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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则荒漠边缘，废弃石峰。
暗金色的长袍在法则乱流中纹丝不动。
无名氏站在石峰之巅，俯瞰着数百里外那片被混沌领域笼罩的营地。他的双眼呈暗金色，瞳孔深处六道轮回的虚影缓缓旋转——那是轮回禁卫独有的“业火之眼”，可以穿透一切法则屏障，直视生灵身上的业力因果。
在他的视野中，叶尘身上的四条因果锁链清晰可见。紫色的万噬皇之怨、混沌色的战场杀业、漆黑的深渊印记，以及那条最隐秘的暗金色锁链——它正缓缓蠕动着，像一条活着的蛇，不断向叶尘的元神深处钻去。
“警觉了。”
无名氏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低沉。
他已经察觉到净莲佛女用因果法眼探查过叶尘。那第四道锁链被发现了——虽然发现并不等于能够解除，但终归是一个变数。轮回禁卫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任何变数都要被掐灭在萌芽状态。
“不过，就算发现又如何？”
无名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道暗金色锁链已经种下超过半个月，深深扎根于叶尘的元神核心。除非叶尘愿意自损根基、冒着修为跌落的风险强行拔除，否则这道锁链就永远是他的附骨之疽。
而叶尘不会那么做。万界擂台在即，他需要以最强状态迎战。强行拔除锁链至少会让他虚弱三个月——三个月后，擂台赛早就结束了。这是一个死局。
无名氏抬起右手，掌心摊开。一缕暗金色的火苗从掌心跳起，火苗中心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嘶吼挣扎。那是他从战场上收集的业力——光是法则荒漠边缘这片区域，就有上千道残存的怨念和杀业。那些死在叶尘手中的修士，他们的怨念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像游魂一样飘荡在战场各处。轮回禁卫的功法可以捕捉这些怨念，将其转化为业火的燃料。
“还不够。”
无名氏合拢手掌，业火熄灭。
要对叶尘施展业火炼狱，需要极其庞大的业力。叶尘身上的四条因果锁链太粗大了——尤其是那条万噬皇的因果，单独一条就抵得上普通仙帝的全部业力。引动这种级别的业力反噬，需要的燃料不是上千道怨念，而是上万，甚至十万。
所以他才来找墨影。
墨影是暗影大世界的传人，擅长潜伏、渗透与暗杀。他和他的盟友们在战场各处都有据点，每个据点都积累了大量的杀戮和怨念。更重要的是，墨影手中掌握着叶尘在战场上留下的各种痕迹——血液、气息、战斗残余。这些痕迹是加强因果锁链的最佳媒介。
无名氏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玉符，输入一道神念。
玉符闪烁了一下，对面传来墨影的声音。
“准备得如何？”
“业火燃料还差三成。”无名氏说，“我需要更多怨念。越多越好。”
“血无殇的血祭禁术明天就能完成。届时血祭产生的怨念足够你用了。”墨影停顿了一下，“另外，雷破军已经答应联手。七天后的午时，万界城北门外三千里，虚空断层边缘。”
“好。”无名氏将玉符收回怀中，目光重新落向叶尘的营地。
七天后。
七天后的午时，就是叶尘的死期。
---
法则荒漠，营地。
叶尘盘膝坐在沙丘上，体内混沌大道全力运转。
混沌法则本源晶核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便释放出一层极薄的混沌色光晕。这些光晕融入经脉、渗透血肉、沉淀进内天地的每一寸空间。炼化进度已经超过三成——比预期的要快。这得益于他在主宰遗府中对命运、因果、轮回三种至强法则的领悟。三种法则与混沌大道产生了微妙的共鸣，加速了本源晶核的融合。
但叶尘的心思并不完全在炼化上。
净莲佛女的话犹在耳边——“你元神深处有一条不属于你的因果锁链，暗金色，与轮回禁卫的袍色一模一样。”
有人在他体内种下了一条锁链。这条锁链可以定位他的位置、追踪他的行踪、削弱他的修为、引动业火反噬，甚至操控他的意识。而他对种锁链的人几乎一无所知，除了对方的名号——“轮回禁卫”。
“命运、因果、轮回……”
叶尘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三个词。
主宰遗府第二关的万法林中，他选择了这三种最难参悟的法则。当时的选择并非随意——混沌大道虽然包容万象，但命运、因果、轮回这三种法则与混沌的关系最为特殊。命运是万物的轨迹，因果是万物的联系，轮回是万物的循环。混沌是万物的本原。本原、轨迹、联系、循环——四者合一，方能真正触及主宰的门槛。
但参悟这三种法则也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他的因果感知变得极度敏锐。他能“看到”自己身上的因果之线，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而在这些蛛网中，有一根暗金色的线最为诡异：它的一端埋在元神深处，另一端延伸向虚空，连接着某个不可知的存在。
“既然你在我体内种了锁链……”
叶尘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命运法则的丝线在指尖流转，因果法则的脉络在掌中延伸，轮回法则的轨迹在周身环绕。三种法则的力量同时运转，在他的面前交织成一面混沌色的圆镜。
镜面中，隐约浮现出一条暗金色的锁链。
锁链从叶尘的胸口延伸出来，穿过营地、穿过法则荒漠、穿过战场东部的山川与平原，一路延伸向雷霆绝域的方向。在锁链的另一端，叶尘看到了一个身穿暗金色长袍的身影——无名氏。
但让叶尘意外的是，无名氏的锁链不止一条。
从无名氏的身上，延伸出了数十条暗金色的锁链，每一条都连接着不同的方向。有的锁链粗大如蟒，有的锁链纤细如丝。这些锁链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大网，覆盖了小半个万界天骄战场。
“他在收集业力……”
叶尘心中了然。轮回禁卫种下的锁链不止是他一个人——无名氏在战场上到处播撒因果之种，以各个天才体内的因果锁链为节点，构建了一张庞大的业力网络。这张网络中的每一个天才，都是无名氏的“业力来源”。他们杀的人越多，结下的因果越重，产生的业力就越庞大。而这些业力，最终都会被无名氏收割。
“如果他引动这张大网中的所有业力……”
叶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不对。
无名氏来战场的目的不仅仅是杀他叶尘。或者说，杀叶尘只是计划中的一环。无名氏的真正目标是利用这张业力网络，在战场上引爆一场前所未有的业火炼狱。届时，所有被种下因果锁链的天才都会遭到业火反噬，轻则道心崩溃、修为大损，重则业火焚身、形神俱灭。而这场炼狱产生的全部业力，都会被无名氏收走。
那是何等庞大的力量？
“必须阻止他。”
叶尘睁开眼，混沌圆镜消散。
但阻止无名氏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炼化混沌法则本源晶核，然后找到那条暗金色锁链的弱点。无名氏在七天后才会动手——这是净莲佛女的判断，也是叶尘自己的直觉。因为七天后是万界擂台开启前三日，所有强者都会聚集到万界城附近，那是一网打尽的最佳时机。
