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闪室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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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所以肖书记的意思是，让马小军来找你。”陆瑾瑜说，“他提出要‘异地关押’，说是担心在看守所里不安全。
肖书记已经同意了，明天就把他转移到柳沟镇这边的拘留所。到时候你以‘协助办案’的名义接触他，名正言顺。”
秦江皱眉：“柳沟镇有拘留所？”
“有个很小的，归派出所管。王大友已经安排好了。”
秦江不得不佩服肖书记的缜密。每一步都算得很准，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好，那我等他来。”秦江顿了顿，“瑾瑜，你那边怎么样？刘长河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省纪委已经立案了，”陆瑾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是阻力不小。
刘长河在省政法委干了十二年，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肖书记说，这个案子急不得，要慢慢来。”
“慢慢来，”秦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苦笑了一下，“我现在最怕的就是慢慢来。
慢一步，证据可能就不见了；慢一步，证人可能就改口了；慢一步——”
“秦江。”陆瑾瑜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已经在最快的路上了。你做好你的事，我做好我的事，结果交给时间。”
秦江沉默了几秒，说：“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柳沟镇的傍晚很安静，能听见远处的狗叫和近处邻居炒菜的油锅声。
这种安静让秦江有些不习惯。在市局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手机、对讲机几乎没有同时安静的时候，总有事情在发生，总有人在找他。
现在这种安静，反而让他觉得心慌。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重新拿起李有财送来的那份租赁合同，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
合同上有很多破绽。第一条，出租方写的是“柳沟镇人民政府资产管理办公室”，但盖的章却是“柳沟镇人民政府”的公章，没有“资产管理办公室”的字样。
第二条，租金的支付方式写的是“年付”，但没有写每年的支付日期，也没有写租金的具体金额——留了空白，像是等着后面再填。
第三条，租赁用途写的是“存放农资”，但手写的“农资”两个字明显是后来加上去的，笔迹跟合同正文不一样。
这份合同，是假的。或者至少，是被改过的。
秦江拿起手机，拍了合同的照片，发给了沈翊，附言：“查一下这个合同上的章，是不是真的镇政府公章。”
沈翊回了个“oK”的表情。
秦江正要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进来了。是陆瑾瑜。
“秦江，查了一下李有财。这个人不简单，你多留意。”
后面跟着一份文档。秦江点开，一行一行地看。
李有财，五十一岁，柳沟镇本地人，当了十二年安监办主任。
他老婆在镇上开了个杂货店，儿子在省城读大学，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
但往下看，有一条记录引起了秦江的注意——五年前，李有财的儿子在省城出了车祸，住院花了十几万。
当时李有财家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但没过多久，他就把欠亲戚的债全还清了。
十几万，一个镇安监办主任的工资，不吃不喝也得攒好几年。他那笔钱，从哪儿来的？
江把这条记录截了图，放在手机相册的加密文件夹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空气很凉，带着一股烧秸秆的烟味。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
柳沟镇的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第二天上午，马小军到了。
一辆灰色的囚车开进柳沟镇派出所的院子，后面跟着一辆黑色SUV，上面坐的是市局的两个特警。
囚车门打开，马小军戴着手铐和脚镣被押下来，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但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兴奋，是警觉，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随时在打量四周，寻找出路。
秦江站在派出所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马小军被押进拘留室。
他故意没有下去接，而是等了十分钟，才穿着警服、戴好帽子，慢悠悠地走下楼梯。
拘留室是一间只有铁门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墙上装着软包，防止嫌疑人自残。
马小军坐在铁凳子上，手铐已经解开了，但脚镣还戴着。看见秦江进来，他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意外。
“秦局长？”马小军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在这儿？”
秦江在他对面坐下，表情很淡：“别叫秦局长了，我现在是柳沟镇派出所副所长。马小军，你不是要见我吗？说吧。”
马小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像是在笑秦江，倒像是在笑自己：“你真的被贬了？我还以为是他们骗我的。”
“你看我像在骗你吗？”
秦江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自嘲，“市局秦局长，现在在镇上检查灭火器有没有过期。马小军，你满意了？”
马小军笑了一声，笑完又收住了，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秦所，我能跟你单独谈谈吗？”
秦江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老陈站在门外，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把门带上了。
