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拜访天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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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气息消失后，院子里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顾云初把后面的事交给陆砚安排，自己扶着沈重天回了偏殿。慕容云岚跟进来，又给沈重天喂了一颗丹药，银针在他胸口几处大穴捻了一圈，才直起身。
道心裂痕扩大了两分。慕容云岚脸色不太好，绝情道的根基在崩，有情道的新根还没完全长出来。他今天强撑三掌，等于拿伤口去堵刀口。
沈重天靠在榻上，嘴角的血已经擦了。他睁开眼看着顾云初：他说的对，下次来的不会只有一个。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顾云初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月光下还在忙碌的弟子们。
陈小五正在带着人巡夜，方不同在清点灵田的防护阵法，李清源坐在藏书阁门口打坐，神识铺开覆盖了整个山头。
明天我去一趟慕容府。
沈重天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闭上眼睛，开始调理道心。
次日清晨，顾云初把宗门事务交给陆砚和慕容云岚，独自御剑往慕容府而去。
慕容昭的院子还是老样子，竹林掩映，石桌石凳，桌上那壶茶永远温着。
她坐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根本没等。
来了。慕容昭没抬头，手指拈着一片枯叶摘掉，昨晚的事，我知道了。
顾云初在她对面坐下。消息这么快？
慕容府在东域有眼线，不算多，但太初宗山头上大乘交手，灵气波动瞒不过有心人。她把枯叶放在石桌上，终于抬起头看顾云初，打你的是谁？
自称天道盟，大乘中期。没留名字。
没留名字，但是让你知道他是天道盟的人。慕容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什么意思？
示威。
不止。慕容昭放下茶盏，他在告诉你——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在哪，我知道你身边有什么人。但我不急着杀你。我在等你攒家底，攒够了，再一锅端。
顾云初没有说话。她昨天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宿，得出的一模一样。
慕容昭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昭姐姐。
太初宗扛不住两三个大乘。沈重天道心受损，短时间没法恢复到全盛。我需要更多的人。
慕容昭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想借人？慕容府可以给你调，驻在太初宗山门。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们不可能永远留在你那。
我知道。所以我想换一条路。
说说看。
顾云初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摊开在石桌上。
她抬手在那卷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太初宗周边三百里，六家小宗门星星点点散落其间，清溪宗、苍梧宗、青木宗、碧落宗、落霞谷、白云观。
再往外，是七大世家的领地，再往外，是三大仙门的山门所在。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单打独斗不行。太初宗再强，也只是一个新生的宗门，弟子七十多人，大乘只有一位，还受了伤。
天道盟藏在暗处，人数不明、实力不明、分布不明。
我唯一能做的，是让太初宗周围形成一个足够大的网——谁想动太初宗，就要同时面对这张网上所有的人。
慕容昭看着地图上那一个个小点，嘴角弯了一下。你想联合周边宗门？你已经做了。
小宗门远远不够。顾云初的手指从那些小点上划过，落在地图最外圈，我要跟三大仙门之一结盟。
慕容昭的手停住了。她看着顾云初。
三大仙门？
对，东域明面上最顶层的势力。太虚宗底蕴最深，但风格太稳重，跟他们结盟等于把太初宗绑进他们的体系里，受制于人。玄机阁太神秘，我对他们了解太少，贸然找上门，连对方想要什么都不清楚。
那剩下的就是——
天剑门。顾云初的手指点在那个名字上，以剑道立宗，门下弟子战力彪悍，风格强势进取。他们不在意繁文缛节，讲究的是拳头硬、有胆色。太初宗现在最缺的就是战力。天剑门能补这个缺口。
慕容昭沉默了一会儿。
天剑门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她慢慢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天剑门凭什么跟一个才建了不到一年的小宗门结盟？你有什么能给他们？
顾云初从袖中又取出一件东西，放在石桌上。那是一枚小小的玉简，通体透明，里面有一缕极细的金色丝线在缓缓流转。
慕容昭神识探进去，瞳孔微微一缩。这是……
小世界的天地之力。我抽了一缕出来，封在玉简里。天剑门以剑道立宗，剑道修到极致的人，最渴望的就是触摸更高层次的力量。这一缕天地之力，是从混沌中化出来的，对合体以上的剑修来说，这是可以让他们感悟到大乘甚至更高境界的钥匙。