叶尘重新闭上眼，催动混沌大道。
内天地中央，混沌法则本源晶核转动的速度骤然加快。一圈圈混沌光晕如潮汐般向外扩散，冲刷着三亿里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在这股潮汐的推动下，内天地边缘开始向外扩展。一寸、两寸、三寸……扩张的速度虽然极慢，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实。
同时，内天地中央的原始生命星上，第一批先天生灵的文明雏形正在加速演化。那些最初只是本能生存的原始生命，开始学会使用工具、建造居所、形成族群。虽然还远未达到智慧文明的程度，但进化的方向已经清晰可见。
叶尘将命运、因果、轮回三种法则的感悟融入内天地的秩序之中。命运法则化作星辰的运转轨迹，因果法则化作生命间的相互联系，轮回法则化作能量的循环转化。三种法则在混沌的包容下逐渐融合，形成了内天地的“天道雏形”。
就在这时，叶尘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动。
不是来自体内，而是来自外界——法则荒漠的深处。
他猛然睁开眼，混沌感知全力铺展。在法则荒漠的最深处，那片法则完全混乱、连光线都无法直线传播的区域，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不是修士，也不是凶兽。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的存在。
叶尘站起身，望向荒漠深处。
“你也感觉到了？”
阳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从营地中走出，金色的眼眸同样凝视着荒漠深处。
“从昨天开始就有了。”阳昊说，“很微弱，但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荒漠深处向外爬。”
“不是修士。”叶尘说。
“不是。”阳昊肯定地回答，“修士的气息不会这么……古老。”
两人对视一眼。法则荒漠是万界天骄战场最边缘的区域，理论上不应该有任何生灵存在。这里法则混乱、灵气稀薄、资源匮乏，连战场凶兽都不愿意靠近。但此刻从荒漠深处传来的气息，却让两个仙帝中期的天才同时感到了一丝不安。
“先不管它。”叶尘收回目光，“等时灵儿完全恢复，我们就离开法则荒漠。无论那是什么，都不值得我们冒险去探查。”
阳昊点了点头。但他眼底的金色火焰并没有完全熄灭——那是太阳神血本能的好战反应。如果有机会，他其实很想进去看看。
---
第七日。
时灵儿站在营地中央，周身时空涟漪层层扩散。
炼化了净莲佛女输送的愿力后，时空神格碎片的融合进度已经达到了九成。此刻的她，银发在法则碎片的乱流中无风自动，银色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无数条时间线。她能“看到”三息之后的风吹向何方，也能“看到”三息之前的沙粒如何落下。时空在她眼中不再是单向的河流，而是一幅可以随意浏览的画卷。
“时空领域——”
时灵儿双手结印，周身时空之力轰然爆发。一层银色的光幕以她为中心向外扩展，覆盖了方圆千丈。在光幕笼罩的区域内，时间流速开始发生变化。营地左侧的沙粒下落速度加快了十倍，右侧的沙粒下落速度则放慢了十倍。而时灵儿站在中央，像一个掌控时间的女神，随心所欲地操控着领域内的一切。
叶尘站在领域之外，感受着领域边缘的时空扭曲。
很强。时灵儿的时空领域比之前在万界城时强了不止一倍。九成融合度的时空神格碎片，让她对时间法则的掌控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仙帝之下，进入这个领域的修士会在三息之内被时间流速差异撕成碎片。即便是仙帝初期，行动也会受到极大限制——你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时间的拉长与压缩。
“收。”
时灵儿轻喝一声，时空领域骤然回缩。所有外放的力量在眨眼间收回体内，一滴都没有浪费。这份收放自如的控制力，连叶尘都不由得暗暗点头。
“灵儿，你现在的实力能打仙帝初期吗？”
时灵儿歪了歪头，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然后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
“三成胜率？”
“三息。”时灵儿认真地说，“三息之内，仙帝初期。超过三息，我撑不住。”
叶尘点了点头。三息对于时灵儿来说已经足够了——她的作用不是正面硬撼，而是在关键时刻用时空领域创造机会。一场生死之战，胜负往往就在一息之间。三息的时空优势，足以让叶尘击杀任何一个同阶对手。
“准备出发。”叶尘看向营地中的众人，“荒原中的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了。必须在它抵达之前离开。”
众人点头。王胖子飞快地将傀儡原型机收回储物戒，林霄也收起了练功用的木人桩。苏婉清从入定中睁开眼，眼眸中战意一闪而逝——她的战意法则已经完全稳固，虽然还没有突破到仙帝中期，但距离那一步也只差临门一脚。
净莲佛女捻动念珠，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佛光。阳昊已经收起了九阳虚影，但眼眸中的金色火焰比前几天更加炽烈。
叶尘展开混沌领域，将整个营地笼罩在内。混沌色的光幕隔绝了外界混乱的法则碎片，同时也遮蔽了队伍的气息。他一马当先，向着法则荒漠的边缘飞去。身后，苏婉清、时灵儿、阳昊、净莲佛女、林霄和王胖子紧紧跟随。
飞出不到百里，叶尘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混沌感知在前方捕捉到了一个人影——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法则荒漠的边缘，一座风化的石柱顶端，站着一个人。
来人一袭白衣，手持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剑柄处刻着两个古朴的文字——“求败”。
独孤求败。
他站在石柱顶端，衣袂在法则乱流中猎猎作响。当叶尘的队伍飞到近前时，他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平淡无奇的脸。
“你出关了？”叶尘问道。
独孤求败摇了摇头。他抬起手中的剑，剑鞘依旧未出，但一股无形的剑意已经弥散开来。剑意并不凌厉，反而极为安静，安静到方圆百丈内的风声、沙声、法则碎片的碰撞声全部消失了。绝对的静——这是剑意封锁了空间。
“我只出了一剑。”独孤求败说，“然后就来这里了。”
阳昊眉头一挑。“一剑杀敌？”
“一剑破境。”独孤求败纠正他，“从仙帝初期到仙帝中期，我只出了一剑。不是杀人的剑，是斩我的剑。”
叶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独孤求败的剑道已经臻至化境，他的突破方式也与常人不同。别人突破是积累修为、冲击瓶颈，而独孤求败突破是斩掉上一个境界的自己。每一剑都在杀死旧的自己，然后从旧的躯壳中脱胎换骨。这种突破方式极端而凶险，一旦失手便会形神俱灭。但每次成功，剑意都会暴涨。
