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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急忙赶往奥藏山。

    刚一踏入仙家洞府的范围,闲云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只见原本清幽雅致的山间平地上,竟被开垦出了一片片整齐的田地。

    理水叠山真君正干劲十足地在田里忙碌,一株又一株的薄荷被他种下,口中还念念有词。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他一边种,一边得意地自言自语。

    “等我种满万株,留云这奥藏山,就可以改名叫薄荷山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了起来。

    “等到那时,真想看看留云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啊,哈哈哈!”

    除了闲云之外,几位仙人都露出了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至于左钰和派蒙,已经偷偷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笑得用手捶地,肩膀不停地抖动。

    闲云周身仙力涌动,显然是气得不轻。

    “理水叠山…竟真敢毁本仙洞府清幽!”

    “咳咳…”削月筑阳真君急忙上前劝解。

    “情况特殊,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萍姥姥也温声说道:“留云,这也不是他的本意,放他一马吧。”

    派蒙从石头后面探出小脑袋,小声嘀咕道:“欸?这不就是他的本意吗?那位中尸神就是帮人完成心愿的呀…”

    魈的目光扫了过来,语气平淡。

    “派蒙,噤声。”

    “啊!抱歉,理水叠山真君,我对不起你!”派蒙立刻捂住嘴,又小声补了一句。

    “哼,等他醒来,本仙和他没完!”

    闲云冷哼一声,但还是压下了怒火,转向众人。

    “入阵!”

    魈看向荧,叮嘱道:“荧,小心行事。”

    荧点了点头,神情专注。

    “放心吧。”

    荧、派蒙和左钰三人一同上前。

    正在埋头苦干的理水叠山真君察觉到了动静,他抬起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嗯?有虫?我捉!”

    他随手一挥,一道激流凭空出现,冲向荧的方向。

    左钰站在荧身前,甚至没有抬手,他身前的空间便泛起一层无形的涟漪。

    水流撞在涟漪上,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理水叠山真君又挥了挥手。

    “我再捉!”

    他看清了来人,有些疑惑。

    “咦?小友,是你啊。”

    他随即警惕起来。

    “等等…你…不会是留云派来的吧?”

    荧按照计划开口说道:“她让我来拔薄荷。”

    “竖子!尔敢!”

    理水叠山真君勃然大怒,手中的水流化作锋利的冰刃。

    荧继续刺激他。

    “不仅要拔这,还要拔你那琥牢山的。”

    “哇呀呀呀,那女人真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欲壑难填!蹬鼻子上脸!”

    理水叠山真君气得浑身发抖。

    “她要是敢对我那仙圃下手,我就砸了她的烹饪神机!!”

    荧平静地看着他。

    “你真要那么做吗?”

    “我可不会轻易让步,我要…我要…”

    理水叠山真君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但突然间,他的话语卡住了,脸上露出无法抑制的痛苦神色。

    “呃…啊…”

    刹那间,四野失声。

    风声、鸟鸣、甚至理水叠山真君愤怒的咆哮都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卷。

    理水叠山真君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那股属于仙人的儒雅和此刻的狂躁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而沧桑的威严。

    「兹踬」再次出现了。

    “……黄毛小儿!”

    她的声音从理水叠山真君口中发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左钰眼底金芒流转,已洞穿了对方的灵魂本质。

    他开口道:“你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仙人的躯体虽比凡人强大,但他的执念也更强,对你的消耗更大。”

    兹踬的目光转向左钰,带着一丝忌惮。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越过雷池…我已怒不可遏了…”

    荧上前一步,直视着她。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探求何等禁忌!”兹踬的声音里充满了警告。

    荧追问道:“禁忌?”

    “此身的过去你一无所知。我早已给过警告,你担不起这因果。”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想知道。”荧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兹踬冷笑一声。

    “执迷不悟!”

    荧看着她,认真地说道:“如果这是我的心愿呢?”

    “你…!”

    兹踬的气息出现了一丝紊乱。

    荧继续说道:“你会回应我的心愿吗?”

    兹踬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一声冷笑。

    “好…既然你一心向死,我何不如你所愿…”

    她看着荧和左钰。

    “来吧,向我展示你的决心…我将以时间的诅咒与此身的记忆回应你。”

    话音刚落,荧和左钰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然后重组成一个灰暗而压抑的空间。

    凝滞的异乡…

    “向死之人,来我面前。”

    兹踬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响。

    荧环顾四周,这里一片死寂,仿佛是时间的坟墓。

    “这里是…?”