慕容昭把玉简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放回桌上。你打算拿这个去换天剑门的结盟？
换他们的庇护。不需要他们出兵，不需要他们帮我打仗。只需要他们对外说一句——太初宗是天剑门的盟友。谁动太初宗，就是动天剑门。
慕容昭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漾开。你胆子真大。
顾云初低头浅笑。“那我就受了昭姐姐这夸奖了”
慕容昭伸手，把那只玉简轻轻推回顾云初面前。去吧。需要我陪你走一趟？
不用。我自己去。这件事只有我自己去，才有分量。
慕容昭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走到竹林边，折了一根细细的竹枝下来，递给她。
拿着。
这是？
天剑门当代掌门柳千城，年轻时跟我打过一架。他输了。我折了他一根剑穗，他一直记着。
慕容昭把竹枝放进顾云初手里，
你带着这个去。他看到这根竹枝，就知道你是我的人。天剑门的人，认实力也认情分。当年那一架他输得心服口服，这根竹枝，可能他会给你一个开口的机会。
顾云初握紧了那根竹枝，指尖传来一丝微凉。
谢谢昭姐姐。
去吧。早点回来。
天剑门的山门在东域东南，一座孤峰直插云霄，峰顶终年有剑气缭绕，远远望去像一柄倒悬的巨剑。
顾云初御剑飞了三个时辰，临近山门时，那股无形的剑意已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在山门外落下剑光，站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抬头望去——山门上挂着天剑门三个字，铁画银钩，每个字里都藏着一道凌厉的剑意，稍有不慎就会被伤到神识。
守门的是两个弟子，都是元婴后期。
他们看到顾云初的时候先是警惕，但目光落在那根竹枝上时，脸色同时变了一下。
敢问前辈是？
太初宗宗主，顾云初。求见贵派掌门。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御剑往峰顶去了。另一个留下来，态度明显比刚才恭敬了许多。前辈稍候，已经去通传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峰顶上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道剑鸣不像攻击，更像某种信号——山门上缭绕的剑气自动分出一条通路，从顾云初脚下一直延伸到峰顶。
掌门有请。
顾云初握着那根竹枝，踏上那条剑气铺成的路，一步一步往峰顶走去。
每一步踩下去，脚下都有剑气托住，又稳又轻。天剑门的弟子三三两两站在路旁看她，目光好奇而审视。
顾云初面不改色地走完了那条路，踏上峰顶的平台。
峰顶比想象中开阔，是一座平整的石台，方圆数十丈，四周立着大大小小的剑碑，碑上刻着各种剑招剑意。
石台中央坐着一个女人。
看不出年纪，面庞清瘦，但一双眼像两柄藏在鞘中的剑，不拔出来的时候平平无奇，一旦出鞘，就能斩断万物。
她的身旁立着一柄剑，青灰色的剑鞘，没有任何装饰。
天剑门掌门，柳千城。
顾云初站定，行了一礼。太初宗顾云初，见过柳掌门。
柳千城的目光没有落在顾云初脸上，落在她手里那根竹枝上。她看了很久，久到顾云初几乎以为她要开口问竹枝的事。但最后她只是笑了一下。
慕容昭让你来的？
柳千城从石台上站起来，走过来，伸手把那根竹枝拿过去，在手里转了转。
她倒是还记得这件事。当年她折了我剑穗，然后拿着一根竹枝剔牙，那样子真是欠揍的很。她把竹枝收进袖中，终于正眼看向顾云初，你是她什么人？
她叫我一声妹妹。
妹妹。
柳千城又笑了一下，慕容昭那个性子，还居然会认妹妹。你既然拿着这根竹枝来，说明她认你。她认的人，我也认。
她转身往石台后面的殿宇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顾云初。进来坐。别站着说话。
殿宇不大，陈设简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几张木椅，一张木案，案上搁着一壶酒和一碟花生。
柳千城自顾自坐下来，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对面。
顾云初坐下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烈，辣得呛嗓子。
说吧。柳千城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你来找我什么事。
顾云初把酒杯放下，直视着柳千城的眼睛。我想跟天剑门结盟。
柳千城剥花生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顾云初，目光里那种懒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锋利的东西。
结盟？你一个建宗不到一年的小门派，跑来跟我天剑门结盟？
凭什么？
顾云初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简，放在木案上，推到柳千城面前。
柳千城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顾云初注意到，她剥花生的手停了下来。过了很久，柳千城把玉简放下，看着顾云初。
这是什么？
小世界的天地之力。混沌道基生出来的东西。比碧落界的灵气高一个层级，对合体以上的剑修有感悟作用。我没有夸张——柳掌门可以亲自试。
柳千城没有试。她把玉简握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放回案上。你用这个，换我天剑门的庇护？
