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开饭开饭，快点开饭，饿死我们了都
收藏【零一小说www.01xiaoshuo.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卯时，天还没亮透。
山门口站了十四个人。昨天来的那十几个，有两个没来。
一个是被第二关吓着了，觉得自己的道可能不太对宗门的胃口，连夜跑了。
另一个是睡过了头，陈小五去叫的时候还在打呼噜，叫了三声没叫醒，第四声的时候那人翻了个身说“让我再睡一会儿”，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楚天骄站在最前面。赵大锤站在他左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哈欠一个接一个。凌风蹲在他右边。苏小小站在最后面，和昨天一样，安安静静的。
其余十个人在后面。
“第三关，问行。”
顾云初看着面前这十四个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不快不慢。扫到楚天骄的时候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很简单。跟我走。我说走就走，我说停就停。我走多快，你们走多快。我走多远，你们走多远。跟不上的，淘汰。半路放弃的，淘汰。耍小聪明的，淘汰。”
人群里有人小声问了一句。“宗主，咱们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顾云初转过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步幅不大，频率不高，像是在散步。
十四个人跟在后面，走得轻轻松松。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就这？这不是走路吗？谁不会啊。”
“就是，我还以为要打架呢。”
“太初宗的试炼也太简单了吧？”
楚天骄没说话。
他走在最前面，紧跟着顾云初的步伐。赵大锤扛着铁锤走在他左边，凌风像猫一样窜来窜去，苏小小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顾云初加快了速度。
步幅变大，频率变高，从散步变成了快走。
后面的人开始小跑着跟上来，交头接耳的声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喘气声。
又走了一炷香，顾云初开始跑。
她的步伐很稳，呼吸很匀，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
十四个人跟在后面，有人开始掉队了。
第一个掉队的是一个炼气四层的年轻人，跑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撑不住了，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行了不行了……宗主……歇一会儿吧……”
顾云初没有停，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淘汰一个。”
年轻人的脸白了。他想追，但腿软得像面条，跑了两步就跪在了地上。陈小五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送你下山。”
年轻人看着顾云初远去的背影，眼眶红了。但他确实跑不动了，腿在抖，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低下头，跟着陈小五往回走。
第二个掉队的是一个炼气五层的散修，三十出头，身体看起来挺壮实，但耐力不行。
跑了不到一炷香就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他咬着牙又撑了一段，实在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不行了……我退出……”
顾云初的声音又从前面飘过来。“淘汰。”
第三个掉队的是一个女修，炼气三层，二十出头。
她跑得很慢，但没有停下来。一直跑，一直跑，跑得脸色煞白，跑得嘴唇开裂，跑得腿像灌了铅。但她没有停。直到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踝一歪，整个人摔在地上。
她爬起来，又摔了。
再爬起来，脚踝肿得像馒头，站都站不住了。
她坐在地上，看着顾云初的方向，眼泪掉下来了。
“宗主……我跑不动了……”
顾云初没有回头。但她说话了。
“你的脚伤了，不是你的错。但试炼就是试炼。淘汰。回去好好养伤，伤好了再来。”
女修哭着被带走了。
跑了一个小时，十四个人只剩下七个人。
除了之前被淘汰的还有，一个是因为偷懒，趁顾云初不注意躲到树后面去了。
他以为没人看见，但顾云初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冷冷的一句“淘汰”，把他吓得从树后面滚了出来。
另一个是因为作弊。
他偷偷吃了一颗提速的丹药，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但丹药的药效刚上来，顾云初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吃丹药的那个，淘汰。”
那人的脸白了。
他想辩解，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丹药的瓶子还握在手心里，证据确凿。他低下头，跟着接引弟子走了。
跑了整整一个时辰，顾云初停下来了。
她站在一片开阔的山坡上，面前是一道悬崖。悬崖不深，但也不浅，目测有十几丈高。崖壁上长满了藤蔓和杂草，隐约能看见一些凸起的岩石。
顾云初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七个人。
楚天骄跑的最稳，一声没吭。赵大锤气喘如牛。凌风蹲在一块石头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苏小小站在最后面，脸色微红，呼吸还算平稳。中年散修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汗珠子一串一串往下砸。炼气巅峰的那位靠在树上，脸色煞白，但眼神是坚定的。
“第三关还剩最后一项。”
顾云初指了指悬崖，“从这儿爬下去，爬到崖底，再从对面爬上来。”
中年散修看了看悬崖的高度，脸更白了。“宗主，这……这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你要抓紧。”
