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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正发愁如何顺藤摸瓜,找到鲍意迁那个狡诈如狐、谨慎如龟的老王八的确切藏身之处,他手下这位“忠心耿耿”的大将,就忙不迭地,在情绪失控下,几乎将坐标都送到了你的面前。

    你从那张硬板床上一跃而下,赤足站在冰凉的地面上。慢条斯理地,将身上那件扮演“面首”时穿的灰色僧袍脱下,随手扔在床角,仿佛丢弃一件用过的道具。

    然后,从床底那个毫不起眼的破旧行囊中,翻出了一套半新不旧的粗布裋褐和长裤,不紧不慢地穿戴整齐。

    粗布衣物掩去了你部分过于完美的身形线条,让你看起来更像一个风尘仆仆、为生活奔波的普通行商或匠人。

    你站在自己这间简陋禅房的门后,并未急着出去。你的神念,早已将明愠离开禅房后的一举一动,牢牢锁定。

    你“看”到,明愠并未直接离开六净堂,而是脚步匆匆,带着一股未散的戾气与烦躁,转向了后院更深处、一处平日里少有人至的柴房附近。

    在那里,一个头戴宽檐斗笠、身穿深色劲装、身形精悍的汉子,阴影中闪出,对他躬身行礼。

    两人凑得很近,明愠压低声音,快速地对那汉子吩咐着什么,语气急促。而那汉子则不断点头,偶尔简短回应。

    显然,这是在安排传递消息、或是布置对禅垢(以及可能存在的“尾巴”)的监控与后续处理。

    明愠在交代完毕后,脸上那强装的镇定似乎松动了一些,但眼底的焦虑与疲惫却更浓。

    他挥了挥手,那斗笠汉子再次躬身,随即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退走。

    而明愠自己,则深吸了几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明黄色僧袍,似乎想恢复一些高僧气度,但脚步依旧显得有些虚浮,朝着佛堂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显然是要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机会,似乎就在眼前。跟踪明愠,或许就能直抵鲍意迁的藏身之处?

    但你,依旧没有动。

    跟踪?

    对于一位陆地神仙而言,这种需要亲力亲为、还可能暴露行藏的“低级”手段,简直是对自身实力与智慧的一种侮辱。

    更何况,以你之能,早已看透更深一层。

    鲍意迁是何等人物?一个能放着“现世真佛”的尊荣不要,靠着科举中举、花钱打点,跑去北地荒僻的归昌县,安安稳稳做了几十年县学教谕的老狐狸!

    其隐忍之深,算计之远,谨慎之极,早已超乎常理。在如今这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局面下,他怎么可能轻易在长安这等人口稠密、繁花似锦的龙潭虎穴之地现身?怎么可能将自己的行踪,寄托在一个传信的明愠身上?

    此刻与明愠接头的斗笠汉子,以及明愠的离开,最大可能,也不过是“大乘太古门”在长安乃至关中地区,更高一级的信使或某位隐藏更深的长老。贸然跟踪,打草惊蛇的可能性,远大于直捣黄龙的收获。甚至,这本身就可能是一个试探的陷阱。

    而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恰恰是继续完美扮演好你那个“胸无大志、贪生怕死、只知吃软饭、遇到事就吓得屁滚尿流”的明王面首。

    这,才是你此刻最好、也最不会被怀疑的“保护色”。唯有如此,你接下来的“随行明王”,才会显得顺理成章,无人起疑。

    想到这里,你心念微微一动。

    【神之权柄】的特殊精神烙印,被你催动。并非大范围的精神影响,而是和探查识贤、胡凉那样的隐秘“标记”。

    两道无形无质的“精神印记”,悄无声息地跨越空间,分别落在了明愠僧袍下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褶皱里,以及那个斗笠汉子腰间束带内侧的阴影中。

    这“标记”,与不属于此间世界的任何一种能量,索拉里斯已被你送走,地球上不可能再有任何生物能感受到这种精神力。虽然这种精神烙印会因为距离的拉长,变得逐渐模糊,但仍然比任何追踪术、蛊虫、符咒都要隐蔽得多,几乎无法被察觉、祛除。

    做完这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一步,你脸上的神色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杨阿九”这个角色惯有的怯懦与鬼祟。

    接下来,是该“演戏”的时候了。

    你故意将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得更大了一些,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颇为刺耳。

    然后探头探脑地,朝黑漆漆的院子里张望,脸上做出紧张、害怕、又带着点好奇的猥琐表情,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做了亏心事、又忍不住想打探风声的市井无赖。