换一个名分。天剑门对外说一句话——太初宗是天剑门的盟友。仅此而已。
柳千城看着她。
仅此而已？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天剑门立宗万年，从来没有跟任何小宗门结过盟。我说出这句话，整个东域都会盯着太初宗看。你扛得住？
扛得住扛不住，是太初宗的事。天剑门只需要说那句话。
柳千城沉默了。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剥了一颗花生，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她忽然笑了。
顾云初，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个人挺招人烦的？
顾云初愣了一下。柳掌门？
年纪不大，修为不高，建了个几十人的小破宗门，被人打上门来差点掀了屋顶，转头就敢跑来找天剑门结盟。你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疯子。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顾云初，慕容昭那个疯子，交的朋友果然也是疯子。
顾云初没有接话，只是坐在那里等。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了柳千城的衣袍。她站在那里很久，久到顾云初以为她在考虑怎么拒绝。
然后柳千城转过身来。
行。我答应你。
顾云初站了起来。
但是——柳千城竖起一根手指，我有条件。天剑门可以说你是盟友，但我不白说。你那枚天地之力，我收了。另外，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柳掌门请说。
你留在天剑门住几天。
顾云初眨了眨眼。住几天？
柳千城走回案前，一屁股坐下来，又倒了一杯酒，天剑门整个宗门都是剑痴。他们听说有人拿着天地之力上门，现在外面已经站了二十多个合体修士，全是跑来想看热闹的。你要是现在走了，他们能追到太初宗去。
顾云初神识往外一探——果然，殿宇外面远远近近围了二十多道气息，全是合体期，一个个剑气冲天，藏着掖着但又藏掖得不太成功。
柳千城端起酒杯朝她晃了晃。住几天吧。让我那些弟子们过过眼瘾。你不用担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一根头发。
顾云初沉默了两息，然后重新坐下来，端起酒杯跟柳千城碰了一下。
那就叨扰了。
柳千城仰头把酒干了，抹了把嘴，朝殿外喊了一嗓子：都别躲了！进来吧！人就在这，要看赶紧看——看完滚回去练剑！
殿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二十多个天剑门弟子涌了进来，目光齐刷刷落在顾云初身上，眼里的光锃亮。
顾云初坐在那里，端着酒杯，忽然觉得——
这一趟，好像比她想象的顺利。
那道气息消失后，院子里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顾云初把后面的事交给陆砚安排，自己扶着沈重天回了偏殿。慕容云岚跟进来，又给沈重天喂了一颗丹药，银针在他胸口几处大穴捻了一圈，才直起身。
道心裂痕扩大了两分。慕容云岚脸色不太好，绝情道的根基在崩，有情道的新根还没完全长出来。他今天强撑三掌，等于拿伤口去堵刀口。
沈重天靠在榻上，嘴角的血已经擦了。他睁开眼看着顾云初：他说的对，下次来的不会只有一个。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顾云初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月光下还在忙碌的弟子们。
陈小五正在带着人巡夜，方不同在清点灵田的防护阵法，李清源坐在藏书阁门口打坐，神识铺开覆盖了整个山头。
明天我去一趟慕容府。
沈重天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闭上眼睛，开始调理道心。
次日清晨，顾云初把宗门事务交给陆砚和慕容云岚，独自御剑往慕容府而去。
慕容昭的院子还是老样子，竹林掩映，石桌石凳，桌上那壶茶永远温着。
她坐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根本没等。
来了。慕容昭没抬头，手指拈着一片枯叶摘掉，昨晚的事，我知道了。
顾云初在她对面坐下。消息这么快？
慕容府在东域有眼线，不算多，但太初宗山头上大乘交手，灵气波动瞒不过有心人。她把枯叶放在石桌上，终于抬起头看顾云初，打你的是谁？
自称天道盟，大乘中期。没留名字。
没留名字，但是让你知道他是天道盟的人。慕容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什么意思？
示威。
不止。慕容昭放下茶盏，他在告诉你——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在哪，我知道你身边有什么人。但我不急着杀你。我在等你攒家底，攒够了，再一锅端。
顾云初没有说话。她昨天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宿，得出的一模一样。
慕容昭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昭姐姐。
太初宗扛不住两三个大乘。沈重天道心受损，短时间没法恢复到全盛。我需要更多的人。