中年散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走到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腿开始抖。
顾云初看着他。“你可以放弃。现在放弃，没人笑话你。但你如果下去了，爬了一半又放弃，那就不是笑话不笑话的问题了，是你能不能活着上来的问题。”
中年散修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悬崖下面那些凸起的岩石和缠绕的藤蔓，在心里估算着每一步该怎么踩，每一根藤蔓该怎么抓。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翻过护栏，开始往下爬。
他爬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踩稳了，手抓住了，才敢移动下一步。崖壁上那些凸起的岩石有的很锋利，割得他满手是血，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爬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他的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石头一滑，他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一只手没抓稳，整个人挂在悬崖上。
“啊——”上面有人惊叫了一声。
中年散修的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一根藤蔓，指节发白。
他吊在那里，晃了两下，然后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把身体往上拉。手指被藤蔓磨破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滴在崖壁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稳住身体，找到了一个新的落脚点，继续往下爬。
楚天骄站在悬崖边，看着他的背影。翻过护栏，开始往下爬。
他的动作比中年散修快得多，手脚并用。
虽然没有中年散修那么小心翼翼，但也绝对不是鲁莽。每一个落脚点都经过了他的判断，每一根藤蔓都经过了他的测试——先拉一下，确认结实了，才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
他爬得很快，快到上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爬完了三分之一。
凌风是第三个下去的。他的身形像猫一样灵巧，手和脚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爬得比楚天骄还快。
苏小小是第四个下去的。爬得不快，但很稳。手劲不大，但很会借力。脚总是能精准地踩在那些最稳的凸起上。
赵大锤是第五个下去的。他爬得很吃力，身体太重了，每移动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
手抓不住那些细小的凸起，只能靠那些粗壮的藤蔓。
爬着爬着，手一滑，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吓得他死死抓住一根藤蔓，指节发白，身体在悬崖上晃来晃去的。
“大锤！”楚天骄已经快到崖底了，他抬起头，看着挂在半空中的赵大锤。
赵大锤的脸白得像纸，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拉上去，找到一个落脚点，站稳了，喘了几口气，继续往下爬。
写了“道是报仇”的那位是第六个下去的。
他爬得很猛，像一个不要命的人。
手被岩石割破了，血流了一手，他不在乎。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越疼越猛，越猛越疼。
炼气巅峰的那位是最后一个下去的。
他的体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没放弃。一步一步地往下爬，每一个动作都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很准。他不急，不慌，不怕。
顾云初站在悬崖边，看着这七个人一个一个往下爬。
她看见中年散修终于爬到了崖底，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爬起来，对着上面喊了一声“我下来了”。
兴奋的声音久久在峡谷里面回荡。
她看见楚天骄到了崖底，没有休息，直接往对面的悬崖爬去。
她看见凌风像猫一样从崖壁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然后蹲在那里，等着。
她看见苏小小最后一个落在崖底，脚踩在实地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往对面的悬崖走去。
她看见赵大锤终于爬到了崖底。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捡起他的铁锤，扛在肩上，然后对着上面喊了一声“宗主，我下来了”。
她看见那道是报仇的那位几乎是滚到崖底的。浑身是血，但他站起来继续向对面的悬崖走过去。
她看见炼气巅峰的那位还在崖壁上，离崖底还有最后几丈的时候，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但他没有停。
他一直没有停。
他终于到了崖底。身体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抵着泥土。他跪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顾云初站在悬崖边，看着这七个人一个一个爬上对面的悬崖。
顾云初站在悬崖边。月光照着她。她看着这七个人——躺着的、跪着的、蹲着的、站着的、喘气的、流血的、笑着的。
她弯了一下嘴角。
“第三关，通过。”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夜空中传得很远。峡谷里响起了回音。
通过
通过
通过
一声一声，像山谷在替大家鼓掌。
楚天骄站在崖顶，月亮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座雕塑。他看着对面的顾云初，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不需要说什么了。他爬过来了。这就够了。