“你有话要说。”叶尘看着独孤求败的眼睛。
“陷阱。”独孤求败只说了两个字。
“我知道。”叶尘说。
独孤求败微微偏头，似乎并不意外。
“万界城外，四个势力，至少六名仙帝。”他说，“我昨天经过雷霆绝域外围，看到了苍雷大世界的人马在集结。雷破军带走了所有精锐，只留下十几个守营的弟子。”
“四个势力？”净莲佛女开口问道。
“墨影的暗影残部、雷破军的苍雷精锐、血无殇的血煞战队，还有一个……”独孤求败的目光落在叶尘身上，“穿暗金色长袍的人。他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轮回禁卫。”叶尘说。
独孤求败并不追问轮回禁卫是谁，他只是说道：“他很强。不是战力上的强，是功法上的诡异。我昨天用法眼远远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就察觉到了。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元神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了我的脑子里。”
净莲佛女的脸色微变。“业力探查——轮回禁卫在收集你的业力信息。独孤求败，你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因果？”
独孤求败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有。”他说，“我的剑。”
“你的剑？”
“我的剑上，缠着三百七十二条人命。”独孤求败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每一条都是高手。每一条都是我亲手杀死的。这条剑上的业力，比你的战场杀业不遑多让。”
叶尘的眉头微微皱起。独孤求败的剑道以杀证道，死在他剑下的人命绝不会少。如果轮回禁卫收集了独孤求败的业力信息，那么在引爆业火炼狱时，独孤求败也会成为目标。
“所以我来找你。”独孤求败看着叶尘，“他要杀你，也要杀我。我们可以联手。”
“你不是从来不与人联手的吗？”阳昊有些意外。
“那是以前。”独孤求败说，“以前我只需要一剑就能解决对手。但这个轮回禁卫，我出剑也未必杀得死。他的功法太诡异了——我找不到他的本体。”
“找不到本体？”叶尘心中一动。
“他身上有无数条因果锁链，每一条都连接着不同的人。我用法眼追踪时，发现他的气息同时存在于至少十七个不同的位置。他可能根本没有固定的本体——或者说，他的本体分散在十七条因果锁链的尽头。除非同时斩断所有锁链，否则杀不死他。”
叶尘和净莲佛女对视一眼。
“佛女，轮回禁卫有这种功法吗？”
净莲佛女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那是轮回禁卫的禁忌功法‘万业归身’。他们将自身元神分裂成多份，分别种在不同的业力宿主身上。只要有一条因果锁链还活着，他们的元神就能在锁链之间转移。杀死他们的唯一办法是同时摧毁所有业力宿主——或者直接摧毁所有因果锁链。”
叶尘陷入沉思。
摧毁所有业力宿主是不可能的。无名氏在战场上布下的因果锁链少说有几十条，连接着数十个天才。这些天才分散在战场各处，有些甚至可能已经进入了万界城。要在同一时间击杀他们全部，难度不亚于夺下擂台赛冠军。
那么就只有另一个办法——直接摧毁所有因果锁链。
“佛女，你的因果法眼能看到无名氏所有的因果锁链吗？”
“可以。”净莲佛女肯定地说，“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和不被干扰的环境，我可以用因果法眼追溯所有锁链的去向。但这需要至少三天时间——而且无名氏不会坐视我们破解他的锁链。一旦我开始探查，他立刻就会察觉到。”
“那就让他察觉到。”叶尘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设下陷阱等我们，我们也可以设下陷阱等他。”
“怎么说？”阳昊来了兴趣。
“无名氏以为我们不知道他和其他势力的联手。按照他的计划，七天后——也就是擂台赛前三天——他和墨影、雷破军、血无殇四家联手，在万界城外伏击我们。这是他的‘明牌’。”
叶尘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独孤求败已经突破到仙帝中期，也不知道时灵儿完全炼化了愿力、时空领域威力大增。这是我们的‘暗牌’。”
“你想反过来伏击他们？”独孤求败说。
“不是反过来伏击。”叶尘摇了摇头，“而是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我们中了陷阱，实则让他们跌入我们设下的陷阱。”
“怎么做？”
“无名氏的因果锁链有一个致命弱点——锁链是双向的。他能通过锁链定位我们、攻击我们，我们也同样可以通过锁链追踪他、反噬他。”叶尘看向净莲佛女，“佛女刚才说，她的因果法眼可以追溯所有锁链的去向。如果能彻底破解无名氏的‘万业归身’，他分散在十七条锁链中的元神碎片就会全部暴露。届时，我们同时攻击所有元神碎片，就能彻底灭杀他。”
“同时攻击十七条锁链？”阳昊皱眉，“我们只有七个人。”
“不需要我们亲手攻击每一条锁链。”叶尘说，“混沌对业力有净化效果。我会在虚空中布置一座混沌净化大阵，以我自己体内的因果锁链为引子，将净化之力同时传递到所有锁链上。无名氏不是在我体内种了锁链吗？那我们就让他尝尝，这条锁链被反过来利用的滋味。”
净莲佛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你是说——反向净化？”
“没错。”
“这太冒险了。”净莲佛女沉声道，“反向净化意味着你要主动放开元神防御，让无名氏的业力长驱直入。如果他引爆业火炼狱，你体内的业力会瞬间暴涨——届时就算是我全力展开净土领域，也未必挡得住。”
“所以我们要让他来不及引爆。”叶尘说，“在他以为胜券在握、引动所有业力的那一瞬间，我会直接以混沌大道反向冲击因果锁链，将净化之力灌入他分散的元神碎片。这是唯一的办法——在他最得意的那一刹那，给他致命一击。”
“这个时机的把握非常关键。”独孤求败说，“早一瞬，他会警觉收手。晚一瞬，你的元神会被业火吞噬。”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引子。”叶尘看向净莲佛女，“佛女，届时需要你用因果法眼实时监控所有锁链的状态。当你看到无名氏开始聚集业力、准备引爆业火炼狱时，就给我发出信号。我会在他的业火将发未发的那一瞬间，出手反制。”
净莲佛女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我可以做到。但我需要提醒你——届时无名氏的业力已经蓄满。如果你出手太快，业力会逆流反噬他自己。但如果你出手太慢，哪怕只慢了一弹指，你就会被业火吞没。这个过程容不得半点差错。”
“我知道。”叶尘说，“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这点险，值得冒。”