    “我之监牢,我之囚场。”

    兹踬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荧问道:“你也被困住了?”

    “我本不过是兹白仙躯中的浊气一缕,早应在许多年前,随她灵魂的破碎而破碎。”

    兹踬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

    “但是,掌管时间的那一位从高天落下,凝滞了那个死亡的时刻。我因此长存于世,却也不得解脱。”

    荧心头剧震。

    “是…伊斯塔露?”

    兹踬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

    “你究竟是何人?不仅知晓她的存在,还敢直呼她的名字。”

    “我是可以帮助你的人。”荧说道。

    她又补充了一句。

    “我是来求你帮助的人。”

    “帮助…呵,我帮不了你,你也帮不了我。”

    兹踬摇了摇头。

    “那一位的力量始终缠绕我身,这既是恩赐,也是囚笼。”

    左钰平静地开口:“时间之力确实强大,但并非无法逾越。你的囚笼,本质上是一个被无限拉长的瞬间,一个永不结束的死亡过程。”

    兹踬看向左钰。

    “你对时间的理解,超出了我的认知。但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荧问道:“所以你在试着打破这个囚笼?”

    “不,我只是在囚笼中沉睡了无数年,直到被熟悉的气息所唤醒…”

    兹踬的目光变得悠远。

    “然后通过那个凡人女孩的眼睛,我看见了它,还是那样皎洁,千万载未变的明月…”

    荧想起了卢香香。

    “难怪她在赤望台拍下了画片…”

    “那里叫做赤望台?是后来者在新址修建的么…但那本该是祭祀兹白的坛场。”

    兹踬喃喃自语。

    “难道曾经的事,仍在世间留下了痕迹…?”

    荧立刻追问:“曾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兹白灵魂本源中最深刻的回忆,本应被人遗忘…”

    兹踬的语气变得痛苦起来。

    “但也正是这份回忆,在时时刻刻折磨我,令我愤怒,令我终日不得安宁…”

    她重新看向荧和左钰。

    “如今,你以一介凡人之躯来此探寻禁忌,就且让我看看,蕴藏在你胸膛里的,是深谋远虑,还是匹夫之勇。”

    荧问道:“我需要做什么?”

    “我将放弃控制此身的诅咒,它将会肆意流淌,吞噬这里的一切。”

    兹踬的声音变得冰冷。

    “用力地逃吧,若你不能逃离,此地也将成为你的坟茔。”

    她抬起手,指向远方。

    “看,它就要来了。宏伟的岁月长河啊…这是时间为逝者而流的眼泪。”

    话音刚落,远方的地平线上涌起了滔天的巨浪。

    那并非是水,而是由无数破碎的画面、混乱的记忆和无情的时光组成的洪流,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气势汹涌而来。

    “这就是时间的诅咒吗…”

    荧感到了灵魂深处的战栗。

    “凡人,我会在尽头等待你,若你能逃离这条时之洪流的冲刷,我将向你展示一切。”

    兹踬的声音在洪流的咆哮声中传来。

    “若你失败了,就与我一同沉沦其中吧。”

    时之洪流转瞬即至,荧立刻转身奔跑。

    但洪流的速度远超想象,眼看就要被吞没。

    就在这时,左钰伸出手,身前空间嗡然一震,一个巨大的半透明金色穹顶瞬间笼罩了他们二人。

    冲刷而来的时之洪流在接触到穹顶的刹那,速度骤然变慢,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琥珀之中,给了他们宝贵的喘息之机。

    “快走。”

    左钰拉住荧的手,在被减速的洪流中穿行。

    他们奋力向前奔跑,身后的金色穹顶在时之洪流的不断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

    左钰再次抬手,一道璀璨的星光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星辰守护。

    这道屏障挡住了洪流的最后一波冲击,为他们争取到了抵达终点的时间。

    当他们冲出洪流的范围,踏上坚实的地面时,身后的时之洪流才缓缓平息,最终消散无踪。

    兹踬的身影早已等在尽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没有想过能够等到你。”

    “我成功了。”荧喘着气,但眼神依旧坚定。

    “是啊,是我错了,连时间也留不住你。”

