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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黎宴注意到,许知微面前的碟子里,多了一小碟她早上多动了一筷子的清炒豆芽。

    他心中微动。

    看来她并非全无感知,也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和适应。

    席间,许知微依旧沉默,但纪黎宴主动挑起了话头。

    “今日见了座师与几位同年,京师居大不易,大家境况相仿,都在候缺,前程未卜。”

    他语气平和。

    像是闲聊,而非抱怨。

    许知微抬起眼帘,安静地听着。

    “座师让我耐心些,留意吏部消息,如今这光景,一个实缺,不知多少人盯着。”

    他顿了顿,看向她,“家中银钱可还够用?”

    “你带来的嫁妆,自己好生保管,日常用度,我会想办法。”

    许知微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低声道:

    “家中用度尚可,夫君不必忧心,妾身...妾身会俭省些。”

    纪黎宴摇了摇头:“并非要你俭省,该用的还是要用。”

    “我只是告知你如今的情形,你我既是夫妻,家中境况自当让你知晓。”

    “开源节流,我会设法开源,家中节流之事,便需你多费心了。”

    他将“夫妻”和“让你知晓”几个字,说得自然。

    许知微怔了怔,似乎有些不明白,他为何要与她说这些。

    在她认知里,内宅妇人只需管理好内务。

    外头男人们的前程银钱之事,是从不多嘴过问的。

    “是...妾身明白了。”

    她最终仍是这般应道。

    饭后,秋纹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纪黎宴没有像原主那样,立刻钻回书房看书或是琢磨钻营之道。

    而是依旧坐在厅中,慢悠悠地喝着茶。

    许知微也安静地陪坐着,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不知在想什么。

    “今日在家中,可还习惯?下人们可有怠慢?”

    纪黎宴放下茶杯,问道。

    许知微轻轻摇头:

    “并无,秋纹她们都很尽心。”

    纪黎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知道问不出什么。

    侯府出来的小姐,即便不受重视,基本的御下之道和忍功,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有些事,需得他自己去看,去听。

    又坐了片刻,纪黎宴起身:

    “我去书房看会儿书,你也早些歇息,不必等我。”

    “是。”

    许知微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纪黎宴脚步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回头道:

    “明日我需去拜访一位...故交,可能回来得更晚些。”

    “你若觉得闷,可以让秋纹陪着在附近走走,熟悉下环境。”

    “只是注意安全,多带个人。”

    许知微再次怔住,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女子出嫁从夫,等闲是不能随意出门的。

    他竟主动提出让她出门走走?

    “...是,谢夫君。”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波澜。

    纪黎宴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是原主平日待得最久的地方。

    陈设简单,书籍却堆得满满当当。

    纪黎宴点灯,随手抽出一本时文策论翻看。

    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平阳侯府是指望不上了,皇后娘娘那边更是如同绝缘。

    原主记忆里那些钻营巴结的路子,要么风险太高,要么成效太慢。

    而且大多需要银钱开路,这正是他目前最缺乏的。

    他需要一条能快速站稳脚跟,又能带来稳定收益的路子。

    寒门进士的清贵名声不能丢,但也不能坐困愁城。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桌上敲击着,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些经史子集。

    最终落在了一本略显陈旧的《齐民要术》上。

    这是原主早年为了解民生疾苦,胡乱翻看过的杂书。

    一个念头,隐隐在他心中浮现。

    翌日。

    纪黎宴一早便出了门。

    他没有去拜访什么“故交”。

    而是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袍,去了南城。

    南城是京城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商铺林立,货殖繁盛。

    同时也充斥着各种牙行、脚店,以及来自天南地北的行商。

    纪黎宴的目标很明确。

    书坊。

    他连着逛了几家大小书坊,仔细查看了里面售卖的书籍种类。

    除了四书五经、时文制艺这类科举必备之外。

    便是些话本小说、医卜星相之类的杂书。

    话本小说多以才子佳人、狐仙鬼怪为主。

    情节套路化,文笔也大多粗劣。

    他又留意了书坊的客流和购买情况。

    发现即便是那些粗制滥造的话本,也有不小的市场。

    毕竟,这个时代的精神娱乐实在匮乏。

    中午,他在南城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饭馆用了午饭。

    听着邻桌几个行商模样的汉子,抱怨着路途无聊,若有本有趣的书解闷就好了。

    纪黎宴心中渐渐有了底。

    下午,他找到了一家规模不大,但看起来掌柜颇为精明的书坊。

    “文华斋”。

    他没有直接亮明进士身份,只以读书人的身份与掌柜攀谈。

    询问刻印书籍的流程和费用。

    掌柜见他谈吐不俗,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像寻常寒酸书生。

    也耐心解答。

    “不瞒公子,这刻版、纸张、人工,哪一样都不便宜。”

    “若是印些经史子集,销路是稳,但竞争也大,利润薄。”

    “若是印些杂书话本,销路好坏全看内容,风险不小。”

    掌柜捻着胡须说道。

    纪黎宴点头表示理解,随即状似无意地问道:

    “如今市面上这些话本,情节大多雷同,不知掌柜可曾想过,刊印些...不一样的故事?”

