了它们的身体,更是直接闯入它们的精神领域,恐惧在其中蔓延。

    严清与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抱着周淮起。

    要做什么?

    对,把他送到医院,可是车呢?

    车被砸了。

    走着去医院。

    严清与抱着他站了起来,完全不顾其他人死活。

    周围的人,周围的房子,周围的景色好像都 蒙上了一层雾,就连声音也听不清。

    “严清与……”

    “严清与…………”

    “……”

    “严清与!”

    严清与被林漱从身后劈晕,抓着领子从地上拎起来,丢进了车子里。

    “所有人!清除变异体。”林漱指挥道。“担架!这里有重伤员!”

    ……

    严清与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又是怎么到医院的,一直感觉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嗡嗡嗡的,很烦。

    严清与微微蹙眉,忽然想起周淮起,猛的惊醒。

    林漱正在病床边问医生严清与的情况,忽然看见严清与坐起来,吓了一大跳:“你醒了?”

    “周淮起呢?”严清与扯掉自己身上的线,起身。

    医生想要拉住他,被他一把甩开,严清与又问到:“周淮起呢!!!”

    林漱知道硬要把严清与摁在这里是绝对不可能的,叹了一口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严清与苍白着一张脸,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看着这副不带他去不罢休的表情,林漱还是妥协了,走在了前面带路。

    “周淮起的情况怎么样?”严清与问。

    林漱斟酌了一下语句,想要安慰严清与。但是他一瞬间的犹豫严清与已经猜到了结果。

    “已经……没了吗?”

    “还在抢救。”林漱赶忙开口打断。

    严清与忽然抬头,看了过去。

    “但是已经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了。”林漱补充道。

    严清与眼睛又黯淡了下去。

    “他哥哥在这里,”林漱帮严清与推开门。

    严清与一眼就看见坐在椅子上垂着头的周怀瑾,还有一边焦急地走来走去的祝春景。

    “清与!”祝春景第一个看见他,快步走上前,“你没事吧。”

    严清与摇摇头,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周淮起的家人,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自己说过的话,周淮起是因为他才这样的。

    “我没事。”严清与握紧拳。

    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来:“周淮起家属!”

    严清与下意识地想上前一步,接过病危通知书,医生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是家属吗?”

    严清与愣住了,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算他的家人,张了张嘴巴:“我……”

    周怀瑾起身,接过严清与手中的病危通知书,沙哑地开口:“没事,我来吧,清与。”

    “会没事的,”周怀瑾不知道是在安慰严清与还是在安慰自己,“周淮起皮糙肉厚的,再加上林漱他们家的医生都是专家……会没事的。”

    “你不用再去休息一会吗?”祝春景看着状态很差面色苍白的严清与有些担忧,“不然你去休息一下吧,不然还没等周淮起出来你就先倒下了。”

    “不用……”严清与道,“没事,我在这里等。”

    严清与走到手术室前,就站在门口。

    林漱想要安慰他们,可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站着。忽然身后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女人探出了头:“那个,严先生。”

    “你是……”林漱看了过去。严清与认出来了,就是那个捡药的幸存者。

    女人小心翼翼地走到严清与面前,把捡回来的药剂塞到严清与的手里,颤巍巍地开口:“对……对不起……”

    药剂的瓶子冷冰冰的,把严清与冻的清醒了一点,他摇了摇头:“不用对不起,跟你没有关系。”

    “我不应该去捡……”女人低着头,声音都带了点哭腔,“不然就不会……”

    “不是你的问题。”严清与摩挲着瓶口,“是我的问题。”

    “没有谁和谁的问题。”周怀瑾叹了口气道,“是他自己不小心,不注意,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后果。况且他们本来也是冲着他来的,如果没有你可能他早就被带走了。”

    祝春景拉了拉周怀瑾的衣服:“少说两句吧。”

    虽然周怀瑾没有指责自己,但严清与还是很难受。他整颗心好像悬在了半空中,心跳根本慢不下来,整个脑子一团乱麻。

    周淮起伤的很严重,那么大个窟窿,要是个普通人早就当成没了,他是个哨兵,他还有活下去的欲望,才能一直坚持到现在。

    严清与一直盯着里面,即使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东西……”林漱指了指严清与手里的东西。

    “哦,这个得拿给陈医生。”严清与握紧了药剂的瓶子,他不放心交给别人,必须亲自去一趟。

    “你先去吧,我们在这里呢。”祝春景说道,他走到周怀瑾身边,握住他的手。

    “好。”严清与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目光又落回手术室。他想,如果周淮起出来……如果他能出来……

    严清与不敢想另一种可能,那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死死按了回去,周淮起会没事的,他每一次都没事。