阳昊拍了拍手。“好。那么对付墨影、雷破军和血无殇的事就交给我们了。三家联手，至少六个仙帝——雷破军是仙帝中期巅峰，血无殇的血祭禁术可以短暂冲上仙帝后期，墨影虽然修为普通但他的暗杀术极其难缠。怎么打？”
“一个一个打。”独孤求败说，“我们不需要同时打赢所有人，只需要拖住他们，直到叶尘解决无名氏，然后反过来帮我们。”
“拖住六个仙帝？”阳昊苦笑一声，“说得真轻松。”
“墨影交给我。”独孤求败的声音很平静，“我新悟的剑二十四式，还缺一个祭剑的人。”
“雷破军交给我。”阳昊咬了咬牙，“虽然雷电法则克制我的太阳真火，但九阳归一之后我的火焰中已经带了一丝焚天法则。只要不是正面对耗，拖住他三百招应该没问题。”
“血无殇交给我。”苏婉清睁开眼，眼眸中战意燃烧，“他的血祭禁术靠燃烧精血换取力量。但只要拖得够久，精血总会烧完。”
“苍雷大世界和暗影大世界的其他弟子交给我和时灵儿。”净莲佛女说，“我的净土领域可以大范围削弱敌方，时灵儿的时空领域可以打乱他们的阵脚。不求杀伤，只求拖住。”
“那我和林霄呢？”王胖子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们负责策应和救援。”叶尘说，“一旦我们中的任何一人受伤，你们就用法则傀儡和阵法把人捞回来。”
“明白了。”王胖子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的二号原型机已经可以外接三枚法则攻击模块了——虽然打不死仙帝，但干扰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叶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诸位，这一战不求全歼来敌，只求灭杀轮回禁卫、击退四方联盟。只要轮回禁卫一死，墨影、雷破军、血无殇便不足为惧。届时万界擂台上，我们再一个一个算账。”
“那何时动手？”阳昊问。
“三天后。”叶尘说，“无名氏约定的决战日期是四天后——也就是擂台赛前三天。我们提前一天去，在虚空断层边缘先行布置阵法。等他们集结完毕、无名氏准备引动业火的那一瞬间，立刻动手。”
“好。”众人齐声应道。
队伍重新启程。独孤求败加入后，队伍扩大到了八人。叶尘展开混沌领域笼罩全队，以隐匿状态向万界城方向前进。
时灵儿在飞行途中悄悄凑到叶尘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
“哥哥。”
“嗯？”
“我看到了。”时灵儿低声说。
“看到了什么？”
“在法则荒漠里。”时灵儿银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无数条时间线，“我恢复时空之力的那一瞬间，时间线短暂完全打开了。我看到了法则荒漠深处的东西——那是一艘比星辰还大的黑色飞船，埋在法则荒漠的最深处。飞船表面刻满了六道轮回的图案。”
叶尘的脚步猛然停住。
“轮回大世界的飞船？”
“不全是。”时灵儿摇了摇头，“六道轮回图案的旁边，还有一个更大的标志——一个被锁链缠绕的王座。那个标志很古老，我的时空法则触碰到它的时候，看到了四个字……”
“什么字？”
时灵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万——噬——皇——座。”
叶尘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
万噬皇——这三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砸在他胸口。吞天族始祖、诸天万界的公敌、无尽岁月前被诸天主宰联手封印的恐怖存在。他的麾下，吞天族分部遍布混沌海各大仙域。他亲手毁灭过不止一个大世界。而如今，他的座驾竟然埋在万界天骄战场的法则荒漠深处？
不对。不对。
这不是巧合。
法则荒漠里的黑色飞船，六道轮回与万噬皇座的标志并列，以及那个神秘的轮回禁卫无名氏——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轮回禁卫不只是在收集业力，他们和万噬皇之间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联系。而无名氏在战场上布下的那张业力大网，背后恐怕有更大的阴谋。
叶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灵儿，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别人。等处理完无名氏的事，我们再仔细探查法则荒漠。”
时灵儿乖巧地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向万界城方向飞去。法则荒漠在身后渐渐远去，那片浑浊的灰黄色天幕与正常战场的星空在视线中划出一道明显的分界。当最后一丝法则乱流从身边消散时，叶尘回头看了一眼法则荒漠深处。
在那片浑浊天幕的极深处，似乎有一个庞大的黑影正在缓缓蠕动。
它还没有完全醒来。
但它正在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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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界城北门，三千里外。
这片虚空与战场的其他区域截然不同。一道长达万里的空间裂缝横亘在虚空中，裂缝边缘密布着破碎的空间碎片，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空间乱流从裂缝中不断涌出，将一切靠近的物质撕成碎片。这里是万界天骄战场最危险的地方之一——“虚空断层”。
而此刻，虚空断层边缘的阴影中，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万界城的方向。
墨影的身形从一块空间碎片后方浮现出来。他的暗影身躯在空间乱流中不断扭曲，但他的声音依旧冷静而低沉。
“都准备好了？”
阴影中传来数个声音。
“苍雷大世界三十名精锐已经就位。”雷破军的声音如雷鸣滚过。
“血煞大世界十三血卫已全部血祭完成。”血无殇的声音沙哑而兴奋，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轮回禁卫的业力网络已经铺到万界城内。”最后一个声音响起——无名氏从虚空中走出，暗金色长袍在空间乱流中纹丝不动，“城内还有七个被我种下因果锁链的天才。届时业火会同时从内到外、从外到内焚烧。叶尘插翅难逃。”
墨影点了点头，目光穿过层层空间碎片，望向万界城的方向。
“三天后。”他轻声说道，“三天后，就是叶尘的死期。”
在他身后，四大势力的精锐们在阴影中无声地骚动着。杀气如实质般凝聚在虚空断层边缘，连空间乱流都被这股杀意逼得绕道而行。
一张天罗地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网的中央，正是那个还未到来的猎物。
（第945章 完）
法则荒漠边缘，废弃石峰。
暗金色的长袍在法则乱流中纹丝不动。
无名氏站在石峰之巅，俯瞰着数百里外那片被混沌领域笼罩的营地。他的双眼呈暗金色，瞳孔深处六道轮回的虚影缓缓旋转——那是轮回禁卫独有的“业火之眼”，可以穿透一切法则屏障，直视生灵身上的业力因果。