慕容昭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想借人？慕容府可以给你调，驻在太初宗山门。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们不可能永远留在你那。
我知道。所以我想换一条路。
说说看。
顾云初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摊开在石桌上。
她抬手在那卷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太初宗周边三百里，六家小宗门星星点点散落其间，清溪宗、苍梧宗、青木宗、碧落宗、落霞谷、白云观。
再往外，是七大世家的领地，再往外，是三大仙门的山门所在。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单打独斗不行。太初宗再强，也只是一个新生的宗门，弟子七十多人，大乘只有一位，还受了伤。
天道盟藏在暗处，人数不明、实力不明、分布不明。
我唯一能做的，是让太初宗周围形成一个足够大的网——谁想动太初宗，就要同时面对这张网上所有的人。
慕容昭看着地图上那一个个小点，嘴角弯了一下。你想联合周边宗门？你已经做了。
小宗门远远不够。顾云初的手指从那些小点上划过，落在地图最外圈，我要跟三大仙门之一结盟。
慕容昭的手停住了。她看着顾云初。
三大仙门？
对，东域明面上最顶层的势力。太虚宗底蕴最深，但风格太稳重，跟他们结盟等于把太初宗绑进他们的体系里，受制于人。玄机阁太神秘，我对他们了解太少，贸然找上门，连对方想要什么都不清楚。
那剩下的就是——
天剑门。顾云初的手指点在那个名字上，以剑道立宗，门下弟子战力彪悍，风格强势进取。他们不在意繁文缛节，讲究的是拳头硬、有胆色。太初宗现在最缺的就是战力。天剑门能补这个缺口。
慕容昭沉默了一会儿。
天剑门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她慢慢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天剑门凭什么跟一个才建了不到一年的小宗门结盟？你有什么能给他们？
顾云初从袖中又取出一件东西，放在石桌上。那是一枚小小的玉简，通体透明，里面有一缕极细的金色丝线在缓缓流转。
慕容昭神识探进去，瞳孔微微一缩。这是……
小世界的天地之力。我抽了一缕出来，封在玉简里。天剑门以剑道立宗，剑道修到极致的人，最渴望的就是触摸更高层次的力量。这一缕天地之力，是从混沌中化出来的，对合体以上的剑修来说，这是可以让他们感悟到大乘甚至更高境界的钥匙。
慕容昭把玉简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放回桌上。你打算拿这个去换天剑门的结盟？
换他们的庇护。不需要他们出兵，不需要他们帮我打仗。只需要他们对外说一句——太初宗是天剑门的盟友。谁动太初宗，就是动天剑门。
慕容昭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漾开。你胆子真大。
顾云初低头浅笑。“那我就受了昭姐姐这夸奖了”
慕容昭伸手，把那只玉简轻轻推回顾云初面前。去吧。需要我陪你走一趟？
不用。我自己去。这件事只有我自己去，才有分量。
慕容昭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走到竹林边，折了一根细细的竹枝下来，递给她。
拿着。
这是？
天剑门当代掌门柳千城，年轻时跟我打过一架。他输了。我折了他一根剑穗，他一直记着。
慕容昭把竹枝放进顾云初手里，
你带着这个去。他看到这根竹枝，就知道你是我的人。天剑门的人，认实力也认情分。当年那一架他输得心服口服，这根竹枝，可能他会给你一个开口的机会。
顾云初握紧了那根竹枝，指尖传来一丝微凉。
谢谢昭姐姐。
去吧。早点回来。
天剑门的山门在东域东南，一座孤峰直插云霄，峰顶终年有剑气缭绕，远远望去像一柄倒悬的巨剑。
顾云初御剑飞了三个时辰，临近山门时，那股无形的剑意已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在山门外落下剑光，站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抬头望去——山门上挂着天剑门三个字，铁画银钩，每个字里都藏着一道凌厉的剑意，稍有不慎就会被伤到神识。
守门的是两个弟子，都是元婴后期。
他们看到顾云初的时候先是警惕，但目光落在那根竹枝上时，脸色同时变了一下。
敢问前辈是？
太初宗宗主，顾云初。求见贵派掌门。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御剑往峰顶去了。另一个留下来，态度明显比刚才恭敬了许多。前辈稍候，已经去通传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峰顶上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道剑鸣不像攻击，更像某种信号——山门上缭绕的剑气自动分出一条通路，从顾云初脚下一直延伸到峰顶。
掌门有请。
顾云初握着那根竹枝，踏上那条剑气铺成的路，一步一步往峰顶走去。
每一步踩下去，脚下都有剑气托住，又稳又轻。天剑门的弟子三三两两站在路旁看她，目光好奇而审视。
顾云初面不改色地走完了那条路，踏上峰顶的平台。
峰顶比想象中开阔，是一座平整的石台，方圆数十丈，四周立着大大小小的剑碑，碑上刻着各种剑招剑意。
石台中央坐着一个女人。
看不出年纪，面庞清瘦，但一双眼像两柄藏在鞘中的剑，不拔出来的时候平平无奇，一旦出鞘，就能斩断万物。
她的身旁立着一柄剑，青灰色的剑鞘，没有任何装饰。
天剑门掌门，柳千城。