    接着,你弓着腰,缩着脖子,踮着脚尖,却又故意让脚步发出“踏、踏、踏”的、略显凌乱而清晰的声响,沿着墙根阴影,朝着禅垢禅房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

    你甚至没有刻意去收敛一个“普通人”应有的呼吸声,那呼吸因“紧张”而显得有些粗重、急促。

    果然,就在你快要接近禅垢禅房门口,身影即将暴露在从禅房门缝漏出的微弱烛光下时,一道锐利如刀、冰冷刺骨的目光,从后院更深处的黑暗中,骤然投射而来,牢牢锁定在你身上!

    是去而复返、还是不放心而暗中观察的明愠!他果然没有立刻彻底离开,或者说,他听到了你这“不合时宜”的脚步声!

    而你,则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瞬间“吓傻了”,身体猛地一个剧烈哆嗦,脚下像是绊到了什么并不存在的石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哎哟!”

    整个人狼狈地向前一个踉跄,差点以狗吃屎的姿势扑倒在地。

    你手忙脚乱地挥舞手臂,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身形,却已是一脸惊惶,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甚至不敢抬头去寻找那目光的来源,只是如同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扑到禅垢紧闭的房门前,抬起手,用带着尖细颤抖的声音,开始“砰砰”地拍打房门,一边拍,一边用那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谄媚与恐惧交织的语调,急促地叫唤:

    “心肝儿……宝贝儿明王……是……是我啊……快……快开开门……外面好黑,我……我害怕……我刚好像看见鬼影子了……你让我进去吧……刚才那位高僧已经走了……”

    后院阴影中的明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你被“吓”得差点摔倒的狼狈,听到你那令人作呕的哀求,尤其捕捉到你话语中“看见鬼影子”时那发自骨髓的恐惧,嘴角不由得剧烈抽搐了一下,脸上那混合着厌恶与不屑的表情,几乎要凝固。

    他似乎连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是对自己眼睛和心灵的玷污。

    对着身边阴影低声啐骂了一句:

    “不知廉耻的狗男女!烂泥扶不上墙的贱人!”

    然后,彻底失去了所有耐心与兴趣,猛地转身,衣袂带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后院更深的黑暗之中,脚步声迅速远去,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

    在他看来,你这个连禅垢那个老骚货都喂不饱、遇到事只会往女人裙子底下钻的小白脸,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神与警惕。

    你的存在,你的行为,恰恰印证了他对禅垢、以及禅垢所豢养面首的所有最恶劣的想象与判断。

    有这样一个“破绽”和“笑话”在,反而更能衬托出禅垢带来的消息的“真实性”与“严重性”——一个自身如此不堪、如此懦弱的人,怎么可能编造出那样严酷而重大的谎言?

    “咯吱——”

    禅垢的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昏黄的烛光流淌出来,映出禅垢那张苍白、复杂、写满了惊魂未定、疲惫不堪,以及一丝更深层次茫然的脸。

    她看着门外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的你,眼神中充满了疑惑,担忧,或许还有一丝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复杂依赖。

    “主人……”

    她张了张嘴,刚想低声询问什么,你却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地、但不容置疑地抵在了自己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你侧身,如同游鱼般灵活地从门缝中挤了进去,顺手便将房门重新关紧,落栓,动作一气呵成。

    室内,那股放荡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你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房间,最后落在禅垢那张失去了所有血色、却依旧强撑着的脸上。

    你对她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那眼神深处,不再是属于“杨阿九”的怯懦与谄媚,而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幽深与从容。

    禅垢垂手侍立在你面前,头颅深深低垂,目光落在自己僧鞋的鞋尖,不敢有丝毫抬起。

    她的呼吸极轻,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顺从,每一次吸气都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刚才与明愠的对峙、那番撕心裂肺的表演、以及后来混合着惩戒与掌控的“安抚”,似乎抽干了她所有的气力与心气。

    你看着她这副低眉顺眼、将一切情绪完美掩藏的模样,心中并无波澜,只掠过一丝漠然的欣赏。伸出右手,食指微屈,以一种不容抗拒却又带着审视意味的力道,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

    “怎么?琉璃明王这是……心疼眼前我这‘小情人’,被你那好师兄骂得狗血淋头了?”