赵大锤坐在地上，铁锤横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泡的手。他看了很久，然后咧嘴笑了。他把手举起来，对着月亮，那些血泡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一颗一颗的小星星。
“老大，我爬过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楚天骄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赵大锤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苏小小蹲在角落里，把手帕叠好，收进袖子里。她没有说话，没有笑，没有哭。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里面装着一盏灯。
凌风蹲在崖边，眯着眼看着远方。风吹过来，吹得他的头发飘起来。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淡。
中年散修坐在草地上，把鞋脱了，脚底板全是水泡。他看着那些水泡，看了很久，然后穿上鞋，站起来。他没有笑，没有哭，没有激动。但他站得很直。从来没有这么直过。
那道是报仇的那位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他的肩膀还在抖，但他不是哭。他在笑。笑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炼气巅峰的那位躺在草地上，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他整个人都白花花的。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明显。然后他闭上眼，睡过去了。
顾云初从对面的悬崖上走下来。她走过峡谷，走过崖底，爬上对面的悬崖。她走到这七个人面前，看着他们。
“从今天起，你们是太初宗的弟子。”
中年散修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跪下去，额头磕在草地上。“弟子王老实，拜见宗主。”
王老实。名字和他的人一样，老实。
那道是报仇的那位也跪下了。“弟子陈仇，拜见宗主。”
陈仇。姓陈，名仇。名字里就带着仇。
炼气巅峰的那位从草地上爬起来，跪好。“弟子周不通，拜见宗主。”
周不通。不通。顾云初看了他一眼。他笑了笑。
“我爹给我取的。他说我脑子不通，所以叫不通。我觉得他说得对。我确实不太通。但我能通。我会通的。”
楚天骄跪下。“弟子楚天骄，拜见宗主。”
赵大锤跪下。“弟子赵大锤，拜见宗主。”
凌风跪下。“弟子凌风，拜见宗主。”
苏小小跪下。“弟子苏小小，拜见宗主。”
七个人跪成一排。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满是泥巴和血污的衣裳上，照在他们亮晶晶的眼睛里。
顾云初看着他们。
“起来。地上凉。”
七个人站起来。
王老实站得最直，陈仇站得最硬，周不通站得最稳，赵大锤站得最晃，凌风站得最轻，苏小小站得最安静，楚天骄站得最高——因为他本来就比其他人高半个头。
顾云初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回宗门。沈木做了饭。”
楚天骄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赵大锤的肚子也跟着叫了一声。然后是凌风的，然后是王老实的。
苏小小的没有叫。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饼，掰了一半递给楚天骄。楚天骄顺手就接过来吃了。还对小小笑了一下。
回到太初宗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沈木把饭菜热了三遍。
第一遍是晚饭的时候，第二遍是天刚黑的时候，第三遍是半个时辰前。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山道的方向。
桂香在灶台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惊醒，看了一眼锅，又看了一眼门口。
阿扇蹲在鸡笼前，小鸡们都睡着了，她还没睡。她抱着咕咕，看着山道的方向。
“咕咕，你说宗主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他们是不是不回来了？不回来他们就不给我开饭？沈木哥哥做的饭最好吃了，桂香婶做的馒头也好吃。如果他们不回来了，我就只能吃你下的蛋了。但你还没下过蛋。你是不是不会下蛋？”
咕咕在她怀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你太没用了。”阿扇瘪了瘪嘴。
山道上响起了脚步声。阿扇的耳朵竖了起来，抱着咕咕站起来，跑到院门口。
月光下，一群人正沿着山道往上走。走在最前面的是顾云初，身后跟着七个人。
阿扇的眼睛亮了。她转过身，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宗主回来了——沈木哥哥——桂香婶——他们回来了——”
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
沈木从厨房冲出来，桂香从灶台边站起来，慕容云岚从丹房出来。慕容云舒从灵草圃跑过来。陈小五他们六个从弟子房跑出来，鞋都没穿齐。
“开饭开饭，快点开饭。饿死我们了都。真的是。”
顾云初走进院子，身后跟着那七个人。她转过身，看着他们。
“这是你们的家了。”
楚天骄站在院子里，看着这陌生的一切——青砖黛瓦的房子，巨大的银杏树，叽叽喳喳的鸡笼，冒着炊烟的厨房，跑来跑去的小孩，拿着锅铲的年轻人，靠在门框上的女人，蹲在鸡笼前的姑娘。
这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世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你争我夺，没有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见你。只有炊烟、鸡叫、米粥的味道，和一张张笑着的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伤口，血已经干了，结成了暗红色的痂。但他觉得这双手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
“老大。”
赵大锤站在他身后，声音闷闷的。
“嗯。”
“我想吃包子。”
楚天骄转过身，看着他。赵大锤的脸在月光下圆圆的，憨憨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楚天骄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明天给你买。”