    兹踬的语气中多了一丝释然。

    “或许你真的可以担负起这份因果。到了回应你心愿的时刻了,来吧。”

    随着她的话语,周围灰暗的空间开始变化,一幕幕属于遥远过去的景象,如同画卷般在荧和左钰的眼前展开。

    名为「琅玕」的古国往事…

    月光下的村落里,人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口中吟唱着古老的歌谣。

    “月出恒兮,有女琚兮。兹我葛桑,为绤是怡。”

    “月出虹兮,有女瑳兮。兹我葛麻,为絺是佗。”

    “月出霜兮,有女瑱兮。兹我萧艾,为筮是宜。”

    篝火旁,一个稍大的女孩拉着弟弟妹妹的手。

    “大姊,爹和娘在干嘛?”小男孩好奇地问。

    “嘘,快许愿。”大姊轻声说。“月亮上有好神仙,听得见。”

    就在这时,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

    “看!兹白神仙下来了!”

    月光中,一位温柔美丽的仙人缓缓降落,她的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哇…兹白神仙?”小女孩仰着头,眼睛里充满了崇拜。“她厉害吗?”

    “那当然。”

    大姊骄傲地挺起胸膛。

    “她教我们怎么种粟、菽,怎么种黍、稌…怎么剥麻、缫丝,怎么纺布、织衣…怎么采石、建房,怎么冶铜,炼器…爹娘说,土为社,粮食为稷,保佑我们土地和粮食的社稷神,就是兹白神仙呢。”

    “阿姊,神仙要走了吗?”小男孩看着兹白的身影渐渐远去,有些不舍。

    “没关系,等到新的一年开始,她还会再来的。”

    画面一转,曾经祥和的村落变得破败不堪,天空中弥漫着不祥的黑气。

    “爹和娘都死了…”小女孩抱着膝盖,无助地哭泣。“兹白神仙怎么还没有来…”

    “她一定会来的!”小男孩紧紧握着拳头,眼中含着泪水。“她是我们的社稷神啊!”

    突然,大地开裂,深渊的魔物从裂缝中涌出。

    “那…那是什么?”

    “神仙不要我们了…”小女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高天之上,另一位散发着威严气息的存在看着下方的惨状,对身边的兹白说道。

    “深渊浸染的地方都需要净化,也包括琅玕。”

    伊斯塔露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兹白看着自己的子民在灾难中挣扎,声音颤抖。

    “琅玕国人呢?”

    “你知道会怎么样。”伊斯塔露说。“你只是指引凡间的使者。这是天意,你不用自责,更不用奢望。”

    “不敢奢望…”

    兹白痛苦地闭上眼。

    “但琅玕人祭我、祀我、祈我、祝我…我若不顾,问心有愧。”

    “你去了,你也逃不出他们的结局。”

    “忝为社稷神,自当死社稷。”

    兹白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伊斯塔露轻轻叹了口气。

    “唉…”

    一道光芒划破黑暗,降临在琅玕国。

    “快看,是兹白神仙来救我们了!”小女孩惊喜地喊道。

    “我就知道,她不会抛下我们的!”小男孩也露出了笑容。

    兹白用尽自己的力量保护着幸存的子民,对他们大喊:“快跑!”

    最终,画面定格在伊斯塔露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眸中。

    “你做的已经足够了。”

    所有的景象如烟雾般散去,荧和左钰再次回到了那片灰暗的空间。

    “现在,你知道了一切,那些…就是让我窒息、让我无法逃离的回忆。”

    兹踬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荧看着眼前这个被无尽悲伤笼罩的灵魂,轻声说:“你的国度被毁灭了…”

    “不仅是我的国度,还有我爱的人们。”

    兹踬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若我能化作不尽的柴薪,必要掀起火烟,将天穹也灼出一个大洞!”

    荧的心揪紧了,她问:“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彼时正有一场天崩地裂的争战,争战的残骸携带了不祥之力从天外坠落于琅玕。”

    兹踬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那是高天必须要清除的污秽之物,毫无转圜的余地。”

    她痛苦地继续说:“只是,如果能再多一些时间…就可以有更多人逃离…”

    “你已经争取了一些时间。”荧试图安慰她。

    “但他们为什么不能全部活下来…只要再多一些时间!”