    禅垢的身体猛地一颤,幅度之大,连带着被你托起的下巴都轻微晃动。那张刚刚因低垂而显得苍白的脸庞,瞬间如同被沸水烫过,从耳根到脖颈,迅速蔓延开一片惊心动魄的潮红。血液不受控制地涌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般的灼热。

    “主……主人……奴婢……奴婢不敢……”

    她语无伦次,想要辩解,想要否认,想要说那一切都是作戏,可在那双仿佛能映照出灵魂所有阴暗褶皱的深邃眼眸注视下,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任何掩饰都如同透明。

    “小情人”……

    这个称呼本身,就裹挟着巨大的羞耻与荒谬感,狠狠冲击着她残存的认知。

    他是主人,是掌控者,是带来无尽痛苦与毁灭的源头,也是此刻她唯一能依附的对象。

    这声“小情人”,像一把钝刀,撬开了她紧闭的心防,让她被迫直面那混乱不堪的内心。

    然而,在这汹涌的羞耻与慌乱之下,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隐秘甜意,如同石缝中钻出的毒藤,悄然滋生、蔓延。

    是啊……他这些时日所做的一切,那看似极致的贬低与狼狈,不正是为了掩护“我们”吗?

    他置身险地,承受着明愠那鄙夷唾骂的目光,不都是为了保护这条线索不断,保护“我们”能继续走下去吗?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带着可怕的诱惑力,迅速扎根,将她那被践踏得支离破碎的尊严和无处安放的恐惧,缠绕、包裹,赋予了一种扭曲的合理性与归属感。

    你松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指,那力道消失的瞬间,她竟感到一丝莫名的空虚。

    但你的手并未收回,而是用手背,以一种近乎描摹的缓慢速度,轻轻滑过她滚烫的脸颊。那触感微凉,与她肌肤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带来一阵细微的兴奋,从脸颊蔓延至颈侧,再到全身。

    你话锋倏然一转,将话题引向你真正关心的方向,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仿佛刚才那调情的低语只是幻觉:

    “对了,”

    你收回手,负于身后,踱开半步,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脸上,审视着她的每一丝反应。

    “之前听你提及,数月前你们四大明王围攻皇宫之时,晦明与寂空二人,起初似乎并不情愿,颇有迟疑。后来,是鲍意迁请出了孔雀大明王与大鹏金翅明王两位太上长老的联合法旨,才强行压下了他们的异议,迫使你们共同行动?”

    这个问题突兀的出现,让尚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禅垢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你会突然问起这件看似已无关紧要的旧事。但长期身处高位养成的本能,以及此刻深入骨髓的驯服,让她立刻收敛心神,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回禀主人,确是如此。”

    她的声音因紧张和刚才的情绪波动而显得干涩,但叙述条理迅速清晰起来。

    “晦明师兄,乃是大鹏金翅明王同父异母的胞弟,血脉相连,据奴婢所知,向来唯其兄之命是从。而寂空师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混杂着过往的不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他虽名义上是上一代尸陀明王门下的首徒,是……是鲍意迁的同门师兄,但我们后来都看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梳理那段尘封的记忆。

    “当年,在推举新任‘佛子’的密会上,寂空师兄一反常态,力排众议,极力举荐那位神秘莫测、几乎无人见过的孔雀大明王的关门弟子——‘金鹊佛子’。那时我们便心知肚明了,寂空师兄,他根本就是孔雀大明王安插在尸陀明王身边的一枚暗子!他的真实身份,恐怕是孔雀大明王一脉的嫡系,潜伏日久,所图非小!”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揭露隐秘的急促。

    “而且,主人,此人极为诡异。他的岁数……恐怕比尸陀明王本人还要大上许多!只是他修炼了一门极其邪异阴损的功法,靠吞噬活人,特别是武道高手的精气、血肉乃至魂魄来维系生机、驻颜不老,所以看起来才如同百岁老人,实则其真实年岁,恐怕比我教上一代‘真佛’的师尊,还要古老!”

    “吞噬活人?”

