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棋落松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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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相处十年，崇祯对李四白了解颇多。对他讨要粮款之事，并无半点意外。
看罢奏折微微一笑：
“既然他敢要，朕给他就是！”
“大伴，传候询进宫！”
李四白也没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要账的折子递上去没几天，崇祯的使者便到了辽东，送了一批账册过来。
打开一看，全是松江府近年粮税账簿副本。虽然仅是若干豪绅的欠款，总数便超过五十万石。
李四白大吃一惊，抬头看向使者：
“为何多了二十万，莫非是朝廷给的利息？”
朱轩北闻言讪笑一声：
“部堂大人误会了！”
“中原各省大灾之后粮价飞涨，陛下命我再借个二十万石应急…”
李四白闻言满脸惊诧：
“我辽东也遭了旱蝗，哪里还有余粮借给朝廷？”
朱轩北一副不信的神情：
“部堂何必太谦？”
“如今天下谁人不知，李大人经营有道，辽东虽然遭灾，却是无伤大雅丰衣足食！”
“如今大厦将倾，还请总制大发慈悲伸出援手…”
原来自从各省补种了玉米，到秋收时稍一汇总，崇祯立刻就知道玉米的大致产量。
而辽东深耕玉米十多年，总面积高达数百万亩。朱由检稍微倒推，就得了个令人震惊的结论。即使是按灾年产量计算，辽海也早就不缺粮了！
虽然此事朝廷早有议论，但此时真正确认，仍是让崇祯兴奋不已。
武能暴打满清，文能理政屯田，崇祯就没见过像李四白这么厉害的臣子！
所以要账的折子一到，他立刻派了朱轩北来谈判。交付抵押物的同时，商量着再借一笔。
其实自从上次卖出十万石玉米种子，李四白就早料到有这一天。朝廷衮衮诸公不是傻子，自己再怎么封锁消息，人家也能从种种蛛丝马迹，推算出辽海的真实实力。
果然稍微试探，朱轩北就把话挑明了。唯一可喜的是，起码现在崇祯还是想求助，并没有动自己的意思。
只要朝廷不来插手辽东，李四白也乐意做个裱糊匠。闻言呵呵一笑：
“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本官自当竭尽所能！”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借粮不是问题，但我辽海商民前去讨要税粮时，朝廷可不能横加阻拦…”
朱轩北哈哈大笑：
“大人放心，既有陛下敕谕在手，谁敢从中作梗？”
李四白微微一笑：
“朱大人这么说，本官就放心了…”
朱轩北直觉他这话意味深长，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妥，便不再多想，岔开话题商量起借粮的细节。
正如崇祯猜测的一样。今年的辽东虽是大灾，但粮食产量却创下了历史记录。
干旱当然不能增产，根本原因是今年屯田数量暴涨。除春叶铁路沿线屯田到了爆发期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大旱之下，整个西河套完全露出水面。
金山在翻土灭蝗之余，能抢种的全部抢种了。来不及种玉米的，也都栽了土豆番薯。
这两大地块加在一起，新耕屯田超过五十万亩，粮食产量不增加就怪了！
不算库存，仅今年粮税入库就超过百万石。朱由检借二十万算个什么？
闲言少叙。且说李四白打发了朱轩北后，立刻发电报召集心腹，齐聚萱堡召开会议。
次日一早会议室中，众人传看着松江府的赋役白册副本，无不啧啧称奇：
“啧啧，原来就是州县征税账本！”
“果然和辽东都司大不一样！”
片刻之后众人传看完毕，终于有人面露疑惑：
“大人您让我们看这些，莫非咱们辽东也要设州置县？”
李四白目光一扫，说话的正是在堂兄李长远。不由得莞尔一笑：