    兹踬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周围灰暗的空间都随之扭曲。

    左钰的目光穿透了兹踬怨恨的表象,看到了她灵魂深处被时间之力反复折磨的烙印。

    “你的痛苦,不只是源于回忆。”

    左钰平静地开口。

    “那股凝固了你死亡瞬间的力量,也将你的绝望拉伸成了永恒。你被困在了那个无法拯救任何人的瞬间里,一遍又一遍。”

    兹踬猛地看向左钰,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荧接着说:“你做的已经足够了。琅玕的遗民已经在璃月开枝散叶了。你保存了他们的火种。”

    听到这句话,兹踬身上的怨气仿佛被清风吹散了一些。

    “我未曾想过有一日我能得安宁。但此时此刻,我胸中的怨愤似乎久违地暂停了下来。谢谢…”

    她看向荧,语气变得郑重。

    “凡人,若你要复生兹白,就请拿走存于我身的残魂。但你记住,从那一刻起,琅玕逝者的命运便落在了你的肩背,你无处逃避。”

    “那你会怎么样?”荧担忧地问。

    “我早已说过,我是兹白仙躯中的浊气一缕,是她怨愤化形之物…本就不应久存世间…”

    兹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

    “现在,你取走她的残魂,亦是取走我的枷锁。来吧。”

    荧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你还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吗?”

    “现在换你来回应我的心愿了吗?”

    兹踬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那好,我不奢望你能为我、或是那些逝者做些什么。只求有朝一日,若有他人向天空挥动战旗。请你去战旗上,刻下我的名字。”

    她顿了顿,补充道:“除此以外,我别无所求。是时候了,拿走你要的东西吧。”

    左钰上前一步。

    “我来吧。”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由奥术能量构成的、结构精密的金色光茧。

    光茧发出的柔和光芒笼罩了兹踬。

    一团散发着厚土气息的温润光球从兹踬体内缓缓飘出,被小心翼翼地牵引至光茧之中,最终化作一枚安静的玉石。

    兹踬的身影变得透明,她轻声吟诵着:

    “我本明月一颗,久被尘劳关锁。而今尘尽光生,照破乌云万朵。”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连同整个灰暗的空间一同消散了。

    周围的景象瞬间恢复了色彩与声音。

    理水叠山真君愤怒的声音还在山间回荡:“我可不会轻易让步,我要…我要…”

    荧眨了眨眼,心中默念。

    (我回来了…)

    理水叠山真君突然停了下来,他茫然地看着荧、派蒙和左钰。

    “咦?小友,是你啊,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片绿油油的薄荷田,赞叹道:“噢…如此秀丽的薄荷丛,是你栽下的吧?小友,没想到你还精通园艺,来日不妨去我那琥牢山切磋切磋?”

    他随即又有些发愁。

    “不过这里可是留云那家伙的洞府,她向来不喜这些。我们还是快快离开吧…若是被她看见,我也难保住你。”

    “这不是我种的。”荧摇了摇头。

    理水叠山真君疑惑地问:“不是你?那难道是削月?他有这胆色?”

    荧指了指他脚下的土地。

    “这是你自己种的。”

    “什么?!”理水叠山真君大惊失色。

    不远处的萍姥姥松了口气。

    “理水似乎已经恢复正常,莫非尸神已经被解决了?”

    “这么快?!感觉才眨了一下眼睛而已!”派蒙绕着荧飞了一圈。

    削月筑阳真君抚着胡须说:“恐怕那只是你我的感觉。对荧和左钰而言,怕是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荧点了点头。

    “她已经离开了。”

    “本仙的办法果然有效。”闲云满意地扬起了下巴。

    魈快步走到荧的面前,仔细地打量着她。

    “荧,你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适?”

    “谢谢,我没事。”荧对他笑了笑。

    左钰指尖一抹柔和的绿光融入荧的体内,驱散了她精神上的疲惫。

    “她的精神有些疲惫,但没有受到伤害。”

    “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萍姥姥笑着说。

    “解决了什么?”恢复正常的接笏还一头雾水。“你们莫非是在聊先前附身在凡人身上的…?”

    “哼,理水叠山真君,你的事情还远没有解决。”

    闲云冷冷地看着他。

    “我们该聊聊这些薄荷了。”

    “……!”