在他的视野中，叶尘身上的四条因果锁链清晰可见。紫色的万噬皇之怨、混沌色的战场杀业、漆黑的深渊印记，以及那条最隐秘的暗金色锁链——它正缓缓蠕动着，像一条活着的蛇，不断向叶尘的元神深处钻去。
“警觉了。”
无名氏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低沉。
他已经察觉到净莲佛女用因果法眼探查过叶尘。那第四道锁链被发现了——虽然发现并不等于能够解除，但终归是一个变数。轮回禁卫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任何变数都要被掐灭在萌芽状态。
“不过，就算发现又如何？”
无名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道暗金色锁链已经种下超过半个月，深深扎根于叶尘的元神核心。除非叶尘愿意自损根基、冒着修为跌落的风险强行拔除，否则这道锁链就永远是他的附骨之疽。
而叶尘不会那么做。万界擂台在即，他需要以最强状态迎战。强行拔除锁链至少会让他虚弱三个月——三个月后，擂台赛早就结束了。这是一个死局。
无名氏抬起右手，掌心摊开。一缕暗金色的火苗从掌心跳起，火苗中心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嘶吼挣扎。那是他从战场上收集的业力——光是法则荒漠边缘这片区域，就有上千道残存的怨念和杀业。那些死在叶尘手中的修士，他们的怨念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像游魂一样飘荡在战场各处。轮回禁卫的功法可以捕捉这些怨念，将其转化为业火的燃料。
“还不够。”
无名氏合拢手掌，业火熄灭。
要对叶尘施展业火炼狱，需要极其庞大的业力。叶尘身上的四条因果锁链太粗大了——尤其是那条万噬皇的因果，单独一条就抵得上普通仙帝的全部业力。引动这种级别的业力反噬，需要的燃料不是上千道怨念，而是上万，甚至十万。
所以他才来找墨影。
墨影是暗影大世界的传人，擅长潜伏、渗透与暗杀。他和他的盟友们在战场各处都有据点，每个据点都积累了大量的杀戮和怨念。更重要的是，墨影手中掌握着叶尘在战场上留下的各种痕迹——血液、气息、战斗残余。这些痕迹是加强因果锁链的最佳媒介。
无名氏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玉符，输入一道神念。
玉符闪烁了一下，对面传来墨影的声音。
“准备得如何？”
“业火燃料还差三成。”无名氏说，“我需要更多怨念。越多越好。”
“血无殇的血祭禁术明天就能完成。届时血祭产生的怨念足够你用了。”墨影停顿了一下，“另外，雷破军已经答应联手。七天后的午时，万界城北门外三千里，虚空断层边缘。”
“好。”无名氏将玉符收回怀中，目光重新落向叶尘的营地。
七天后。
七天后的午时，就是叶尘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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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则荒漠，营地。
叶尘盘膝坐在沙丘上，体内混沌大道全力运转。
混沌法则本源晶核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便释放出一层极薄的混沌色光晕。这些光晕融入经脉、渗透血肉、沉淀进内天地的每一寸空间。炼化进度已经超过三成——比预期的要快。这得益于他在主宰遗府中对命运、因果、轮回三种至强法则的领悟。三种法则与混沌大道产生了微妙的共鸣，加速了本源晶核的融合。
但叶尘的心思并不完全在炼化上。
净莲佛女的话犹在耳边——“你元神深处有一条不属于你的因果锁链，暗金色，与轮回禁卫的袍色一模一样。”
有人在他体内种下了一条锁链。这条锁链可以定位他的位置、追踪他的行踪、削弱他的修为、引动业火反噬，甚至操控他的意识。而他对种锁链的人几乎一无所知，除了对方的名号——“轮回禁卫”。
“命运、因果、轮回……”
叶尘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三个词。
主宰遗府第二关的万法林中，他选择了这三种最难参悟的法则。当时的选择并非随意——混沌大道虽然包容万象，但命运、因果、轮回这三种法则与混沌的关系最为特殊。命运是万物的轨迹，因果是万物的联系，轮回是万物的循环。混沌是万物的本原。本原、轨迹、联系、循环——四者合一，方能真正触及主宰的门槛。
但参悟这三种法则也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他的因果感知变得极度敏锐。他能“看到”自己身上的因果之线，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而在这些蛛网中，有一根暗金色的线最为诡异：它的一端埋在元神深处，另一端延伸向虚空，连接着某个不可知的存在。
“既然你在我体内种了锁链……”
叶尘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命运法则的丝线在指尖流转，因果法则的脉络在掌中延伸，轮回法则的轨迹在周身环绕。三种法则的力量同时运转，在他的面前交织成一面混沌色的圆镜。
镜面中，隐约浮现出一条暗金色的锁链。
锁链从叶尘的胸口延伸出来，穿过营地、穿过法则荒漠、穿过战场东部的山川与平原，一路延伸向雷霆绝域的方向。在锁链的另一端，叶尘看到了一个身穿暗金色长袍的身影——无名氏。
但让叶尘意外的是，无名氏的锁链不止一条。
从无名氏的身上，延伸出了数十条暗金色的锁链，每一条都连接着不同的方向。有的锁链粗大如蟒，有的锁链纤细如丝。这些锁链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大网，覆盖了小半个万界天骄战场。
“他在收集业力……”
叶尘心中了然。轮回禁卫种下的锁链不止是他一个人——无名氏在战场上到处播撒因果之种，以各个天才体内的因果锁链为节点，构建了一张庞大的业力网络。这张网络中的每一个天才，都是无名氏的“业力来源”。他们杀的人越多，结下的因果越重，产生的业力就越庞大。而这些业力，最终都会被无名氏收割。
“如果他引动这张大网中的所有业力……”
叶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对。不对。
无名氏来战场的目的不仅仅是杀他叶尘。或者说，杀叶尘只是计划中的一环。无名氏的真正目标是利用这张业力网络，在战场上引爆一场前所未有的业火炼狱。届时，所有被种下因果锁链的天才都会遭到业火反噬，轻则道心崩溃、修为大损，重则业火焚身、形神俱灭。而这场炼狱产生的全部业力，都会被无名氏收走。
那是何等庞大的力量？
“必须阻止他。”
叶尘睁开眼，混沌圆镜消散。
但阻止无名氏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炼化混沌法则本源晶核，然后找到那条暗金色锁链的弱点。无名氏在七天后才会动手——这是净莲佛女的判断，也是叶尘自己的直觉。因为七天后是万界擂台开启前三日，所有强者都会聚集到万界城附近，那是一网打尽的最佳时机。