顾云初站定，行了一礼。太初宗顾云初，见过柳掌门。
柳千城的目光没有落在顾云初脸上，落在她手里那根竹枝上。她看了很久，久到顾云初几乎以为她要开口问竹枝的事。但最后她只是笑了一下。
慕容昭让你来的？
柳千城从石台上站起来，走过来，伸手把那根竹枝拿过去，在手里转了转。
她倒是还记得这件事。当年她折了我剑穗，然后拿着一根竹枝剔牙，那样子真是欠揍的很。她把竹枝收进袖中，终于正眼看向顾云初，你是她什么人？
她叫我一声妹妹。
妹妹。
柳千城又笑了一下，慕容昭那个性子，还居然会认妹妹。你既然拿着这根竹枝来，说明她认你。她认的人，我也认。
她转身往石台后面的殿宇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顾云初。进来坐。别站着说话。
殿宇不大，陈设简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几张木椅，一张木案，案上搁着一壶酒和一碟花生。
柳千城自顾自坐下来，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对面。
顾云初坐下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烈，辣得呛嗓子。
说吧。柳千城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你来找我什么事。
顾云初把酒杯放下，直视着柳千城的眼睛。我想跟天剑门结盟。
柳千城剥花生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顾云初，目光里那种懒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锋利的东西。
结盟？你一个建宗不到一年的小门派，跑来跟我天剑门结盟？
凭什么？
顾云初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简，放在木案上，推到柳千城面前。
柳千城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顾云初注意到，她剥花生的手停了下来。过了很久，柳千城把玉简放下，看着顾云初。
这是什么？
小世界的天地之力。混沌道基生出来的东西。比碧落界的灵气高一个层级，对合体以上的剑修有感悟作用。我没有夸张——柳掌门可以亲自试。
柳千城没有试。她把玉简握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放回案上。你用这个，换我天剑门的庇护？
换一个名分。天剑门对外说一句话——太初宗是天剑门的盟友。仅此而已。
柳千城看着她。
仅此而已？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天剑门立宗万年，从来没有跟任何小宗门结过盟。我说出这句话，整个东域都会盯着太初宗看。你扛得住？
扛得住扛不住，是太初宗的事。天剑门只需要说那句话。
柳千城沉默了。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剥了一颗花生，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她忽然笑了。
顾云初，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个人挺招人烦的？
顾云初愣了一下。柳掌门？
年纪不大，修为不高，建了个几十人的小破宗门，被人打上门来差点掀了屋顶，转头就敢跑来找天剑门结盟。你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疯子。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顾云初，慕容昭那个疯子，交的朋友果然也是疯子。
顾云初没有接话，只是坐在那里等。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了柳千城的衣袍。她站在那里很久，久到顾云初以为她在考虑怎么拒绝。
然后柳千城转过身来。
行。我答应你。
顾云初站了起来。
但是——柳千城竖起一根手指，我有条件。天剑门可以说你是盟友，但我不白说。你那枚天地之力，我收了。另外，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柳掌门请说。
你留在天剑门住几天。
顾云初眨了眨眼。住几天？
柳千城走回案前，一屁股坐下来，又倒了一杯酒，天剑门整个宗门都是剑痴。他们听说有人拿着天地之力上门，现在外面已经站了二十多个合体修士，全是跑来想看热闹的。你要是现在走了，他们能追到太初宗去。
顾云初神识往外一探——果然，殿宇外面远远近近围了二十多道气息，全是合体期，一个个剑气冲天，藏着掖着但又藏掖得不太成功。
柳千城端起酒杯朝她晃了晃。住几天吧。让我那些弟子们过过眼瘾。你不用担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一根头发。
顾云初沉默了两息，然后重新坐下来，端起酒杯跟柳千城碰了一下。
那就叨扰了。
柳千城仰头把酒干了，抹了把嘴，朝殿外喊了一嗓子：都别躲了！进来吧！人就在这，要看赶紧看——看完滚回去练剑！
殿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二十多个天剑门弟子涌了进来，目光齐刷刷落在顾云初身上，眼里的光锃亮。
顾云初坐在那里，端着酒杯，忽然觉得——
这一趟，好像比她想象的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