    接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趁着两位仙人开始新一轮的争执,魈带着荧、派蒙和左钰来到了一旁。

    “荧,你似乎不想细谈刚才发生了何事。”魈轻声说。

    “她告诉了我一些往事…”荧的眼神有些黯淡。

    “不必担心,我不会追问,其他几位仙人应当也是如此。”魈说。

    “欸?你们都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派蒙好奇地问。

    魈的目光变得柔和。

    “因为你刚才的表情,偶尔在帝君的脸上也会出现,想必不是什么可以当作笑谈的往事。”

    “荧,你还好吗?那家伙不会对你干了什么坏事吧?”派蒙凑到荧的脸颊边,担忧地戳了戳。

    “放心吧,我没问题。”荧握住派蒙的小手。

    “只要你没事就好,其他的你不想说就不用说,没关系!”派蒙认真地说。

    荧看着关心她的朋友们,轻声说:“我只是担心说出来对你们不利。”

    “既是如此原因,我反倒希望你能坦诚相告。”

    魈的语气很坚定。

    “因为我在与你的相处中懂得了一件道理,那就是我们不需要独力承担一切。若是说有什么秘密知道了便有危险,那我绝不希望由你一人保守。”

    “对啊对啊!”派蒙用力点头。“一个人吃不完一只大史莱姆,多叫几个朋友一起就能吃完了,不是吗?”

    荧被她逗笑了。

    “你还有愿意吃史莱姆的朋友吗?”

    “哎呀!愿意吃史莱姆的朋友没有,愿意听故事的总有很多吧!”派蒙叉着腰说。

    “那好吧。”

    荧下定了决心。

    左钰抬起手,一道无形的音障力场悄然展开,笼罩了他们几人。

    “这样我们的谈话就不会被干扰了。”

    荧点了点头,将那段关于琅玕国的古老历史,以及兹白仙人的悲壮过往,缓缓地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此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璃月尚不存世的古老年代,竟有如此令人喟叹的往事…”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

    “白马仙人…居然是那个古国的社稷神…”派蒙喃喃自语,小脸上满是震撼。

    魈看向远方,若有所思。

    “看来帝君先前未曾告诉我们此行的细节,也有和你同样的理由…我偶尔还会想,不知帝君与我们相识前,身边是否有几位好友作伴?还是一直独行世间?”

    他收回思绪,对荧说:“也罢,荧,两天后就是海灯节了,那时我们在此处再见吧。若还没有帝君的消息,我们需要商议一些对策了。”

    “那就两天后见。”荧点头同意。

    派蒙也挥了挥小拳头。

    “希望他那边也能够顺利!”

    等到两天后的早上。

    薄雾笼罩着绝云间的群山,晨光熹微,给连绵的山峦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派蒙在空中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

    “今天是和魈约好的日子,我们去奥藏山看看吧?”

    荧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云雾深处那座熟悉的仙山。

    左钰跟在她们身边,神色平静,一行三人向着奥藏山的方向走去。

    山路蜿蜒,仙气缭绕。

    当他们抵达那处熟悉的石桌时,几位仙人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我们来啦!魈,闲云!萍姥姥!”

    派蒙欢快地飞了过去,绕着石桌转了一圈。

    “有钟离的消息吗?”

    她很快发现少了人,好奇地问:“咦?怎么好像还少了两位仙人?”

    萍姥姥端着茶杯,呵呵一笑,说:“理水被闲云下了逐客令,三日内不得靠近奥藏山。”

    “那…削月筑阳真君呢?”派蒙又问。

    闲云轻哼了一声,将茶杯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这两个老小儿互为帮凶,岂能厚此薄彼?统统三日后再见。”

    “哇!闲云好严格!”派蒙吐了吐舌头。

    魈没有参与她们的闲聊,他看向荧和左钰,直接切入了正题。

    “还是说正事吧,帝君那边已经有了消息。”

    派蒙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噢?这不是钟离的…”

    她看到石桌旁立着一根散发着浑厚岩元素气息的石柱,与钟离平时创造的岩脊有几分相似。

    闲云点了点头,解释道:“正是,此岩柱今晨从天而降,必是帝君有意为之,只不过我等触及皆无回应…”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遇到麻烦了?”派蒙有些担心。

    “那倒未必,”魈摇了摇头,目光沉静。“许是帝君下了禁制,唯有特定之人才能领会他意。”

    他看向荧,继续说:“荧,帝君临行前,只与你有过交代。”