叶尘重新闭上眼，催动混沌大道。
内天地中央，混沌法则本源晶核转动的速度骤然加快。一圈圈混沌光晕如潮汐般向外扩散，冲刷着三亿里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在这股潮汐的推动下，内天地边缘开始向外扩展。一寸、两寸、三寸……扩张的速度虽然极慢，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实。
同时，内天地中央的原始生命星上，第一批先天生灵的文明雏形正在加速演化。那些最初只是本能生存的原始生命，开始学会使用工具、建造居所、形成族群。虽然还远未达到智慧文明的程度，但进化的方向已经清晰可见。
叶尘将命运、因果、轮回三种法则的感悟融入内天地的秩序之中。命运法则化作星辰的运转轨迹，因果法则化作生命间的相互联系，轮回法则化作能量的循环转化。三种法则在混沌的包容下逐渐融合，形成了内天地的“天道雏形”。
就在这时，叶尘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动。
不是来自体内，而是来自外界——法则荒漠的深处。
他猛然睁开眼，混沌感知全力铺展。在法则荒漠的最深处，那片法则完全混乱、连光线都无法直线传播的区域，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不是修士，也不是凶兽。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的存在。
叶尘站起身，望向荒漠深处。
“你也感觉到了？”
阳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经从营地中走出，金色的眼眸同样凝视着荒漠深处。
“从昨天开始就有了。”阳昊说，“很微弱，但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荒漠深处向外爬。”
“不是修士。”叶尘说。
“不是。”阳昊肯定地回答，“修士的气息不会这么……古老。”
两人对视一眼。法则荒漠是万界天骄战场最边缘的区域，理论上不应该有任何生灵存在。这里法则混乱、灵气稀薄、资源匮乏，连战场凶兽都不愿意靠近。但此刻从荒漠深处传来的气息，却让两个仙帝中期的天才同时感到了一丝不安。
“先不管它。”叶尘收回目光，“等时灵儿完全恢复，我们就离开法则荒漠。无论那是什么，都不值得我们冒险去探查。”
阳昊点了点头。但他眼底的金色火焰并没有完全熄灭——那是太阳神血本能的好战反应。如果有机会，他其实很想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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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
时灵儿站在营地中央，周身时空涟漪层层扩散。
炼化了净莲佛女输送的愿力后，时空神格碎片的融合进度已经达到了九成。此刻的她，银发在法则碎片的乱流中无风自动，银色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无数条时间线。她能“看到”三息之后的风吹向何方，也能“看到”三息之前的沙粒如何落下。时空在她眼中不再是单向的河流，而是一幅可以随意浏览的画卷。
“时空领域——”
时灵儿双手结印，周身时空之力轰然爆发。一层银色的光幕以她为中心向外扩展，覆盖了方圆千丈。在光幕笼罩的区域内，时间流速开始发生变化。营地左侧的沙粒下落速度加快了十倍，右侧的沙粒下落速度则放慢了十倍。而时灵儿站在中央，像一个掌控时间的女神，随心所欲地操控着领域内的一切。
叶尘站在领域之外，感受着领域边缘的时空扭曲。
很强。时灵儿的时空领域比之前在万界城时强了不止一倍。九成融合度的时空神格碎片，让她对时间法则的掌控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仙帝之下，进入这个领域的修士会在三息之内被时间流速差异撕成碎片。即便是仙帝初期，行动也会受到极大限制——你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时间的拉长与压缩。
“收。”
时灵儿轻喝一声，时空领域骤然回缩。所有外放的力量在眨眼间收回体内，一滴都没有浪费。这份收放自如的控制力，连叶尘都不由得暗暗点头。
“灵儿，你现在的实力能打仙帝初期吗？”
时灵儿歪了歪头，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然后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
“三成胜率？”
“三息。”时灵儿认真地说，“三息之内，仙帝初期。超过三息，我撑不住。”
叶尘点了点头。三息对于时灵儿来说已经足够了——她的作用不是正面硬撼，而是在关键时刻用时空领域创造机会。一场生死之战，胜负往往就在一息之间。三息的时空优势，足以让叶尘击杀任何一个同阶对手。
“准备出发。”叶尘看向营地中的众人，“荒原中的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了。必须在它抵达之前离开。”
众人点头。王胖子飞快地将傀儡原型机收回储物戒，林霄也收起了练功用的木人桩。苏婉清从入定中睁开眼，眼眸中战意一闪而逝——她的战意法则已经完全稳固，虽然还没有突破到仙帝中期，但距离那一步也只差临门一脚。
净莲佛女捻动念珠，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佛光。阳昊已经收起了九阳虚影，但眼眸中的金色火焰比前几天更加炽烈。
叶尘展开混沌领域，将整个营地笼罩在内。混沌色的光幕隔绝了外界混乱的法则碎片，同时也遮蔽了队伍的气息。他一马当先，向着法则荒漠的边缘飞去。身后，苏婉清、时灵儿、阳昊、净莲佛女、林霄和王胖子紧紧跟随。
飞出不到百里，叶尘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混沌感知在前方捕捉到了一个人影——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法则荒漠的边缘，一座风化的石柱顶端，站着一个人。
来人一袭白衣，手持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剑柄处刻着两个古朴的文字——“求败”。
独孤求败。
他站在石柱顶端，衣袂在法则乱流中猎猎作响。当叶尘的队伍飞到近前时，他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平淡无奇的脸。
“你出关了？”叶尘问道。
独孤求败摇了摇头。他抬起手中的剑，剑鞘依旧未出，但一股无形的剑意已经弥散开来。剑意并不凌厉，反而极为安静，安静到方圆百丈内的风声、沙声、法则碎片的碰撞声全部消失了。绝对的静——这是剑意封锁了空间。
“我只出了一剑。”独孤求败说，“然后就来这里了。”
阳昊眉头一挑。“一剑杀敌？”
“一剑破境。”独孤求败纠正他，“从仙帝初期到仙帝中期，我只出了一剑。不是杀人的剑，是斩我的剑。”