    “哦?公子有何高见?”

    掌柜来了兴趣。

    纪黎宴沉吟片刻,道:

    “譬如,不写才子佳人,写市井百态,贩夫走卒的悲欢离合。”

    “不写狐仙鬼怪,写江湖侠客,快意恩仇。”

    “甚至可以写些断案缉凶,悬念迭起的故事。”

    掌柜的眼睛微微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公子想法是好的,只是这等故事,对作者要求极高,既要文笔,又要构思奇巧,难寻啊。”

    “况且,读者是否买账,也未可知。”

    “若有人能写呢?”

    纪黎宴追问。

    “那自然可以一试!”

    掌柜拍板,“只要故事好,销路不成问题,价钱也好商量。”

    “不瞒公子,小老儿这书坊,如今就缺一本能打响名头的‘奇书’。”

    纪黎宴心中一定,知道路子找对了。

    他没有立刻承诺什么,只说自己认识一位朋友,或许有这类书稿,日后可拿来请掌柜品鉴。

    又详细问了问分成合作的具体细节,这才告辞离开。

    离开文华斋,日头已经偏西。

    回到家中,已是华灯初上。

    许知微在二门处等候。

    见他回来,神色似乎比昨日更舒缓了些。

    “夫君。”

    “嗯,回来了。”

    纪黎宴将手中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路过南市,看到有卖桂花糕的,想着你或许喜欢,买了一些。”

    许知微明显愣住了。

    看着那包还带着温热的糕点,一时忘了接。

    秋纹在一旁看着,连忙小声提醒:

    “夫人?”

    许知微这才回过神,双手接过,低声道:

    “谢...谢谢夫君。”

    她的耳根,在灯笼的光晕下,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晚饭时,气氛似乎比昨日更活络了些。

    虽然依旧沉默为主,但许知微偶尔会在他提及南城见闻时,抬眸看他一眼,眼中带着些许好奇。

    纪黎宴并未多说书坊之事,只捡了些市井趣闻说了。

    饭后,他照例去了书房。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看那些经史子集,而是铺开纸张,磨墨润笔。

    他写的,自然不是什么朋友的书稿,而是他亲自操刀。

    写什么?

    他早已想好。

    在这个信息闭塞、娱乐匮乏的时代,什么最能抓住人的眼球?

    无非是猎奇、刺激、情感共鸣。

    他略一思索,提笔写下了标题:

    《绣衣使之血染玉观音》。

    故事开篇便是一个悬念重重的密室杀人案。

    牵扯到宫廷秘辛、江湖恩怨。

    主角则是一位智勇双全、身份神秘的“绣衣使”,类似锦衣卫的设定。

    情节紧凑,环环相扣,语言力求通俗易懂。

    又带着几分说书人的悬念感。

    他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见识和无数文学、影视作品的积累。

    上辈子又是拍短剧的。

    构思这类快节奏、强情节的故事,可谓信手拈来。

    这一写,就是一个多时辰。

    直到窗外月上中天,他才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他吹熄书房灯,回到卧房。

    许知微已经歇下,呼吸平稳,似乎睡得比昨夜安稳了些。

    纪黎宴依旧在软榻上躺下,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中盘算着后续计划。

    这《绣衣使传奇》,他打算先写三五回,拿去文华斋试试水。

    若能成,便是一条稳定的财路。

    接下来的一日,纪黎宴留在书房“用功”。

    实则大部分时间,都在奋笔疾书那部《绣衣使传奇》。

    他刻意加快了写作速度。

    文字不求精雕细琢,但求情节抓人,悬念迭起。

    血案、秘辛、侠情、智斗......