    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眼中幽光一闪。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与你之前从识贤那边了解到、关于“大乘太古门”某些隐秘传承的只言片语隐隐吻合。

    禅垢脸上掠过清晰的厌恶与一丝恐惧,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提及那功法本身都会带来不祥。

    “正是。我们私下多有猜测,寂空修炼的,极可能就是教中古老典籍里隐约记载、却早已被视为禁忌而失传的【天·无寿者相长生经】。那是一门真正的魔道邪功,需不断吞噬生灵,尤其是修为有成者的本源,方能逆转生死枯荣,维持肉身不坏、容颜常驻……”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对尸陀明王传承中那些操控、炼制‘行尸’、汲取死气阴魂的法门如此热衷,甚至不惜潜伏百年。那法门与他所修的邪功,或许有相辅相成之效。”

    一个修炼食人邪功、潜伏超过两甲子的老怪物,其价值与威胁,都远超寻常的天阶高手。这不仅是“大乘太古门”隐藏的底蕴,也可能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不过转念一想,寂空现在还在药理研究室花月谣的玻璃罐子里,而且被捕已久,因花月谣的身体改造,各种解剖试验,寿元也急剧缩短,很难说,你把他唤醒之后,能有什么具有时效性的情报能供述出来。

    你继续追问,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那这两位太上长老,孔雀大明王与大鹏金翅明王,如今身在何处?鲍意迁可知晓他们的确切行踪或联系之法?”

    禅垢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缓缓摇头。

    “主人,此事……奴婢确实不知。孔雀大明王与大鹏金翅明王,乃是我教太上护法,地位超然,历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行踪诡秘莫测,飘忽不定。”

    “据我所知,唯有历代‘真佛’,掌握着某种特殊的上古秘法或信物,才能在必要之时,亲自前往闭关之处与他们取得联系。至于我们这些明王、佛子,除非他们主动召见,否则根本无从得知其仙踪何处,更遑论主动寻访了。”

    “或许……真的只有鲍意迁本人,才知道如何寻到他们,或者,在何处能等到他们。”

    就在你评估着禅垢话语中信息量时,神念微微一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细石,漾开无声的涟漪。

    你感觉到,那个一直潜伏在后院阴影中、头戴斗笠的精悍汉子,在与明愠短暂交流后,终于如同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六净堂,融入外面更深沉的夜色。

    而明愠本人,则在原地站立片刻,脸上的烦躁与焦虑并未完全散去,但终究转身,朝着佛堂深处属于他的那间僻静禅房走去,似乎并未打算夤夜离开,而是要在此暂歇,等待什么。

    这印证了你先前的判断。

    他们同样在等,等鲍意迁的进一步指令,或者等局势的下一步变化。长安毕竟是关中腹心,龙蛇混杂,即便是“大乘太古门”在此经营日久,也不敢在风声如此之紧时轻易进行高层之间的直接会面。

    传递消息,需要时间,也需要绝对的安全。

    禅房内的空气,因之前的荒唐与刚才的紧张对话,依旧残留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与窒闷。

    就在禅垢心绪起伏,思绪不由自主飘向那混杂着痛苦、屈辱、毁灭与某种奇异解脱感的混乱记忆时,你的声音再度于她耳畔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情欲满足后的微哑,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一切的威严。

    “天一亮……”

    你的手掌依旧停留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感受着那肌肤之下细微的颤栗,声音近乎呢喃,却字字清晰。

    “你去告诉惠安,给你我安排一个新的住处。”

    “要更僻静,更不引人注目,最好是独立的小院。一个……更‘适合’你我日后‘往来’的地方。”

    “往来”二字,被你刻意放慢了语速,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过禅垢的心尖,让她刚刚平复些许的身体再次泛起一阵酥麻的兴奋,耳根不由自主地泛红。

    她抬起头,那双犹自带着水光的眼眸望向你,里面充满了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主人……为何要换?此处……不是尚可?”

    她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不解,或许还有一丝对这间充满了“记忆”的禅房的不舍?

    你看着她那副混合着成熟风韵与此刻茫然的表情,嘴角漏出一抹更深邃、更难以捉摸的笑意。

    “此处,人多眼杂,太过‘喧闹’。”

    你淡淡说道,目光扫过这简陋的禅房,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

    “被人‘打扰’总是不美。尤其是,在你我……‘商议要事’之时。”

    禅垢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是啊,刚才明愠的突然闯入便是明证。这六净堂毕竟是惠安的地盘,往来僧侣、信众虽不算多,但也绝非绝对隐秘。尤其是自己的禅房附近还有其他僧侣居住,若是日后“商议”那些关乎宗门的机密,或是主人有其他布置,在此处确实不便。

    主人所虑,果然周详。

    至于“商议要事”四字背后的真意与隐喻,她聪明地没有深究,也不敢深究。

    “是,奴婢明白。”

    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应道,顺从地垂下眼帘,将那刚刚升起的一丝疑虑也压了下去。