叶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独孤求败的剑道已经臻至化境，他的突破方式也与常人不同。别人突破是积累修为、冲击瓶颈，而独孤求败突破是斩掉上一个境界的自己。每一剑都在杀死旧的自己，然后从旧的躯壳中脱胎换骨。这种突破方式极端而凶险，一旦失手便会形神俱灭。但每次成功，剑意都会暴涨。
“你有话要说。”叶尘看着独孤求败的眼睛。
“陷阱。”独孤求败只说了两个字。
“我知道。”叶尘说。
独孤求败微微偏头，似乎并不意外。
“万界城外，四个势力，至少六名仙帝。”他说，“我昨天经过雷霆绝域外围，看到了苍雷大世界的人马在集结。雷破军带走了所有精锐，只留下十几个守营的弟子。”
“四个势力？”净莲佛女开口问道。
“墨影的暗影残部、雷破军的苍雷精锐、血无殇的血煞战队，还有一个……”独孤求败的目光落在叶尘身上，“穿暗金色长袍的人。他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轮回禁卫。”叶尘说。
独孤求败并不追问轮回禁卫是谁，他只是说道：“他很强。不是战力上的强，是功法上的诡异。我昨天用法眼远远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就察觉到了。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元神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了我的脑子里。”
净莲佛女的脸色微变。“业力探查——轮回禁卫在收集你的业力信息。独孤求败，你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因果？”
独孤求败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有。”他说，“我的剑。”
“你的剑？”
“我的剑上，缠着三百七十二条人命。”独孤求败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每一条都是高手。每一条都是我亲手杀死的。这条剑上的业力，比你的战场杀业不遑多让。”
叶尘的眉头微微皱起。独孤求败的剑道以杀证道，死在他剑下的人命绝不会少。如果轮回禁卫收集了独孤求败的业力信息，那么在引爆业火炼狱时，独孤求败也会成为目标。
“所以我来找你。”独孤求败看着叶尘，“他要杀你，也要杀我。我们可以联手。”
“你不是从来不与人联手的吗？”阳昊有些意外。
“那是以前。”独孤求败说，“以前我只需要一剑就能解决对手。但这个轮回禁卫，我出剑也未必杀得死。他的功法太诡异了——我找不到他的本体。”
“找不到本体？”叶尘心中一动。
“他身上有无数条因果锁链，每一条都连接着不同的人。我用法眼追踪时，发现他的气息同时存在于至少十七个不同的位置。他可能根本没有固定的本体——或者说，他的本体分散在十七条因果锁链的尽头。除非同时斩断所有锁链，否则杀不死他。”
叶尘和净莲佛女对视一眼。
“佛女，轮回禁卫有这种功法吗？”
净莲佛女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那是轮回禁卫的禁忌功法‘万业归身’。他们将自身元神分裂成多份，分别种在不同的业力宿主身上。只要有一条因果锁链还活着，他们的元神就能在锁链之间转移。杀死他们的唯一办法是同时摧毁所有业力宿主——或者直接摧毁所有因果锁链。”
叶尘陷入沉思。
摧毁所有业力宿主是不可能的。无名氏在战场上布下的因果锁链少说有几十条，连接着数十个天才。这些天才分散在战场各处，有些甚至可能已经进入了万界城。要在同一时间击杀他们全部，难度不亚于夺下擂台赛冠军。
那么就只有另一个办法——直接摧毁所有因果锁链。
“佛女，你的因果法眼能看到无名氏所有的因果锁链吗？”
“可以。”净莲佛女肯定地说，“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和不被干扰的环境，我可以用因果法眼追溯所有锁链的去向。但这需要至少三天时间——而且无名氏不会坐视我们破解他的锁链。一旦我开始探查，他立刻就会察觉到。”
“那就让他察觉到。”叶尘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设下陷阱等我们，我们也可以设下陷阱等他。”
“怎么说？”阳昊来了兴趣。
“无名氏以为我们不知道他和其他势力的联手。按照他的计划，七天后——也就是擂台赛前三天——他和墨影、雷破军、血无殇四家联手，在万界城外伏击我们。这是他的‘明牌’。”
叶尘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独孤求败已经突破到仙帝中期，也不知道时灵儿完全炼化了愿力、时空领域威力大增。这是我们的‘暗牌’。”
“你想反过来伏击他们？”独孤求败说。
“不是反过来伏击。”叶尘摇了摇头，“而是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我们中了陷阱，实则让他们跌入我们设下的陷阱。”
“怎么做？”
“无名氏的因果锁链有一个致命弱点——锁链是双向的。他能通过锁链定位我们、攻击我们，我们也同样可以通过锁链追踪他、反噬他。”叶尘看向净莲佛女，“佛女刚才说，她的因果法眼可以追溯所有锁链的去向。如果能彻底破解无名氏的‘万业归身’，他分散在十七条锁链中的元神碎片就会全部暴露。届时，我们同时攻击所有元神碎片，就能彻底灭杀他。”
“同时攻击十七条锁链？”阳昊皱眉，“我们只有七个人。”
“不需要我们亲手攻击每一条锁链。”叶尘说，“混沌对业力有净化效果。我会在虚空中布置一座混沌净化大阵，以我自己体内的因果锁链为引子，将净化之力同时传递到所有锁链上。无名氏不是在我体内种了锁链吗？那我们就让他尝尝，这条锁链被反过来利用的滋味。”
净莲佛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你是说——反向净化？”
“没错。”
“这太冒险了。”净莲佛女沉声道，“反向净化意味着你要主动放开元神防御，让无名氏的业力长驱直入。如果他引爆业火炼狱，你体内的业力会瞬间暴涨——届时就算是我全力展开净土领域，也未必挡得住。”
“所以我们要让他来不及引爆。”叶尘说，“在他以为胜券在握、引动所有业力的那一瞬间，我会直接以混沌大道反向冲击因果锁链，将净化之力灌入他分散的元神碎片。这是唯一的办法——在他最得意的那一刹那，给他致命一击。”
“这个时机的把握非常关键。”独孤求败说，“早一瞬，他会警觉收手。晚一瞬，你的元神会被业火吞噬。”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引子。”叶尘看向净莲佛女，“佛女，届时需要你用因果法眼实时监控所有锁链的状态。当你看到无名氏开始聚集业力、准备引爆业火炼狱时，就给我发出信号。我会在他的业火将发未发的那一瞬间，出手反制。”
净莲佛女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我可以做到。但我需要提醒你——届时无名氏的业力已经蓄满。如果你出手太快，业力会逆流反噬他自己。但如果你出手太慢，哪怕只慢了一弹指，你就会被业火吞没。这个过程容不得半点差错。”