赵大锤咧嘴笑了。
卯时，天还没亮透。
山门口站了十四个人。昨天来的那十几个，有两个没来。
一个是被第二关吓着了，觉得自己的道可能不太对宗门的胃口，连夜跑了。
另一个是睡过了头，陈小五去叫的时候还在打呼噜，叫了三声没叫醒，第四声的时候那人翻了个身说“让我再睡一会儿”，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楚天骄站在最前面。赵大锤站在他左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哈欠一个接一个。凌风蹲在他右边。苏小小站在最后面，和昨天一样，安安静静的。
其余十个人在后面。
“第三关，问行。”
顾云初看着面前这十四个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不快不慢。扫到楚天骄的时候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很简单。跟我走。我说走就走，我说停就停。我走多快，你们走多快。我走多远，你们走多远。跟不上的，淘汰。半路放弃的，淘汰。耍小聪明的，淘汰。”
人群里有人小声问了一句。“宗主，咱们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顾云初转过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步幅不大，频率不高，像是在散步。
十四个人跟在后面，走得轻轻松松。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就这？这不是走路吗？谁不会啊。”
“就是，我还以为要打架呢。”
“太初宗的试炼也太简单了吧？”
楚天骄没说话。
他走在最前面，紧跟着顾云初的步伐。赵大锤扛着铁锤走在他左边，凌风像猫一样窜来窜去，苏小小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顾云初加快了速度。
步幅变大，频率变高，从散步变成了快走。
后面的人开始小跑着跟上来，交头接耳的声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喘气声。
又走了一炷香，顾云初开始跑。
她的步伐很稳，呼吸很匀，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
十四个人跟在后面，有人开始掉队了。
第一个掉队的是一个炼气四层的年轻人，跑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撑不住了，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行了不行了……宗主……歇一会儿吧……”
顾云初没有停，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淘汰一个。”
年轻人的脸白了。他想追，但腿软得像面条，跑了两步就跪在了地上。陈小五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送你下山。”
年轻人看着顾云初远去的背影，眼眶红了。但他确实跑不动了，腿在抖，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低下头，跟着陈小五往回走。
第二个掉队的是一个炼气五层的散修，三十出头，身体看起来挺壮实，但耐力不行。
跑了不到一炷香就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他咬着牙又撑了一段，实在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不行了……我退出……”
顾云初的声音又从前面飘过来。“淘汰。”
第三个掉队的是一个女修，炼气三层，二十出头。
她跑得很慢，但没有停下来。一直跑，一直跑，跑得脸色煞白，跑得嘴唇开裂，跑得腿像灌了铅。但她没有停。直到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踝一歪，整个人摔在地上。
她爬起来，又摔了。
再爬起来，脚踝肿得像馒头，站都站不住了。
她坐在地上，看着顾云初的方向，眼泪掉下来了。
“宗主……我跑不动了……”
顾云初没有回头。但她说话了。
“你的脚伤了，不是你的错。但试炼就是试炼。淘汰。回去好好养伤，伤好了再来。”
女修哭着被带走了。
跑了一个小时，十四个人只剩下七个人。
除了之前被淘汰的还有，一个是因为偷懒，趁顾云初不注意躲到树后面去了。
他以为没人看见，但顾云初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冷冷的一句“淘汰”，把他吓得从树后面滚了出来。
另一个是因为作弊。
他偷偷吃了一颗提速的丹药，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但丹药的药效刚上来，顾云初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吃丹药的那个，淘汰。”
那人的脸白了。
他想辩解，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丹药的瓶子还握在手心里，证据确凿。他低下头，跟着接引弟子走了。
跑了整整一个时辰，顾云初停下来了。
她站在一片开阔的山坡上，面前是一道悬崖。悬崖不深，但也不浅，目测有十几丈高。崖壁上长满了藤蔓和杂草，隐约能看见一些凸起的岩石。
顾云初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七个人。
楚天骄跑的最稳，一声没吭。赵大锤气喘如牛。凌风蹲在一块石头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苏小小站在最后面，脸色微红，呼吸还算平稳。中年散修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汗珠子一串一串往下砸。炼气巅峰的那位靠在树上，脸色煞白，但眼神是坚定的。
“第三关还剩最后一项。”
顾云初指了指悬崖，“从这儿爬下去，爬到崖底，再从对面爬上来。”
中年散修看了看悬崖的高度，脸更白了。“宗主，这……这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你要抓紧。”
中年散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走到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腿开始抖。