    然后,她仿佛寻求温暖与确认般,再次将微微发烫的脸颊贴近你的胸膛,如同溺水者抱紧浮木,又如同驯服的兽类向主人示好。

    你手臂微微用力,揽住她丰腴却微微颤抖的腰肢,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冰冷锐光。

    一个独立、僻静、且有隐秘出口的居所,不仅方便你们“行事”,更关键的是,它将为你接下来的行动提供极大的便利——无论是接收外界的消息,还是悄然离开去处理某些不便为外人所知的事务,都将不再受制于六净堂的耳目。

    而这一切,在“琉璃明王”需要与“面首”幽会的完美借口下,显得如此顺理成章,无可指摘。

    ……

    东方破晓,远处传来悠长沉郁的钟声,穿透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在六净堂上空回荡。这是寺院每日例行的晨钟,催促着僧侣们起身,开始一天的早课。

    明愠与惠安,连同寺中其他有职司的僧人,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已穿戴整齐,默默走向大雄宝殿。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响,带着一种程式化的肃穆。

    当一行人路过禅垢所居的那排禅房时,几乎不约而同地,所有人的脚步都放轻、放缓了。目光或有意或无意地扫过那扇昨夜曾上演一场“好戏”的紧闭房门,神色各异。

    惠安走在众人稍前的位置,脸上努力维持着身为堂主的庄重,但眼角细微的抽搐,和那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轻哼,却暴露了他内心的鄙夷与无奈。

    他入门比禅垢早,资历也算老,但自己的师父不过一个坛主,自己也不比禅垢会钻营谄媚,“琉璃明王”的位阶实实在在压他一头。在这等级森严的“大乘太古门”内,他惹不起这位行事放荡的明王,更不敢去管。只能在心里狠狠啐上一口,暗骂一声“伤风败俗,不知廉耻!”,然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加快脚步,仿佛多停留一瞬,那房门里溢出的淫靡气息都会玷污他的修为。

    而明愠的反应则更为直接,也更为激烈。

    他那张俊秀如少年的脸庞,此刻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看向那扇房门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仿佛那不是一间禅房,而是一处藏污纳垢的秽土。

    他心中翻腾的恶言,比惠安要汹涌刻毒十倍:

    “狗男女!真真是丢尽了我圣教的颜面!”

    “禅垢这个老骚货!当年争夺‘宝相’佛母之位时,装得那般冰清玉洁、高不可攀,结果呢?一落选,便原形毕露!急不可耐地跑去江南,没过多久便与那来历不明、风流成性的瑞王府世子姜衍厮混一处,珠胎暗结,生下‘圣莲’那个孽障!从此更加肆无忌惮!”

    “后来更是靠着那身皮肉,不知廉耻,先是攀附、引诱了当时年纪尚轻、心性未定的‘真佛’恒空师弟,硬是给她那野种儿子挣来一个‘佛子’的候选名分,窃取了多少本不属于他的修行资源!”

    “继而与护法堂那个满脑子只有肌肉、见了女人走不动道的莽夫如嗔勾搭成奸,两人沆瀣一气,在已故的‘碧岫佛母’面前极尽谗言之能事,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硬生生将我们那一代中天资仅次于恒空师弟的‘血潮佛子’识贤师兄,排挤打压,发配到那穷乡僻壤的恒岳山分坛去坐冷板凳!”

    “她禅垢自己,倒是踩着他人的脊梁,坐稳了‘琉璃明王’的宝座,在栖凤塬作威作福数十年!”

    “如今倒好!宗门正值风雨飘摇、生死存亡的危难之际,她不思与同门共渡时艰,反而变本加厉,在这佛门清净地,公然包养起面首来了!还是那么个乳臭未干、徒有其表的小白脸!日夜宣淫,将这庄严道场弄得乌烟瘴气,淫声浪语不绝于耳!简直……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将我圣教百年清誉置于何地!”

    明愠越想越是气恼,一股邪火在胸中左冲右突,却无处发泄。

    他能怎么办?