    诸多元素被他巧妙地糅合在一起。

    写到关键处。

    他自己都觉得,若放在现代,这绝对是能引爆平台的爆款网文。

    许知微则安静地打理着内宅。

    她将带来的嫁妆箱子,重新整理登记。

    指挥着秋纹和那个叫小菱的怯懦小丫鬟,将院落收拾得更加齐整。

    那包桂花糕,她小心地收在了食盒里,每次只取一小块,配着清茶,慢慢品尝。

    第三日,是回门之期。

    按照礼制,新妇出嫁第三日,需携夫君回娘家拜见父母。

    天刚蒙蒙亮,秋纹和小菱就忙碌起来,准备回门礼。

    许知微也起得比平日更早,对镜梳妆。

    她打开自己带来的妆奁。

    里面首饰不算少,但多是些样式古板、成色普通的金银头面。

    鲜少有时兴精巧的。

    她挑了一支相对素雅的银簪,正要簪上,纪黎宴走了过来。

    “今日回门,戴这支吧。”

    他手中拿着一支点翠蝴蝶簪。

    蝴蝶翅膀薄如蝉翼,以细小的米珠点缀,颤巍巍的,十分灵动。

    许知微看着那支在晨光下流光溢彩的簪子,动作顿住了。

    “夫君,这太贵重了......”

    她下意识地推拒。

    “既是给你买的,便是你的。”

    纪黎宴亲手将簪子,簪入她梳理整齐的发髻间。

    冰凉的触感贴上头皮,许知微微微一颤。

    铜镜中。

    那抹鲜亮的翠色,瞬间点亮了她过于素净的容颜。

    平添了几分娇艳。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又透过镜面,看向身后那个目光平静的男子,唇瓣动了动。

    最终只低声道:“谢夫君。”

    回门的礼物,纪黎宴也过问了一下。

    许知微准备的多是些中规中矩的吃食布料,价值寻常。

    纪黎宴沉吟片刻,让许知微稍候,自己去了书房。

    他取出昨夜刚写好的《绣衣使传奇》前五回书稿,用干净的青布包好。

    这自然不是给平阳侯的礼物,而是他另有用处。

    随后,他又从原主那本就羞涩的钱囊中,取出大半。

    让老仆去街上置办了两坛还算能拿得出手的酒,并一些时兴果品。

    “走吧。”

    一切准备妥当,纪黎宴对许知微道。

    马车是雇来的,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干净。

    两人并肩坐在车内,气氛依旧沉默。

    许知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用力,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纪黎宴能理解。

    对于出嫁女而言。

    回门不仅是礼节,更是婚后在娘家地位的第一次直观展示。

    夫君的态度,礼物的厚薄,甚至穿着打扮。

    都会成为娘家人,评判她在夫家过得如何的依据。

    而许知微在侯府的处境,本就微妙。

    马车轱辘,行驶在京城略显颠簸的街道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抵达了平阳侯府。

    侯府门楣高大,石狮威严。

    但细看之下,朱漆大门有些地方的漆色,已略显斑驳。

    守门的小厮虽然衣着统一,精神气却带着几分勋贵人家常见的懒散。

    见到马车停下,一个小厮上前询问。

    秋纹上前通报:

    “新姑爷和小姐回门了。”

    那小厮显然早已得到吩咐,脸上堆起虚虚的笑容。

    一边让人进去通传,一边引着马车从侧门进入。

    下车,早有侯府的内院管事嬷嬷等候。

    那嬷嬷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体面的绸缎褂子,眼神精明。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目光在纪黎宴和许知微身上快速扫过。

    尤其在许知微发间那支点翠簪子上,停留了一瞬。

    “老奴给姑爷、小姐请安,侯爷和夫人已在荣禧堂等候了。”

    “有劳嬷嬷带路。”

    纪黎宴神色平静,微微颔首。

    许知微则轻声唤了一句:

    “赵嬷嬷。”

    穿过几重庭院。

    一路行来,侯府的庭院楼阁,依旧能看出昔日的繁华气象。

    但假山亭台略显失修,草木也少了些精心打理的匠气。

    透出一种“旧家乔木”的衰败感。

    荣禧堂内,平阳侯许缙和侯夫人王氏端坐在上首。

    许缙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带着些文气。

    但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对眼前之事并不十分上心。

    王氏则保养得宜,风韵犹存。

    她穿着绛紫色缠枝莲纹的褙子,头戴赤金头面。

    仪态端庄,嘴角含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透着审视。

    “小婿纪黎宴,拜见岳父、岳母大人。”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纪黎宴与许知微依礼下拜。

    “快起来,自家人不必多礼。”

    王氏笑着虚扶了一下,目光在纪黎宴身上转了转,语气温和:

    “贤婿一路辛苦,快坐。”

    下人奉上茶点。

    寒暄了几句天气、路上是否顺利之类的客套话后。

    话题便转到了正题。

    “贤婿如今已在候缺,不知吏部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王氏关切地问道。

    “回岳母,尚无确切消息,只是让耐心等待。”

    纪黎宴答道。

    许缙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道:

    “候缺是常事,不必心急。”

    “如今你成了家,立了业,当以稳重为先。”

    “岳父教诲的是。”

    纪黎宴恭敬应道。

    王氏又看向许知微,笑容依旧,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敲打:

    “知微,在纪家一切可还习惯?”