    “会没事的……”严清与喃喃地重复着周怀瑾的话,试图说服自己,“他那么能扛……我去把东西拿给陈泽风,马上就回来。”

    严清与脚步刚踏出去,手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这次走出来的是主刀的医生,他带着眼罩口罩,遮的严严实实,看不见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疲惫手术服的前襟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摘下沾了血迹的手套和口罩,表情沉痛。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缓缓扫过等待的几人,在严清与脸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落在周怀瑾身上。

    严清与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他看见医生的嘴唇动了动:“周先生……我们……尽力了。”

    严清与脑子里轰地一声,好像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看得见医生的嘴巴一张一合。

    “脏器严重受损,失血过多,心脏功能衰竭,精神领域碎裂……我们尝试了所有能用的手段……”

    严清与死死盯着医生开合的嘴唇,等待他说出但是或者还有希望。

    没有。

    周怀瑾的身体晃了一下,被祝春景扶住,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现在……还……”周怀瑾问道。

    医生点点头:“我们尽力了,用机器只能维持他的生命体征,但随时可能……”

    严清与不等他说完就推开门闯了进去。手术室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液混合的味道,医生护士们沉默地做着后续工作。

    周淮起躺在手术台上,只露出肩膀以上。他的脸很白,是一种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石膏般的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嘴角,此刻平静地抿着。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只是睡着了。

    严清与走过去,脚步有些虚浮。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周淮起的脸颊,凉的。

    彻底的毫无温度的冰冷。

    “周淮起?”严清与轻声叫,声音嘶哑。

    没有反应。

    “别睡了,”严清与又说,手指微微用力,捏了捏他的脸,像是往常叫他起床那样,“起来,回家了。”

    依旧是一片死寂,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在回应他。

    手放在周淮起鼻头,根本感受不到一点呼吸。

    严清与的视线模糊了。他俯下身,额头抵在周淮起冰冷的额头上,手术室里那么安静。

    他想起周淮起不久前还在车里,握着自己的手,额头贴上来说担心你。

    那时候还是温热的,怎么现在那么冷。

    “不是说……不是说要给我一个答复吗?”严清与后悔了。

    “你说话从来都算数的。”

    “这次……这次怎么不算数了?”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严清与紧紧抓住周淮起冰冷的手,曾经那么有力地握过他,拥抱过他,此刻却只是无力地垂着。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漫过口鼻,扼住呼吸。严清与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我输了。严清与想。

    自己拿到了药剂,或许能救很多人。找到了弟弟,解开了身世的一些谜团。他们千辛万苦从地下城逃出来,经历了那么多战斗和险境,眼看就要找到母亲了……

    可他失去了周淮起。

    “他不是还有心跳吗!为什么不继续救!”周怀瑾也闯了进来。

    “他现在的生命体征完全靠机器。”主刀医生的声音十分疲惫,连续操作了那么多个小时,他连坐都没有坐一会,“心跳、呼吸、血压,这些都只是仪器上的数字。他的大脑活动已经停止,精神领域彻底消散,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再有意识,以现有的医学和哨向学的认知,这已经等同于死亡。继续维持,没有任何意义。”

    医生顿了顿,被送来这里的哨兵不少,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也见了不少:“请……节哀顺变。继续下去,对逝者……也是一种折磨。”

    “他还没死!”严清与站起身怒视道。

    医生不会跟他们辩驳这些,只是退了出去,把空间都留给了他们。

    周怀瑾走上前,看着弟弟那张了无生气的脸,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指尖却在半空中颤抖着停住,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周淮起的头发。

    不知道多久没有这样摸过弟弟的头了。

    “淮起……”周怀瑾的声音很低。他作为小队长,常年带队在外执行任务,直面过太多牺牲。部下倒在自己面前时,他必须冷静,必须果断,甚至要亲手为重伤不治的同伴结束痛苦。

    鲜血,死亡,离别……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至少能保持表面的镇定。可当自己亲弟弟躺在那里时,那些所谓的冷静瞬间碎成了齑粉。

    周淮起跟父亲母亲关系并不好,从小到大就只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自己当年叛逆想要离家 周淮起也没有反对过,哪怕知道自己走了所有重担都会落在他的身上。

    周怀瑾的眼眶十分干涩,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原来人在悲伤的时候,连哭的能力都没有。

    周怀瑾背过身,死死咬住了牙,祝春景走过去,抱住他,周怀瑾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明明心还在跳,怎么就能宣判他死亡呢?严清与站起身,一定还有办法。

    “更好的医院……”严清与声音都有些颤抖,“把他送到更好的医院。”

    “清与……没用的……”周怀瑾虽然悲伤,但还是留有一点理智,精神领域被破坏,肉体也伤成这样,就算可以一直用机器维持生命体征,也不过是永远不会有意识的植物人,“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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