    他毕竟只是‘真佛’身边负责传信的长老,虽然地位特殊,专司传递法旨,但并无直接管辖、惩戒明王这种核心长老的权柄。

    更何况,眼下教中正值用人之际,禅垢虽然不堪,但她带来的关于安东府魔窟的消息实在太过骇人,干系重大。在未辨真伪、未得“真佛”明确旨意前,他即便再厌恶,也不能真将她如何。

    至于那个小白脸……

    不过是个玩物,蝼蚁般的货色,更是不值得他多费半点心思。收拾这对狗男女,来日方长,眼下,还是以大局为重……

    他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与鄙夷,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冰冷的气息,如同驱散什么污浊之物,猛地一甩袍袖,再也不看那禅房一眼,加快脚步,近乎逃也似的朝着大殿方向离去。

    他怕自己再多待片刻,会忍不住冲进去,将里面那对不知羞耻的男女拖出来,以教规严惩。

    他全然不知,自己这番丰富激烈、充满个人情绪与偏见的内心活动,早已被一道无形无质、浩瀚莫测的神念,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他更不会想到,那个被他鄙夷为“银样镴枪头”、“小白脸”、“靠女人吃饭的窝囊废”的男人,此刻正慵懒地躺在他所不齿的“老骚尼姑”的床榻之上,一边把玩着女人散落的发丝,一边通过神念“欣赏”着他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

    当晨曦终于挣脱地平线的束缚,将金红色的光芒泼洒向长安城的万千屋脊时,你从深沉而高效的冥想休憩中缓缓苏醒。

    禅垢已然起身梳洗,床上只留下尚存一丝余温的被褥和她身上特有的淡淡体香。

    你缓缓坐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噼啪”声,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

    恰在此时,禅房那并不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

    “笃,笃,笃。”

    敲门声很有节奏,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恭敬与距离感。

    你没有立刻回应,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只是自顾自地翻身下床,赤足踏在冰凉的地面上,开始不紧不慢地穿着衣物。

    你很清楚自己此刻需要扮演的角色——一个依附于“琉璃明王”、上不得台面、胆小怯懦的“面首”。在这样的情境下,主人未发话,一个“玩物”自然没有抢先开口的资格。

    你只需垂手侍立,低眉顺眼,做一个合格的背景,一个无声的配角。

    门外的人等了几息,未闻里面有何动静,似乎有些犹疑,又抬手敲了敲,力道比之前稍重,声音也略为提高:

    “禅垢师妹?您可起身了?明愠师弟晨课已毕,请您过去一趟,说有要事相询。”

    声音是惠安,六净堂的堂主。语气听起来依旧恭敬,但那“要事相询”几个字,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公事公办与催促意味,或许还夹杂着对这位行事出格的明王的一丝不耐。

    你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来得倒是准时。

    看来,禅垢的“工作”已经展开,而明愠那边,经过一夜的消化(或辗转反侧),也终于决定做出下一步的安排了。

    内间的门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掀起,禅垢走了出来。

    她已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灰色僧袍,将昨夜那诱人的曲线严实实地遮掩起来。

    长发也被一丝不苟地挽起,在头顶结成标准的僧髻,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再无半分凌乱。

    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熬夜的些许憔悴,只是那眉梢眼角,依旧残留着一抹被彻底滋润后的慵懒春情,眼眸水润,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唇色也比往日娇艳几分。

    任谁看去,这都不是一个“偶感风寒”、“身体不适”的病人该有的气色,反倒更像是被爱情(或者说情欲)滋养得容光焕发的模样。

    她抬眼,目光掠过房间,看到你已经穿戴整齐、恭敬垂立于墙角,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对你微微颔首,动作细微,却蕴含着你与她之间无需言明的默契。

    然后,她才转向门口,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营造出的、带着三分虚弱、三分慵懒、三分娇柔,还有一分难以启齿的羞赧的声调,缓缓开口道:

    “是惠安师兄吗?请进吧。贫尼……昨夜偶感不适,起得迟了些,让师兄久候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出门外,那“偶感不适”几个字,说得婉转低回,引人遐想。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惠安和尚那干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先是习惯性地单手竖掌于胸前,行了个佛礼,随即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在室内扫视了一圈。

    当他的视线掠过那张依旧凌乱不堪、褶皱深深的床铺,嗅到空气中那若有若无、却绝对无法错辨、男女欢好后的糟糕气息时,他那张向来慈眉善目的胖脸上,眼角肌肉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了一下,下颌的线条也瞬间绷紧。

    但他终究是久经世故、善于掩饰之人,这失态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之色,仿佛真的是一位关心同门师妹的敦厚师兄。

    惠安的目光径直落在禅垢身上,完全无视了站在角落阴影中、如同木雕泥塑般的你,仿佛你只是这房间里一件微不足道的摆设。

    “阿弥陀佛,师妹身体有恙,理应多加休养,是师兄冒昧了。”