    “要谨守妇道,好生侍奉夫君,打理中馈,不可如在家中时那般任性。”

    许知微起身,垂首应道: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家中一切安好,劳母亲挂心。”

    “坐下说话。”

    王氏示意她坐下,又转向纪黎宴,叹道,“我这女儿,自幼性子便闷了些,不懂交际。”

    “若有不足之处,还望贤婿多多担待。”

    这话听着是谦辞,实则隐隐将许知微的“缺点”,摆了出来。

    纪黎宴神色不变,温和道:

    “岳母言重了,知微性情温婉,持家有度,小婿甚为满意。”

    他这话一出,王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许知微放在膝上的手也悄然握紧。

    许缙倒是点了点头,似乎对纪黎宴的“识趣”颇为满意。

    又聊了片刻,多是王氏在问,纪黎宴斟酌着回答。

    许知微偶尔补充一两句。

    气氛不冷不热。

    这时,王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身旁的赵嬷嬷道:

    “去将我给姑爷准备的见面礼取来。”

    赵嬷嬷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一个锦盒。

    王氏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看着颇为精致。

    “贤婿是科举出身,这套湖笔徽墨,望你日后仕途顺畅,笔墨生辉。”

    “谢岳母厚赐。”

    纪黎宴起身接过。

    接着,许缙也轻咳一声,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赏下了一方古砚。

    礼数周到,却透着一种疏离。

    纪黎宴让随行的老仆将回门礼奉上。

    无非是那些酒水果品,侯府自然不缺这些。

    但面子上总算过得去。

    午膳设在水榭旁的花厅。

    席面还算丰盛,但气氛依旧不温不火。

    平阳侯许缙问了问纪黎宴的学业文章,听了两句就似乎失了兴趣。

    王氏则依旧维持着主母的雍容,不时给纪黎宴布菜,说着场面话。

    许知微全程安静用餐,礼仪无可挑剔。

    饭后,用罢茶,纪黎宴便适时提出告辞。

    王氏也未多留,只是惯例说了几句“常回来看看”的客套话。

    许缙则拍了拍纪黎宴的肩膀,说了句:

    “好生做事。”

    回程的马车上,许知微比来时更加沉默。

    她靠在车壁上,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纪黎宴能想象她此刻的心情。

    这次回门,看似礼数周全,实则感受不到多少来自娘家的温情与支撑。

    这种无形的轻视和疏离,足以让任何一个新嫁娘心寒。

    他也没有多言。

    有些心结,非言语能解。

    马车行至半路,纪黎宴忽然吩咐车夫:

    “去南城的文华斋一趟。”

    许知微有些讶异地抬眼看他。

    纪黎宴解释道:

    “我有一位友人的书稿,托我送去书坊。”

    许知微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到了文华斋外,纪黎宴让马车在巷口等候。

    自己拿着那青布包走了进去。

    掌柜的见他来了,很是热情。

    纪黎宴直接将书稿递上:

    “掌柜的看看,这书稿可还入眼?”

    掌柜的接过,迫不及待地翻开。

    起初只是随意浏览。

    但看着看着,神色便凝重起来。

    眼神也越来越亮。

    他快速翻看了几页,猛地抬起头,激动地看着纪黎宴:

    “公子!这...这书稿是何人所作?情节环环相扣,人物鲜活。”

    “尤其是这绣衣使,设定新奇,引人入胜,奇文!真是奇文啊!”

    纪黎宴心中一定,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朋友所作。”

    “掌柜的觉得,此书可有市场?”

    “有!太有了!”

    掌柜的斩钉截铁,“若后续都能保持这般水准,必定大卖。”

    “公子,这书稿,我们文华斋要了,价钱好商量。”

    纪黎宴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故作沉吟片刻,方道:

    “掌柜是爽快人,不知贵坊打算如何合作?”

    掌柜捻须思索,眼中精光闪动:

    “两种方式。一是我们书坊一次性买断书稿。”

    “这前五回,我出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后续书稿按回目结算,价格可再议。”

    “二是分成。”

    “书售出后,除去成本,利润你我四六分账,你六我四。”

    “不过此法风险共担,若销路不佳,可能收益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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