“你们想到哪去了…”
“之前皇上以粮税抵押，问我借了几十万石粮食。如今还不出钱，许我到松江府收税抵债！”
“今天我请各位来，就是想商量一个章程，如何把这笔债收回来！”
话音未落，厅内众人一片哗然。惊呼声、倒吸凉气的嘶声不绝于耳。除了早知内情的小孟，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金山惊疑不定语声干涩：
“皇上把松江府的欠税抵给你了？”
李四白哑然一笑：
“哪有那么夸张，松江府多年以来，累计拖欠粮税一千二百余万石。陛下只不过拿了其中五十万抵债而已…”
嘶~
这种机密之事，众人都是头一次听说，又是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江南不是富庶之地么，为什么欠税不交？”
“久闻江南税重，负担天下之半，合着光是说说而已？”
“一个松江府就欠一千两百余万，难怪大明朝穷成这样！”
李四白闻言轻叹一声：
“这就是笔杆子的重要性！”
“人人都说江南税重，其实不过是官绅宣传而已，反正都是在纸面上，承担多少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众人闻言愈发愤愤不平。一千二百万石，就算按十年前的粮价，那也值一千多万两银子。辽饷最高的时候，也能顶个一两年了。
说了半天，江南啥也没出，辽东战事纯是自己这群傻帽在这顶着？
抵押粮税离谱至极，结果此时模糊了重点，众人只计较利害得失，反倒无人在意事情本身了。
卢九舟是少数清醒者之一，闻言沉吟道：
“即使皇上把这笔税款给了咱们，可是千里迢迢该如何催讨？”
“能有本事抗税不交的，必是当地豪绅巨贾。连地方官都和他们沆瀣一气任凭拖欠，咱们一群外地人又能有什么法子？”
在场的都是人精，闻言立刻反应过来：
“嘶~，卢赞画言之有理！”
“此事阻碍重重，恐怕万难成事…”
李四白成竹在胸：
“大家不必太过担忧，除了白册副本，皇上还降下一封敕谕”
“只要持圣旨前去催讨，地方官员就算不帮忙，也绝不敢公然作梗偏帮豪绅！”
众人闻言这才稍微放心。李长远闻言眉头一皱：
“所谓豪绅，必然势力强大，家中恶奴成百上千。一旦对方动用武力，就算没有官府偏帮，恐怕咱们也是强龙难压地头蛇…”
君臣相处十年，崇祯对李四白了解颇多。对他讨要粮款之事，并无半点意外。
看罢奏折微微一笑：
“既然他敢要，朕给他就是！”
“大伴，传候询进宫！”
李四白也没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要账的折子递上去没几天，崇祯的使者便到了辽东，送了一批账册过来。
打开一看，全是松江府近年粮税账簿副本。虽然仅是若干豪绅的欠款，总数便超过五十万石。
李四白大吃一惊，抬头看向使者：
“为何多了二十万，莫非是朝廷给的利息？”
朱轩北闻言讪笑一声：
“部堂大人误会了！”
“中原各省大灾之后粮价飞涨，陛下命我再借个二十万石应急…”
李四白闻言满脸惊诧：
“我辽东也遭了旱蝗，哪里还有余粮借给朝廷？”
朱轩北一副不信的神情：
“部堂何必太谦？”
“如今天下谁人不知，李大人经营有道，辽东虽然遭灾，却是无伤大雅丰衣足食！”
“如今大厦将倾，还请总制大发慈悲伸出援手…”
原来自从各省补种了玉米，到秋收时稍一汇总，崇祯立刻就知道玉米的大致产量。
而辽东深耕玉米十多年，总面积高达数百万亩。朱由检稍微倒推，就得了个令人震惊的结论。即使是按灾年产量计算，辽海也早就不缺粮了！
虽然此事朝廷早有议论，但此时真正确认，仍是让崇祯兴奋不已。
武能暴打满清，文能理政屯田，崇祯就没见过像李四白这么厉害的臣子！
所以要账的折子一到，他立刻派了朱轩北来谈判。交付抵押物的同时，商量着再借一笔。
其实自从上次卖出十万石玉米种子，李四白就早料到有这一天。朝廷衮衮诸公不是傻子，自己再怎么封锁消息，人家也能从种种蛛丝马迹，推算出辽海的真实实力。
果然稍微试探，朱轩北就把话挑明了。唯一可喜的是，起码现在崇祯还是想求助，并没有动自己的意思。