    他口宣佛号,语气拿捏得十分到位,既有同门之谊的关怀,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不知师妹此刻感觉如何?可需贫僧唤个郎中前来瞧瞧?寺中常备着一些丸散,或许用得上。”

    禅垢闻言,脸上那抹病态潮红的(或者说春情荡漾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她抬手,用僧袍宽大的袖子半掩着口,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越发显得气弱游丝,我见犹怜:

    “咳咳……有劳师兄挂怀。不过是昨夜……贪凉,踢了被子,感了风寒,有些头晕体乏罢了,并无大碍,休息一两日便好。郎中就不必了,免得劳师动众。”

    她一边说着,一边仿佛真的有些站立不稳,身体微微晃动,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桌子边缘,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惠安看着她这副“满面春风”的“病容”,心中冷笑不已,暗道:

    “贪凉?踢了被子?我看你是贪欢,折腾得太过,下不来床了吧!还感了风寒,我看你是被那小白脸伺候得太过舒服,鏖战整夜,早课都懒得做了!”

    但他脸上关切之色更浓,连连摆手:

    “师妹说得是,静养为上,静养为上。既如此,师妹便好生歇息,明愠师弟那边,贫僧可代为回话,说师妹身体不适,晚些再去拜见也无妨。”

    “那倒不必烦劳师兄了。” 禅垢放下袖子,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与坚持,“明愠师兄既有要事,贫尼稍事整理,便过去聆听教诲,不敢耽搁。”

    说到这里,她话锋似是不经意地一转,仿佛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

    “对了,惠安师兄,贫尼正有一事,想烦请师兄帮忙。”

    “师妹但说无妨,只要贫僧力所能及,定不推辞。” 惠安回答得很快,一副热心肠的样子。

    禅垢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赧然,声音也压低了些,仿佛有些难以启齿:

    “是这样……贫尼觉得,现下居住的这间禅房,靠近前院,人来人往,早晚功课钟磬之声不绝,实在有些……太过‘喧闹’了。贫尼近来心绪不宁,伤势也需静养,嘈杂之处,恐不利于……‘清修’。”

    她特意在“清修”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惠安是何等人物,瞬间便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清修?我看你是嫌这里不够僻静,妨碍了你和那小白脸厮混吧!怕被来往僧众瞧见,有损你明王的“清誉”?

    他心中鄙夷更甚,但脸上笑容不变,反而露出理解的神色:

    “哦,原来如此。师妹所虑甚是,静养确需僻静之所。这六净堂后院东北角,倒是有几间单独的禅房,靠近后门,旁边还有个荒废了的小园子,平日里罕有人至,最是清净不过。只是那里久未住人,陈设简陋了些,怕是要委屈师妹了。”

    “清净便好,清净便好!陈设简陋些无妨,正好合乎我佛门清净本意。” 禅垢连忙说道,眼中流露出“正中下怀”的喜色,“那……不知可否劳烦师兄,安排人帮忙,将贫尼与我这……侍从的些许用物,挪到那边去?”

    她说着,飞快地瞥了你所在的角落一眼,那眼神既快又轻,带着一种主人对“物品”的随意。

    惠安顺着她的目光,仿佛才看到你一般,用眼角余光极为轻蔑地扫了你一眼,那目光如同看着一件碍眼的垃圾。

    他心中暗啐:“侍从?哼,好个“贴身”的侍从!怪不得这小子赖在寺里不走,也不来寻我要工钱,原来是攀上了高枝,被这老尼姑养在房里了!”

    “也罢,也罢,我一个小小的分坛主持,何必去管明王大人的“私事”?只要不闹出太大风波,污了我这六净堂的“清名”,她爱养几个面首,都与贫僧无关!眼不见为净,搬到那偏僻角落,倒也省心!”

    心中念头电转,惠安脸上已堆满笑容,满口答应: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师妹稍候,贫僧这就去安排几个得力的小沙弥,帮师妹和这位……小哥,将东西搬过去。定让师妹住得舒心。”

    最后“舒心”二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有劳师兄费心。” 禅垢合十行礼,姿态端庄,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寻常的换房琐事。

    惠安不再多言,转身出门,脚步匆匆,似乎急于离开这是非之地。不多时,便听他略带威严的呼喝声在院中响起,指挥着几个年轻沙弥过来帮忙。

    很快,几个手脚麻利、眼神里却闪烁着好奇光芒的小沙弥便鱼贯而入。

    他们一进门,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那凌乱的床铺、空气中残留的暖昧气息,以及禅垢那容光焕发、眼角含春的模样所吸引。

    几个年轻僧人脸上顿时浮现出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彼此交换着眼神,那意思不言自明:看来传言非虚,这位“琉璃明王”果然“风流”得紧,这“侍从”可真是“贴身”得很呐!