顾云初看着他。“你可以放弃。现在放弃，没人笑话你。但你如果下去了，爬了一半又放弃，那就不是笑话不笑话的问题了，是你能不能活着上来的问题。”
中年散修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悬崖下面那些凸起的岩石和缠绕的藤蔓，在心里估算着每一步该怎么踩，每一根藤蔓该怎么抓。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翻过护栏，开始往下爬。
他爬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踩稳了，手抓住了，才敢移动下一步。崖壁上那些凸起的岩石有的很锋利，割得他满手是血，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爬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时候，他的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石头一滑，他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一只手没抓稳，整个人挂在悬崖上。
“啊——”上面有人惊叫了一声。
中年散修的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一根藤蔓，指节发白。
他吊在那里，晃了两下，然后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把身体往上拉。手指被藤蔓磨破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滴在崖壁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稳住身体，找到了一个新的落脚点，继续往下爬。
楚天骄站在悬崖边，看着他的背影。翻过护栏，开始往下爬。
他的动作比中年散修快得多，手脚并用。
虽然没有中年散修那么小心翼翼，但也绝对不是鲁莽。每一个落脚点都经过了他的判断，每一根藤蔓都经过了他的测试——先拉一下，确认结实了，才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
他爬得很快，快到上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爬完了三分之一。
凌风是第三个下去的。他的身形像猫一样灵巧，手和脚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爬得比楚天骄还快。
苏小小是第四个下去的。爬得不快，但很稳。手劲不大，但很会借力。脚总是能精准地踩在那些最稳的凸起上。
赵大锤是第五个下去的。他爬得很吃力，身体太重了，每移动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
手抓不住那些细小的凸起，只能靠那些粗壮的藤蔓。
爬着爬着，手一滑，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吓得他死死抓住一根藤蔓，指节发白，身体在悬崖上晃来晃去的。
“大锤！”楚天骄已经快到崖底了，他抬起头，看着挂在半空中的赵大锤。
赵大锤的脸白得像纸，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拉上去，找到一个落脚点，站稳了，喘了几口气，继续往下爬。
写了“道是报仇”的那位是第六个下去的。
他爬得很猛，像一个不要命的人。
手被岩石割破了，血流了一手，他不在乎。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越疼越猛，越猛越疼。
炼气巅峰的那位是最后一个下去的。
他的体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没放弃。一步一步地往下爬，每一个动作都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很准。他不急，不慌，不怕。
顾云初站在悬崖边，看着这七个人一个一个往下爬。
她看见中年散修终于爬到了崖底，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爬起来，对着上面喊了一声“我下来了”。
兴奋的声音久久在峡谷里面回荡。
她看见楚天骄到了崖底，没有休息，直接往对面的悬崖爬去。
她看见凌风像猫一样从崖壁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然后蹲在那里，等着。
她看见苏小小最后一个落在崖底，脚踩在实地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往对面的悬崖走去。
她看见赵大锤终于爬到了崖底。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捡起他的铁锤，扛在肩上，然后对着上面喊了一声“宗主，我下来了”。
她看见那道是报仇的那位几乎是滚到崖底的。浑身是血，但他站起来继续向对面的悬崖走过去。
她看见炼气巅峰的那位还在崖壁上，离崖底还有最后几丈的时候，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但他没有停。
他一直没有停。
他终于到了崖底。身体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抵着泥土。他跪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顾云初站在悬崖边，看着这七个人一个一个爬上对面的悬崖。
顾云初站在悬崖边。月光照着她。她看着这七个人——躺着的、跪着的、蹲着的、站着的、喘气的、流血的、笑着的。
她弯了一下嘴角。
“第三关，通过。”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夜空中传得很远。峡谷里响起了回音。
通过
通过
通过
一声一声，像山谷在替大家鼓掌。
楚天骄站在崖顶，月亮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座雕塑。他看着对面的顾云初，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不需要说什么了。他爬过来了。这就够了。
赵大锤坐在地上，铁锤横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泡的手。他看了很久，然后咧嘴笑了。他把手举起来，对着月亮，那些血泡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一颗一颗的小星星。