    “噢!所以这是定向传给荧的?”派蒙恍然大悟。

    左钰走上前,指尖在岩柱表面轻轻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奥术灵光一闪而逝。

    他感知到岩柱上覆盖着一层极为特殊的能量印记,这股印记与荧身上那不属于提瓦特的气息有着微弱的共鸣。

    他收回手,对众人说:“魈说得没错。这根岩柱上有一道锁,它的钥匙并非某种元素力,而是与荧相似的某种本源气息。除了她,其他人触碰确实无法解读。”

    魈看了左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对着荧说:“你一试便知。”

    荧点了点头,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摸着那根古老的岩柱。

    当她的手指与岩石轻碰,伴随着厚重的触感,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心中直接响起…

    「荧,来轻策山泉之间,我已为你留置一处入口…」

    荧收回手,看向众人。

    魈问道:“如何?”

    “钟离可能在轻策山。”荧回答。

    “果然是如此。”

    闲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看来这一回,帝君是执意不让我等插手了啊。”

    萍姥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呵呵,他向来青睐荧,如此也是常事。”

    她又补充道:“不过,我等随侍帝君已上千年,他不让我等参与,绝非亲疏有别,想必多有保护之意。”

    “没错,”魈的目光落在荧和左钰身上。“所以此行即使有帝君在,你们也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谢谢,我知道的。”荧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出发啦,等我们的好消息噢!”派蒙挥了挥小手,充满了干劲。

    三人告别了仙人,一路向着轻策山的方向前进。

    山间竹林茂密,溪水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应该就是这附近吧?我们快找找。”派蒙在空中四处张望,试图发现钟离留下的入口。

    左钰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在他的灵视中,物质世界褪去了色彩,只剩下能量的流动。

    不远处的竹林深处,一股熟悉的、如同磐岩般厚重的气息格外显眼,而在那股气息旁边,还有另一股驳杂、自由,又带着一丝悲伤的灵魂能量。

    “在那边。”

    左钰睁开眼,指向竹林的一个方向。

    三人悄悄靠近,拨开茂密的竹叶,果然看到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正是钟离,他正坐在一张竹制的小凳上,低头专注地制作着手中的霄灯。

    而在他对面,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和慵懒。

    “谁能想到,昔日威风无两的岩之巨神,今天也会坐在这竹林小凳上扎月灯。”

    一个身着古朴服饰的女子斜倚在一棵竹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钟离。

    “你真的好像一个老头啊。”

    钟离头也不抬,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此为霄灯,并非月灯。”

    “哦?”女子挑了挑眉。

    “早年间,魔神争战,天下大乱,人们为替前方厮杀的战士指引家的方向,便会点起如此灯火。”

    钟离缓缓解释道。

    “若你那时多在世间停留,想必早已见过。”

    “但它与那时祭天的月灯居然如此相似,是巧合吗?”

    “既是巧合,亦非巧合。”钟离说。“谁敢言,昔年产自琅玕的琉璃美玉,没有一块化作今日璃月港下的基岩?这祭仪间的流传,也是如此循之有迹吧。”

    “且慢说笑,”女子的语气变得有些嘲弄。“那琅玕就是有再多琉璃,再多美玉,也逃不掉像脏泥点般被高天掸去。”

    她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只可惜,今天的小人儿遇了事,大概也不会再问问头顶的月亮喽…”

    她将目光转向钟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倒是岩君你啊,如今贵为此方天地之执政,何必费尽辛苦,冒着风险来见我这戴罪之人呢?你不怕被我身上的时之绝罚,磨去岩君的样貌吗?”

    钟离终于完成了手中的霄灯,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昔日你敢冒天意之大不韪,今天我不过来见你一见,算不上冒险。”

    “啧,我已多次声明,那违逆天意之人并非是我。”

    女子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衣袖。

    “我不过是她魂飞魄散前斩下的尸神一具,琅玕旧事早已与我无关。岩君应称我兹蹻才是。”

    她绕着钟离走了两步,笑嘻嘻地说:“总不能因为我们都会化作白马,就把我们当成同一位吧?非也非也,此白马非彼白马喽。”

    她停下脚步,正色道:“还是快些说说,你大费周章来见我所为何事吧。”

    “也好…我为幽精之魂而来。”钟离直接说出了目的。

    “噢?原来是盯上了兹白的人魂…岩君要之有何用?”兹蹻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今的天下,有变局初显。新月诞生,月影之囚笼正在崩解,天魂将要回归。”

    钟离解释道。

    “琅玕旧址因此异动,地魂也已出世。而最后那人魂,则在你手中。”

    “有趣…”兹蹻摸了摸下巴。

    “我欲招齐三魂,唤故人归。”

    “看来外面发生了一些了不得的事啊。只不过…岩君似乎忘了。”

    兹蹻的语气又变得玩味起来。

    “昔年你将我从此幅帛画中解脱出来,我便助你征战,先后平沉玉谷,定轻策山,此为契约之故。而后你我已两不相欠,何以认得我还会帮你?”

