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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夏说完关于“往生渡”和“幽冥之眼”的信息,精神明显不济,又沉沉睡去。

    我让她靠在我怀里,保持着渡入真气的状态,助她温养经脉。

    她体内被幽冥道秘法侵蚀的阴寒之气已被我的太初真气化解大半。

    但脏腑和神魂的损伤需要时间调养。

    “大哥,我们接下来……”

    柱子处理完伤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压低声音问道。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已从刚才的激战和重伤中恢复过来。

    “天快亮了。”

    我透过破败的窗棂,望向外面深沉的夜色,天际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影卫在水下设伏,说明我们的出城路线已被怀疑,接应点未必安全。”

    “你的意思是,接应点可能有埋伏?”

    “不一定,但不得不防。”

    我沉吟道:

    “幽冥道在京师经营日久,影卫更是多尔衮的耳目爪牙。

    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们必然全力搜捕。

    城外接应点虽然隐秘,但若他们顺藤摸瓜,或者用了某些追踪秘法,未必不能找到。”

    柱子皱眉:“那我们不去接应点了?”

    “嗯,不去了,直接去下一个通州的联络点,然后南下,而且我们得伪装好。”

    ……

    中午时分。

    我们弄来一辆驴车。

    柱子扮作赶车的半大少年。

    我则弓腰咳嗽,扮作带女儿去通州瞧病的乡下老汉。

    驴车吱呀作响,不紧不慢地走在乡间小路上,融入清晨稀疏的人流。

    沈知夏躺在柴草中,盖着破旧衣物,只露出苍白消瘦的半张脸,气息微弱但平稳。

    我的太初真气始终有一缕温和地渡入她体内,护持着她受损的经脉和神魂。

    她体内的阴寒之气已被化解,但元气大亏,非几日之功可以恢复。

    好在她本身修为底子极为深厚,意志坚韧。

    只要安稳下来,辅以对症丹药,恢复起来不会太慢。

    一路上遇到几波盘查的兵丁和衙役,都被柱子用提前备好的说辞和银两打发过去。

    我们这身打扮和不起眼的板车,与影卫和幽冥道重点追捕的“悍匪”形象相去甚远,并未引起多少注意。

    通州是漕运咽喉,南来北往的客商、力夫、漕丁、水手、流民混杂。

    三教九流汇聚,每日进出城的人流车马数以万计。

    城门守卫虽然也得了严查的指令,但面对如此庞大的人流,也只能草草盘问,看看有无明显可疑。

    我们顺利混在人群中,从东门入了城。

    进城后,我们并未直奔目的地。

    柱子赶着驴车,在狭窄嘈杂的街巷中七拐八绕,专挑人多眼杂的集市、码头外围穿行,最后将驴车停在一处僻静的死胡同里。

    我们快速卸下伪装,换了身不起眼的市井衣衫。

    我将沈知夏背起,用宽大外袍罩住。

    柱子则将驴车弃在胡同深处,抹去可能指向我们的痕迹。

    半个时辰后,我们出现在通州城东南角,一片名为“揽月巷”的杂乱民居区。

    这里房屋低矮密集,巷道狭窄如蛛网。

    居住的多是码头上讨生活的苦力、小贩、暗娼,以及一些身份暧昧的江湖人。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鱼腥、汗臭和劣质脂粉混杂的复杂气味。

    按照记忆,我来到巷子深处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木楼前。

    木楼门脸窄小,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发黑的木匾。

    上书“陈记杂货”四个模糊的字。

    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筐篓、麻袋和杂物。

    一个穿着油腻短褂、头发花白、正低头打着算盘的老者听见门响,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客官要点什么?小店货杂,价钱公道。”

    老者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我没说话,走上前,从怀中摸出半枚边缘磨损的铜钱,轻轻放在油腻的柜台上。

    铜钱很旧,正面是模糊的“通宝”二字。

    背面却有一个极细微的、仿佛天然锈蚀形成的月牙形凹痕。

    老者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缩,手指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仔细打量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背上被衣袍罩住的人,以及我身后的柱子。

    他脸上那种市侩懒散的神情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而沉静。

    “贵客里面请,后头有新到的‘老山参’,给您瞧瞧成色。”

    老者站起身,掀开通往后院的布帘,做了个请的手势。

    穿过堆满杂物的狭窄过道,后面是个小天井,种着些蔫头耷脑的菜蔬。

    老者引我们进了天井旁一间更小的厢房,关上门,立刻转身,单膝跪地,抱拳低声道:

    “‘暗桩乙亥七’陈三,参见大帅!不知大帅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陈伯请起,不必多礼。”

    我虚扶一下,将沈知夏小心放在屋内唯一的床铺上。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停留几日。

    我夫人伤重,需要静养,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另外,准备些干净的衣物、清水、吃食,再帮我弄些疗伤补气的药材,清单我写给你。

    注意,不要引起任何注意,药材分开几家药铺买,要最普通常见的。”

    “是!大帅放心,这小楼后面有暗室,绝对安全,老夫这就去办。”

    陈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下,眼中只有忠诚和干练。

    他没有多问一句不该问的话,转身就出去安排。

    很快,他便带着一个手脚麻利的中年妇人回来。

    妇人端着热水、干净布巾和一些简单的粥菜。

    陈伯则亲自引我们来到杂货铺后院一处看似柴房的角落,挪开几捆柴火,露出一个隐蔽的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通往一间不大但干燥洁净的地下暗室。