“老大，我爬过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楚天骄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赵大锤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苏小小蹲在角落里，把手帕叠好，收进袖子里。她没有说话，没有笑，没有哭。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里面装着一盏灯。
凌风蹲在崖边，眯着眼看着远方。风吹过来，吹得他的头发飘起来。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淡。
中年散修坐在草地上，把鞋脱了，脚底板全是水泡。他看着那些水泡，看了很久，然后穿上鞋，站起来。他没有笑，没有哭，没有激动。但他站得很直。从来没有这么直过。
那道是报仇的那位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他的肩膀还在抖，但他不是哭。他在笑。笑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炼气巅峰的那位躺在草地上，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他整个人都白花花的。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明显。然后他闭上眼，睡过去了。
顾云初从对面的悬崖上走下来。她走过峡谷，走过崖底，爬上对面的悬崖。她走到这七个人面前，看着他们。
“从今天起，你们是太初宗的弟子。”
中年散修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跪下去，额头磕在草地上。“弟子王老实，拜见宗主。”
王老实。名字和他的人一样，老实。
那道是报仇的那位也跪下了。“弟子陈仇，拜见宗主。”
陈仇。姓陈，名仇。名字里就带着仇。
炼气巅峰的那位从草地上爬起来，跪好。“弟子周不通，拜见宗主。”
周不通。不通。顾云初看了他一眼。他笑了笑。
“我爹给我取的。他说我脑子不通，所以叫不通。我觉得他说得对。我确实不太通。但我能通。我会通的。”
楚天骄跪下。“弟子楚天骄，拜见宗主。”
赵大锤跪下。“弟子赵大锤，拜见宗主。”
凌风跪下。“弟子凌风，拜见宗主。”
苏小小跪下。“弟子苏小小，拜见宗主。”
七个人跪成一排。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满是泥巴和血污的衣裳上，照在他们亮晶晶的眼睛里。
顾云初看着他们。
“起来。地上凉。”
七个人站起来。
王老实站得最直，陈仇站得最硬，周不通站得最稳，赵大锤站得最晃，凌风站得最轻，苏小小站得最安静，楚天骄站得最高——因为他本来就比其他人高半个头。
顾云初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回宗门。沈木做了饭。”
楚天骄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赵大锤的肚子也跟着叫了一声。然后是凌风的，然后是王老实的。
苏小小的没有叫。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饼，掰了一半递给楚天骄。楚天骄顺手就接过来吃了。还对小小笑了一下。
回到太初宗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沈木把饭菜热了三遍。
第一遍是晚饭的时候，第二遍是天刚黑的时候，第三遍是半个时辰前。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山道的方向。
桂香在灶台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惊醒，看了一眼锅，又看了一眼门口。
阿扇蹲在鸡笼前，小鸡们都睡着了，她还没睡。她抱着咕咕，看着山道的方向。
“咕咕，你说宗主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他们是不是不回来了？不回来他们就不给我开饭？沈木哥哥做的饭最好吃了，桂香婶做的馒头也好吃。如果他们不回来了，我就只能吃你下的蛋了。但你还没下过蛋。你是不是不会下蛋？”
咕咕在她怀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你太没用了。”阿扇瘪了瘪嘴。
山道上响起了脚步声。阿扇的耳朵竖了起来，抱着咕咕站起来，跑到院门口。
月光下，一群人正沿着山道往上走。走在最前面的是顾云初，身后跟着七个人。
阿扇的眼睛亮了。她转过身，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宗主回来了——沈木哥哥——桂香婶——他们回来了——”
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
沈木从厨房冲出来，桂香从灶台边站起来，慕容云岚从丹房出来。慕容云舒从灵草圃跑过来。陈小五他们六个从弟子房跑出来，鞋都没穿齐。
“开饭开饭，快点开饭。饿死我们了都。真的是。”
顾云初走进院子，身后跟着那七个人。她转过身，看着他们。
“这是你们的家了。”
楚天骄站在院子里，看着这陌生的一切——青砖黛瓦的房子，巨大的银杏树，叽叽喳喳的鸡笼，冒着炊烟的厨房，跑来跑去的小孩，拿着锅铲的年轻人，靠在门框上的女人，蹲在鸡笼前的姑娘。
这是一个他没见过的世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你争我夺，没有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见你。只有炊烟、鸡叫、米粥的味道，和一张张笑着的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伤口，血已经干了，结成了暗红色的痂。但他觉得这双手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
“老大。”
赵大锤站在他身后，声音闷闷的。
“嗯。”
“我想吃包子。”
楚天骄转过身，看着他。赵大锤的脸在月光下圆圆的，憨憨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楚天骄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明天给你买。”
赵大锤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