    “我与兹白本是故交。你既是她仙躯中的浊念所化,又得了她魂魄一缕,岂能轻言白马非马?”

    “呵呵,丹青与我是两身,琼瑶流转已成尘。须知此物非他物,莫问今人犹昔人。”

    兹蹻摇了摇头,念了一段诗。

    “岩之巨神,若你还不明白,便请回吧。”

    钟离沉默了片刻,站起身。

    “…既是我考虑欠妥,那好,此事便作罢了。”

    “唉!唉!等等,”兹蹻见他真的要走,立刻急了。“这时候你不是应该拍出一份让我无法拒绝的新契约吗?地上的小人儿做买卖尚且讨价还价,你贵为契约之神,难道不更应有樽俎折冲之姿吗?快!别摆架子,该你出价了!”

    钟离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也好,我确实也为你准备了一份新契约。”

    “哼哼,我就知道,你还是有备而来。”兹蹻得意地笑了。“可我在山中自在逍遥,偶有小人儿误入,还能找找他们的乐子,早已不再求些什么。”

    “那为何你又孜孜不倦地向凡人们讲述那天塌地陷前的古老故事?”钟离问。

    “不过是消磨时光罢了,说了又如何?山人诳语,他们还能听信,还能记住不成?”

    “早已在人间流传了。”

    兹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

    “若你不信,我为你寻了三位向导,你不妨与他们下山走走,再看一看这人间。”

    钟离继续说。

    “如今的璃月,恰逢海灯佳节,多少有些闲趣。”

    “这就是你为我准备的契约?”

    “嗯,佳节一日游契。”

    “莫非你只是请我下山走走,就想换得幽精之魂?那可相当于我的身家性命啊,岩君这价砍得也太狠了吧?”

    “你大可先去走走,后做决定。交与不交全凭你意。”

    “哦?既然如此,这买卖倒也不是一点都做不得。那你说的向导在何处呢?”

    就在这时,派蒙再也忍不住了,从竹林后飞了出来。

    “哇…钟离!我们找得你好苦啊…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荧和左钰也跟着走了出来。

    “这位就是…?”荧看着眼前的女子,有些好奇。

    “你们来了。”钟离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人。

    兹蹻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上下打量着荧和左钰。

    “向导就是你们吗?不错啊,生得倒俊俏。”

    “向、向导?”派蒙一头雾水。

    “可怜的小人儿哟,”兹蹻笑眯眯地走到他们面前。“这位慈悲的岩王爷已经把你们卖了,今天你们就是我的人了。”

    “欸?!把我们卖了?钟离你要干什么?”派蒙吓得躲到了荧的身后。

    “言重了,只是陪这位仙人去璃月走走看看。”钟离解释道。

    荧看向兹蹻,问道:“然后你就会帮助我们?”

    “那就要看能寻到什么乐子了。”兹蹻的回答模棱两可。

    “找、找乐子?!”派蒙感觉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预料。

    “那你想去什么地方呢?”荧继续问道,试图掌握主动权。

    “就去你们口中的璃月港吧,没有哪里是比小人儿聚集的地方更有意思的了。”兹蹻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位仙人…怎么感觉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派蒙小声对荧和左钰嘀咕。

    左钰看着兹蹻,平静地说:“我们可以担任向导,不过契约需要明确。游览璃月港一天,作为回报,你需要重新考虑是否交出幽精之魂。无论你最终决定如何,我们都会遵守契约内容。”

    兹蹻饶有兴致地看着左钰。

    “你这个小家伙说话倒是有条理。好,就依你。契约成立。”

    “那我们就见机行事吧。”荧对派蒙和左钰说。

    “好,那包在我们身上吧!”

    派蒙立刻挺起小胸脯,恢复了精神。

    “要是说向导,我可是提瓦特最优秀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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