    室内有床铺、桌椅、油灯,甚至还有一个通风口,显然经营已久。

    “大帅,您和夫人、小兄弟先在此歇息。

    食物、清水、衣物马上送来。

    药材可能需要点时间,最迟傍晚前备齐。

    外面一切有我,绝无纰漏。”陈伯躬身道。

    “有劳。”我点头,对陈伯的办事效率很满意。

    陈伯退下,暗门关闭,室内只剩下我们三人。

    我将沈知夏安置在床上,她依旧昏迷,但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柱子也累坏了,靠坐在墙角,闭目调息。

    他肩头的伤已重新包扎过,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精神尚可。

    我盘膝坐在床边,继续为沈知夏渡入真气,同时自己也缓缓调息,恢复着白日赶路和之前战斗的消耗。

    暗室内异常安静,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约莫一个时辰后,暗门轻轻敲响,是约定的暗号。

    柱子警惕地起身开门,是陈伯。

    他带来了几套干净的粗布衣服、足够几日食用的干粮和清水,还有一个包袱,里面是所需的药材,分门别类包好。

    “大帅,药材齐了,另外,打听到一些消息。”

    陈伯压低声音,道:

    “昨夜至今晨,城里气氛确实紧张了不少。

    漕运总督衙门、通州知府衙门都接到了上头的严令,稽查可疑人等。

    特别是京师来的。

    码头、客栈、车马店都加了暗哨。

    据说,是宫里出了点乱子,有贼人惊扰圣驾,还伤了人,逃出了城。

    影卫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正在四处追捕,悬赏的画像已经发下来了,不过……”

    他顿了顿,道:“画得不太像,只说是一男一女,女的有伤,可能还有同伙。重点盘查的是南下的各路要道和车船。”

    我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另外,”陈伯声音更低了:

    “咱们的渠道听说,最近南边来的一条漕船上,有些不寻常的人物。

    表面是贩丝绸的商客,但举止气度不像寻常商人。

    身边跟着的几个伴当,太阳穴高鼓,眼神精亮,像是练家子,而且……

    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阴冷气。

    他们出手阔绰,包下了整条船最好的舱房,但深居简出,很少露面。

    船是前天到的,卸了货,本该昨天就装货南返,却不知为何耽搁了。

    还停在码头上。

    船老大是咱们的熟人,私下说,那伙人好像在等什么,神神秘秘的。”

    “南边来的?等什么?”我心中一动。

    “不清楚,船老大也不敢多问,只隐约听到他们交谈时,提到过‘往生’、‘时辰’几个词,口音有点怪,不像纯粹的江南口音,倒有点像……江西那边的官话混杂着闽音。”

    往生?时辰?江西口音混杂闽音?

    沈知夏提到幽冥道在江南的秘密据点叫“往生渡”。

    这伙神秘人,会不会和幽冥道有关?

    他们在等什么?等合适的时机南下?还是等什么人?

    “那船叫什么?停在哪个码头?”我问。

    “船叫‘顺风号’,是苏杭一带的商船,停在东门外最大的漕粮码头,戊字号泊位。”

    “知道了,陈伯,你做得很好。

    继续留意这伙人,还有城内外一切异常动静,但不要打草惊蛇。

    另外,找机会查查,最近通州地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江湖人物出现。

    或者有没有幽冥道活动的痕迹。

    就是那些修炼阴邪功法,行事诡秘的家伙。”

    “幽冥道?”陈伯眼中闪过一丝惊色,显然听说过这个神秘组织的名头。

    “是!老奴记下了,大帅,夫人伤势要紧,您先歇着,有事随时吩咐。”

    陈伯再次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好暗门。

    室内重归寂静。

    我走到桌边,打开药材包袱,检查了一下。

    陈伯办事确实细心,药材成色不错,种类也齐全。

    我挑出几味,亲自动手,用室内准备好的小炭炉和药罐,开始煎药。

    治疗沈知夏这种金丹受损、元气大亏的伤势,寻常丹药效果有限,需以汤药徐徐温补,固本培元。

    药香很快在暗室中弥漫开来。

    柱子也睁开眼,走过来帮忙扇火。

    “大哥,那顺风号……”柱子低声道。

    “嗯,很可疑,等晚上,我亲自去探探。”我盯着药罐下跳跃的火苗,道:“如果真是幽冥道的人,或许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点关于‘往生渡’的消息。”

    “会不会是陷阱?”柱子有些担心。

    “有可能。但值得一试,如果是巧合最好,如果是陷阱……”

    我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道:“那就看看,他们这陷阱,够不够结实。”

    柱子不再多说,他对我的实力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在他眼里,自家大哥几乎是无所不能的。

    药煎好了,我滤出药汁,等温度稍降,扶起沈知夏,小心地喂她服下。

    汤药中有安神补气的成分,她服下后,呼吸更加平稳悠长,沉沉睡去。

    我也服下一颗固本培元的丹药,打坐调息。

    与乌长老一战,强夺主阵旗,又一路激战、逃亡,消耗甚巨,虽然实力根基无损,但消耗实在太大。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傍晚时分,陈伯又送来一次饭食,并告知没有新的异常。

    夜幕降临,通州城华灯初上,码头方向隐约传来喧嚣。

    我换上一身深灰色夜行衣,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

    轮回镜碎片贴身收好,乌长老的黑色小旗和几样用得上的零碎法器带在身上,又取了一小瓶解毒丹和疗伤药。

    对柱子吩咐道:“你看好知夏,守好这里,我去去就回,若有万一,按第二套方案撤离。”

    “大哥小心!”柱子重重点头。

    我推开暗门,身形如一道淡淡的青烟,融入外面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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