只要朝廷不来插手辽东，李四白也乐意做个裱糊匠。闻言呵呵一笑：
“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本官自当竭尽所能！”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借粮不是问题，但我辽海商民前去讨要税粮时，朝廷可不能横加阻拦…”
朱轩北哈哈大笑：
“大人放心，既有陛下敕谕在手，谁敢从中作梗？”
李四白微微一笑：
“朱大人这么说，本官就放心了…”
朱轩北直觉他这话意味深长，却又想不出哪里不妥，便不再多想，岔开话题商量起借粮的细节。
正如崇祯猜测的一样。今年的辽东虽是大灾，但粮食产量却创下了历史记录。
干旱当然不能增产，根本原因是今年屯田数量暴涨。除春叶铁路沿线屯田到了爆发期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大旱之下，整个西河套完全露出水面。
金山在翻土灭蝗之余，能抢种的全部抢种了。来不及种玉米的，也都栽了土豆番薯。
这两大地块加在一起，新耕屯田超过五十万亩，粮食产量不增加就怪了！
不算库存，仅今年粮税入库就超过百万石。朱由检借二十万算个什么？
闲言少叙。且说李四白打发了朱轩北后，立刻发电报召集心腹，齐聚萱堡召开会议。
次日一早会议室中，众人传看着松江府的赋役白册副本，无不啧啧称奇：
“啧啧，原来就是州县征税账本！”
“果然和辽东都司大不一样！”
片刻之后众人传看完毕，终于有人面露疑惑：
“大人您让我们看这些，莫非咱们辽东也要设州置县？”
李四白目光一扫，说话的正是在堂兄李长远。不由得莞尔一笑：
“你们想到哪去了…”
“之前皇上以粮税抵押，问我借了几十万石粮食。如今还不出钱，许我到松江府收税抵债！”
“今天我请各位来，就是想商量一个章程，如何把这笔债收回来！”
话音未落，厅内众人一片哗然。惊呼声、倒吸凉气的嘶声不绝于耳。除了早知内情的小孟，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金山惊疑不定语声干涩：
“皇上把松江府的欠税抵给你了？”
李四白哑然一笑：
“哪有那么夸张，松江府多年以来，累计拖欠粮税一千二百余万石。陛下只不过拿了其中五十万抵债而已…”
嘶~
这种机密之事，众人都是头一次听说，又是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江南不是富庶之地么，为什么欠税不交？”
“久闻江南税重，负担天下之半，合着光是说说而已？”
“一个松江府就欠一千两百余万，难怪大明朝穷成这样！”
李四白闻言轻叹一声：
“这就是笔杆子的重要性！”
“人人都说江南税重，其实不过是官绅宣传而已，反正都是在纸面上，承担多少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众人闻言愈发愤愤不平。一千二百万石，就算按十年前的粮价，那也值一千多万两银子。辽饷最高的时候，也能顶个一两年了。
说了半天，江南啥也没出，辽东战事纯是自己这群傻帽在这顶着？
抵押粮税离谱至极，结果此时模糊了重点，众人只计较利害得失，反倒无人在意事情本身了。
卢九舟是少数清醒者之一，闻言沉吟道：
“即使皇上把这笔税款给了咱们，可是千里迢迢该如何催讨？”
“能有本事抗税不交的，必是当地豪绅巨贾。连地方官都和他们沆瀣一气任凭拖欠，咱们一群外地人又能有什么法子？”
在场的都是人精，闻言立刻反应过来：
“嘶~，卢赞画言之有理！”
“此事阻碍重重，恐怕万难成事…”
李四白成竹在胸：
“大家不必太过担忧，除了白册副本，皇上还降下一封敕谕”
“只要持圣旨前去催讨，地方官员就算不帮忙，也绝不敢公然作梗偏帮豪绅！”
众人闻言这才稍微放心。李长远闻言眉头一皱：
“所谓豪绅，必然势力强大，家中恶奴成百上千。一旦对方动用武力，就算没有官府偏帮，恐怕咱们也是强龙难压地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