“我知道。”叶尘说，“修行本就是逆水行舟。这点险，值得冒。”
阳昊拍了拍手。“好。那么对付墨影、雷破军和血无殇的事就交给我们了。三家联手，至少六个仙帝——雷破军是仙帝中期巅峰，血无殇的血祭禁术可以短暂冲上仙帝后期，墨影虽然修为普通但他的暗杀术极其难缠。怎么打？”
“一个一个打。”独孤求败说，“我们不需要同时打赢所有人，只需要拖住他们，直到叶尘解决无名氏，然后反过来帮我们。”
“拖住六个仙帝？”阳昊苦笑一声，“说得真轻松。”
“墨影交给我。”独孤求败的声音很平静，“我新悟的剑二十四式，还缺一个祭剑的人。”
“雷破军交给我。”阳昊咬了咬牙，“虽然雷电法则克制我的太阳真火，但九阳归一之后我的火焰中已经带了一丝焚天法则。只要不是正面对耗，拖住他三百招应该没问题。”
“血无殇交给我。”苏婉清睁开眼，眼眸中战意燃烧，“他的血祭禁术靠燃烧精血换取力量。但只要拖得够久，精血总会烧完。”
“苍雷大世界和暗影大世界的其他弟子交给我和时灵儿。”净莲佛女说，“我的净土领域可以大范围削弱敌方，时灵儿的时空领域可以打乱他们的阵脚。不求杀伤，只求拖住。”
“那我和林霄呢？”王胖子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们负责策应和救援。”叶尘说，“一旦我们中的任何一人受伤，你们就用法则傀儡和阵法把人捞回来。”
“明白了。”王胖子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的二号原型机已经可以外接三枚法则攻击模块了——虽然打不死仙帝，但干扰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叶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诸位，这一战不求全歼来敌，只求灭杀轮回禁卫、击退四方联盟。只要轮回禁卫一死，墨影、雷破军、血无殇便不足为惧。届时万界擂台上，我们再一个一个算账。”
“那何时动手？”阳昊问。
“三天后。”叶尘说，“无名氏约定的决战日期是四天后——也就是擂台赛前三天。我们提前一天去，在虚空断层边缘先行布置阵法。等他们集结完毕、无名氏准备引动业火的那一瞬间，立刻动手。”
“好。”众人齐声应道。
队伍重新启程。独孤求败加入后，队伍扩大到了八人。叶尘展开混沌领域笼罩全队，以隐匿状态向万界城方向前进。
时灵儿在飞行途中悄悄凑到叶尘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
“哥哥。”
“嗯？”
“我看到了。”时灵儿低声说。
“看到了什么？”
“在法则荒漠里。”时灵儿银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无数条时间线，“我恢复时空之力的那一瞬间，时间线短暂完全打开了。我看到了法则荒漠深处的东西——那是一艘比星辰还大的黑色飞船，埋在法则荒漠的最深处。飞船表面刻满了六道轮回的图案。”
叶尘的脚步猛然停住。
“轮回大世界的飞船？”
“不全是。”时灵儿摇了摇头，“六道轮回图案的旁边，还有一个更大的标志——一个被锁链缠绕的王座。那个标志很古老，我的时空法则触碰到它的时候，看到了四个字……”
“什么字？”
时灵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
“万——噬——皇——座。”
叶尘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
万噬皇——这三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砸在他胸口。吞天族始祖、诸天万界的公敌、无尽岁月前被诸天主宰联手封印的恐怖存在。他的麾下，吞天族分部遍布混沌海各大仙域。他亲手毁灭过不止一个大世界。而如今，他的座驾竟然埋在万界天骄战场的法则荒漠深处？
不对。不对。
这不是巧合。
法则荒漠里的黑色飞船，六道轮回与万噬皇座的标志并列，以及那个神秘的轮回禁卫无名氏——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轮回禁卫不只是在收集业力，他们和万噬皇之间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联系。而无名氏在战场上布下的那张业力大网，背后恐怕有更大的阴谋。
叶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灵儿，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别人。等处理完无名氏的事，我们再仔细探查法则荒漠。”
时灵儿乖巧地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向万界城方向飞去。法则荒漠在身后渐渐远去，那片浑浊的灰黄色天幕与正常战场的星空在视线中划出一道明显的分界。当最后一丝法则乱流从身边消散时，叶尘回头看了一眼法则荒漠深处。
在那片浑浊天幕的极深处，似乎有一个庞大的黑影正在缓缓蠕动。
它还没有完全醒来。
但它正在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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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界城北门，三千里外。
这片虚空与战场的其他区域截然不同。一道长达万里的空间裂缝横亘在虚空中，裂缝边缘密布着破碎的空间碎片，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空间乱流从裂缝中不断涌出，将一切靠近的物质撕成碎片。这里是万界天骄战场最危险的地方之一——“虚空断层”。
而此刻，虚空断层边缘的阴影中，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万界城的方向。
墨影的身形从一块空间碎片后方浮现出来。他的暗影身躯在空间乱流中不断扭曲，但他的声音依旧冷静而低沉。
“都准备好了？”
阴影中传来数个声音。
“苍雷大世界三十名精锐已经就位。”雷破军的声音如雷鸣滚过。
“血煞大世界十三血卫已全部血祭完成。”血无殇的声音沙哑而兴奋，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轮回禁卫的业力网络已经铺到万界城内。”最后一个声音响起——无名氏从虚空中走出，暗金色长袍在空间乱流中纹丝不动，“城内还有七个被我种下因果锁链的天才。届时业火会同时从内到外、从外到内焚烧。叶尘插翅难逃。”
墨影点了点头，目光穿过层层空间碎片，望向万界城的方向。
“三天后。”他轻声说道，“三天后，就是叶尘的死期。”
在他身后，四大势力的精锐们在阴影中无声地骚动着。杀气如实质般凝聚在虚空断层边缘，连空间乱流都被这股杀意逼得绕道而行。
一张天罗地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网的中央，正是那个还未到来的猎物。
（第94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