    他们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禅垢那不多的随身物品(几件换洗衣物、少许个人用物),一边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垂手立在墙角、低头不语的你。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有鄙夷,也有几分年轻人对“风流韵事”的猎奇。

    在他们看来,你能被“明王”看中,养在房中,日夜“伺候”,尽管身份低微,但想必是得了不少“好处”,尤其是看“明王”那副被滋润得娇艳欲滴的模样,这“小白脸”定然是有些“本事”的。

    当然,这“本事”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以色事人的“贱业”罢了。

    你对这些或明或暗的目光、窃窃私语与指指点点,恍若未觉,只是按照一个“合格侍从”该有的样子,默默地走上前,接过一个小沙弥手中稍重的包裹(里面是禅垢的一些经卷和杂物),扛在自己肩上,又顺手拎起一个装着脸盆等物的木桶,低着头,跟在搬着箱笼的小沙弥们身后,脚步沉稳,却始终不曾抬头,也不发一言,将那种“依仗女主子、却又自知身份低微、谨小慎微”的奴仆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禅垢则已恢复了几分“明王”的仪态,虽然依旧“面色不佳”、“需要搀扶”,但在一个小沙弥虚虚地托着手臂的帮助下,慢慢走在后面,偶尔轻声指点一下物品摆放的位置,一副弱不禁风却又不得不主持大局的模样。

    一行人穿堂过院,引得沿途早起洒扫或路过的僧人纷纷侧目。

    那些目光或诧异,或了然,或鄙夷,或好奇,如同芒刺,集中在禅垢和你身上。禅垢偶尔会抬起袖子,掩面轻咳,仿佛不胜其扰,又似羞于见人。

    而你,始终低着头,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地缝里,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了“杨阿九”内心的窘迫与难堪。

    这短短一段路,在无数道目光的洗礼下,显得格外漫长。

    然而,这正是你想要的效果。

    你要将“琉璃明王的窝囊面首”这个形象,深深烙印在六净堂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越是鄙夷,越是轻视,你就越是安全,越能从容地隐藏在暗处,编织你的罗网。

    终于,来到了惠安所说的那个“僻静”小院。它位于六净堂后院最东北角,确实偏僻,与主要建筑群隔着一片半荒废的竹林,只有一条青石小径相连。

    院墙斑驳,爬满了枯萎的藤蔓,两间并排的禅房看起来有些年头,门窗略显陈旧,但还算整洁。院中有一小片空地,杂草丛生,角落里有口老井。

    最妙的是,院墙一侧果然有个不起眼的小门,门扉虚掩,外面是一条狭窄僻静、几乎无人行走的后巷。

    “就是此处了,师妹看看可还满意?若缺什么,尽管吩咐。”

    惠安指着小院说道,语气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

    禅垢目光扫过小院,尤其在看到那扇小门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对惠安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此处甚好,清净雅致,正合贫尼之意。有劳师兄费心安排。”

    “师妹满意便好。明愠师弟那边,我会知会他一声,你最近‘身体抱恙’,不便露面,他若有大事,自会前来寻你商议。”

    惠安笑了笑,又瞥了一眼已经将行李放下、垂手站在禅垢身后的你,眼中鄙夷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对禅垢道:

    “那师妹先安顿,贫僧还需去前面照看,就不打扰师妹‘静养’了。”

    他将“静养”二字咬得微重,随即转身,带着那几个小沙弥快步离去,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沾染上晦气。

    很快,小院中只剩下你和禅垢两人。远处隐隐传来僧众做早课的诵经声,更衬得此地幽静异常。

    你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这方小小的天地,那扇通向外界的小门,那僻静的后巷,那隔绝视线的竹林……一切,都与你计划中的需求完美契合。

    很好。新的“据点”,已经就位。

    这看似是“琉璃明王”为私会面首寻得的安乐窝,实则是你深入敌后、从容布局的最佳掩护。

    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在这看似香艳堕落的帷幕下,悄然展开。

    猎手,已就位;罗网,正张开。

    而你,这位隐藏在“面首”皮囊之下的陆地神仙、大周男后,将在这看似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等待,并推动着猎物,一步步走向你为他们精心准备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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