“说吧。”秦江转过身。
马小军舔了舔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秦江几乎要把耳朵凑过去才能听清。
“孟总——孟庆国在柳沟镇有东西。”
秦江面无表情：“什么东西？”
“账本。”
马小军的眼睛亮了亮，那种亮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他所有的账本，都在柳沟镇。”
秦江的心里翻了一下，但脸上纹丝不动。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你觉得我会信？孟庆国那种人，会把账本放在柳沟镇？”
“你不信？”
马小军有点急了，声音大了一点又赶紧收回去，压低声音，“秦所，我在他手下干了八年，他的事我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孟庆国这人，谁都不信。他不信朋友，不信手下，不信合伙人，连他亲弟弟都不信。
他只信一样东西——他自己。所以他把所有账本都做了两份，一份放在省城的公司，一份放在柳沟镇。
省城的那份是复印件，柳沟镇的这份才是原件。”
秦江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说话。
马小军的眼神没有躲闪，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我说的是真的你爱信不信”的坦荡。
这种坦荡，要么是真的问心无愧，要么是练了八百遍的演技。
“有多少账本？”秦江问。
“三大本，”马小军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厚度，“从十五年前开始的，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谁收了多少钱，什么时候收的，以什么名义收的——全在上面。”
“放哪儿了？”
镇西头的老仓库区，最里面那栋。”
秦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马小军说的，正是他前天晚上去看的那栋仓库。
马小军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秦所，你是不是已经去看过了？
那地方位置怎么样？是不是很隐蔽？选那块地方，我帮孟总选的。”
秦江不置可否，继续问：“仓库是租的？”
“对，以王德胜的名义租的。王德胜是我远房表哥，五年前死了，但身份证一直没注销。孟总让我用他的身份去签的合同。”
“李有财知不知道？”
马小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合同是他帮着办的，拿了五万块钱好处费。”
秦江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不是孟庆国的人吗？
手里有他的把柄，应该是你的保命符。给我了，你拿什么保命？”
马小军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镣铐，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因为我想活着。”
他说，声音很轻，“秦所，我不是好人，我干了八年坏事，该判多少年我认。但我不想死。
孟庆国在外面的人，已经在找我了。昨天在看守所，有人给我递了张纸条，上面就一句话——‘闭嘴，否则你家里见’。”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老婆去年才生了个儿子，我还没见过他几面……”
秦江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知道，所以肖书记的意思是，让马小军来找你。”陆瑾瑜说，“他提出要‘异地关押’，说是担心在看守所里不安全。
肖书记已经同意了，明天就把他转移到柳沟镇这边的拘留所。到时候你以‘协助办案’的名义接触他，名正言顺。”
秦江皱眉：“柳沟镇有拘留所？”
“有个很小的，归派出所管。王大友已经安排好了。”
秦江不得不佩服肖书记的缜密。每一步都算得很准，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好，那我等他来。”秦江顿了顿，“瑾瑜，你那边怎么样？刘长河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省纪委已经立案了，”陆瑾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是阻力不小。
刘长河在省政法委干了十二年，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肖书记说，这个案子急不得，要慢慢来。”
“慢慢来，”秦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苦笑了一下，“我现在最怕的就是慢慢来。
慢一步，证据可能就不见了；慢一步，证人可能就改口了；慢一步——”
“秦江。”陆瑾瑜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已经在最快的路上了。你做好你的事，我做好我的事，结果交给时间。”
秦江沉默了几秒，说：“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
柳沟镇的傍晚很安静，能听见远处的狗叫和近处邻居炒菜的油锅声。
这种安静让秦江有些不习惯。在市局的时候，办公室的电话、手机、对讲机几乎没有同时安静的时候，总有事情在发生，总有人在找他。
现在这种安静，反而让他觉得心慌。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重新拿起李有财送来的那份租赁合同，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
合同上有很多破绽。第一条，出租方写的是“柳沟镇人民政府资产管理办公室”，但盖的章却是“柳沟镇人民政府”的公章，没有“资产管理办公室”的字样。
第二条，租金的支付方式写的是“年付”，但没有写每年的支付日期，也没有写租金的具体金额——留了空白，像是等着后面再填。
第三条，租赁用途写的是“存放农资”，但手写的“农资”两个字明显是后来加上去的，笔迹跟合同正文不一样。
这份合同，是假的。或者至少，是被改过的。
秦江拿起手机，拍了合同的照片，发给了沈翊，附言：“查一下这个合同上的章，是不是真的镇政府公章。”
沈翊回了个“oK”的表情。
秦江正要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进来了。是陆瑾瑜。
“秦江，查了一下李有财。这个人不简单，你多留意。”
后面跟着一份文档。秦江点开，一行一行地看。
李有财，五十一岁，柳沟镇本地人，当了十二年安监办主任。
他老婆在镇上开了个杂货店，儿子在省城读大学，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
但往下看，有一条记录引起了秦江的注意——五年前，李有财的儿子在省城出了车祸，住院花了十几万。
当时李有财家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但没过多久，他就把欠亲戚的债全还清了。
十几万，一个镇安监办主任的工资，不吃不喝也得攒好几年。他那笔钱，从哪儿来的？
江把这条记录截了图，放在手机相册的加密文件夹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空气很凉，带着一股烧秸秆的烟味。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
柳沟镇的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第二天上午，马小军到了。
一辆灰色的囚车开进柳沟镇派出所的院子，后面跟着一辆黑色SUV，上面坐的是市局的两个特警。
囚车门打开，马小军戴着手铐和脚镣被押下来，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但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兴奋，是警觉，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随时在打量四周，寻找出路。
秦江站在派出所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马小军被押进拘留室。
他故意没有下去接，而是等了十分钟，才穿着警服、戴好帽子，慢悠悠地走下楼梯。
拘留室是一间只有铁门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墙上装着软包，防止嫌疑人自残。
马小军坐在铁凳子上，手铐已经解开了，但脚镣还戴着。看见秦江进来，他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意外。
“秦局长？”马小军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在这儿？”
秦江在他对面坐下，表情很淡：“别叫秦局长了，我现在是柳沟镇派出所副所长。马小军，你不是要见我吗？说吧。”
马小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像是在笑秦江，倒像是在笑自己：“你真的被贬了？我还以为是他们骗我的。”
“你看我像在骗你吗？”
秦江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自嘲，“市局秦局长，现在在镇上检查灭火器有没有过期。马小军，你满意了？”
马小军笑了一声，笑完又收住了，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秦所，我能跟你单独谈谈吗？”
秦江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老陈站在门外，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把门带上了。
“说吧。”秦江转过身。
马小军舔了舔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秦江几乎要把耳朵凑过去才能听清。
“孟总——孟庆国在柳沟镇有东西。”
秦江面无表情：“什么东西？”
“账本。”
马小军的眼睛亮了亮，那种亮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他所有的账本，都在柳沟镇。”
秦江的心里翻了一下，但脸上纹丝不动。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你觉得我会信？孟庆国那种人，会把账本放在柳沟镇？”
“你不信？”
马小军有点急了，声音大了一点又赶紧收回去，压低声音，“秦所，我在他手下干了八年，他的事我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孟庆国这人，谁都不信。他不信朋友，不信手下，不信合伙人，连他亲弟弟都不信。
他只信一样东西——他自己。所以他把所有账本都做了两份，一份放在省城的公司，一份放在柳沟镇。
省城的那份是复印件，柳沟镇的这份才是原件。”
秦江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立刻说话。
马小军的眼神没有躲闪，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带着一种“我说的是真的你爱信不信”的坦荡。
这种坦荡，要么是真的问心无愧，要么是练了八百遍的演技。
“有多少账本？”秦江问。
“三大本，”马小军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厚度，“从十五年前开始的，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谁收了多少钱，什么时候收的，以什么名义收的——全在上面。”
“放哪儿了？”
镇西头的老仓库区，最里面那栋。”
秦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马小军说的，正是他前天晚上去看的那栋仓库。
马小军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秦所，你是不是已经去看过了？
那地方位置怎么样？是不是很隐蔽？选那块地方，我帮孟总选的。”
秦江不置可否，继续问：“仓库是租的？”
“对，以王德胜的名义租的。王德胜是我远房表哥，五年前死了，但身份证一直没注销。孟总让我用他的身份去签的合同。”
“李有财知不知道？”
马小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知道。合同是他帮着办的，拿了五万块钱好处费。”
秦江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不是孟庆国的人吗？
手里有他的把柄，应该是你的保命符。给我了，你拿什么保命？”
马小军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镣铐，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因为我想活着。”
他说，声音很轻，“秦所，我不是好人，我干了八年坏事，该判多少年我认。但我不想死。
孟庆国在外面的人，已经在找我了。昨天在看守所，有人给我递了张纸条，上面就一句话——‘闭嘴，否则你家里见’。”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老婆去年才生了个儿子，我还没见过他几面……”
秦江沉默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