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游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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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待到第三天中午，谢无争发现冰箱里最后一袋牛肉丸已经被林锋消灭得只剩下包装袋了。他拎着空袋子站在厨房门口，视线穿过客厅，落在沙发上那个蜷成一团的人身上。
林锋盘着腿窝在沙发里，手里举着手机，正在看什么视频，从外放的声音判断，大概是一条柴犬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搞笑短片。
“牛肉丸没了。”谢无争扬了扬手里的空袋子。
“嗯。”林锋头也没抬。
“昨天下午刚买的。”
“嗯。”
“一袋十六个。”
“嗯。”
谢无争将空袋子扔进垃圾桶，走到沙发旁边站着。
林锋终于感觉到了投射在屏幕上的阴影，他抬起眼皮，看了谢无争一眼。
“看什么。”
“在想你的胃到底是什么构造。”
“正常构造。”林锋将手机扣在膝盖上，“你做的面不顶饿。”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林锋的，是谢无争的。
他从裤兜里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微信消息。
温章发的。
【温章：mirror，今天下午有空吗？嘉明说想出去走走，但他不好意思开口约人。我想了想，要不咱们四个一起？】
谢无争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边缘悬停了两秒。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温章：市区新开了个游乐园，挺大的。嘉明说他有VIp，不用排队。】
谢无争将手机递给林锋看。
林锋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视线在“游乐园”三个字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谢无争。
“游乐园？”
“嗯。”
“咱们？”
“嗯。”
“跟他们？”
谢无争点了点头，将手机收回来：“温哥可能……自己不太好意思。”
这个“不太好意思”的潜台词很丰富。
温章和江嘉明的关系在许诚那场闹剧之后，虽然算是半公开了，但在基地里，他们俩的相处方式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江嘉明依然是那个冷静专业的经理，温章依然是那个靠谱的老将。
两个人在队员面前几乎看不出任何暧昧的痕迹。
但私底下是什么样，谢无争不清楚，也不打算去窥探。
今天这个邀约，大概是温章鼓起了勇气，想以一种自然的方式，让这段关系在朋友面前有一个正常的相处空间。
而不是永远只能在办公室的四面墙里递一杯咖啡。
“温章和江经理刚在一起。”谢无争简短地解释，“一直在基地里待着，没机会出去。”
林锋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所以他们需要两个电灯泡。”
“不是电灯泡。”谢无争纠正，“是掩护。”
“有区别吗？”
“有。电灯泡是碍眼的，掩护是有用的。”
林锋嗤笑了一声，将手机重新拿起来，关掉了那条柴犬的视频，看着天花板想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谢无争差点没接住的话。
“行吧，咱俩从全世界情侣中路过。”
谢无争看着他。
林锋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无所谓的松弛感。
但谢无争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不是抗拒，也不是勉强。
是一种“既然你觉得该去，那就去”的信任。
顺便附赠了一句带着林锋式幽默感的注解。
谢无争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mirror：下午几点？在哪集合？】
温章的回复来得很快。
【温章：两点半，地铁三号线星辰公园站b出口。】
【温章：游乐园人多，穿舒服点就行。】
谢无争收好手机，看了一眼挂钟。
一点十分。
“换衣服，一点四十出门。”谢无争走向卧室。
“我穿这个不行吗？”林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黑色卫衣和一条松垮的运动裤。
“穿两天了。”谢无争没再说什么，从衣柜里翻出两套衣服。
给自己选了一件棉质连帽衫，下面配了一条黑色的直筒工装裤，脚上换了一双白底的帆布鞋。
给林锋挑的是一件黑色的机能风外套，面料带着一点哑光的质感，拉链是金属色的，版型修身但不紧绷。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和一双情侣帆布鞋。
林锋接过衣服看了一眼，没有评价，转身进了卧室换上。
出来的时候，谢无争正蹲在玄关系鞋带。
林锋将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的高度，露出里面那件同样是黑色的高领打底衫，那是谢无争的，他大概又忘了区分了。
或者根本就没想区分。
“走了。”林锋拽过挂在门口的钥匙。
“口罩。”谢无争递给他一只黑色的一次性口罩，“游乐园人多。”
林锋接过来，没戴，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谢无争自己也拿了一只，同样没戴。
下楼，开车。
导航显示到目的地大约需要三十五分钟。
谢无争将车汇入城市快速路的车流中，车速稳定在八十左右。
林锋坐在副驾，座椅靠背被他调低了两格。
窗外的景色从住宅区逐渐变成了商业区。
“温章会玩游乐园的项目吗？”林锋突然问。
“不知道。”谢无争打了一下方向盘，变了个道，“他以前不怎么出去玩。”
“江嘉明呢？”
“更不知道了。”谢无争想了想，“不过他有卡，说明至少来过。”
“或者只是买了卡没用过。”林锋说，“他那种人，做什么事都先把配套搞齐了再说。”
谢无争觉得这个形容挺准确的。
江嘉明确实是那种会先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到极致，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时间去执行的人。
地铁站b出口。
谢无争把车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拉起手刹。
还没下车，就看到出口处站着两个人。
温章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很新，很干净。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得笔直。
江嘉明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外套，剪裁精良，搭配了一条黑色的西装裤。
手里拿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
在他们身后，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大概就是江嘉明开过来的。
谢无争按了一下喇叭。
温章看到他们的车，抬手挥了一下，转头对江嘉明说了句什么。
江嘉明点了点头，将咖啡杯的盖子拧紧。
林锋从副驾下来，关上车门，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脖子。
“温哥。”谢无争走过去，“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温章笑了笑，他的笑容有些拘谨，不是对谢无争的拘谨，而是一种“第一次以这种身份出现在朋友面前”的微妙紧张。
江嘉明走上前，跟谢无争和林锋分别点了点头。
“下午好。”江嘉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车我停在那边了。咱们直接过去？游乐园在前面两百米。”
“行。”谢无争应了一声。
四个人沿着人行道向前走。
谢无争和林锋走在左边，温章和江嘉明走在右边。
他注意到，温章走路的时候，手一直揣在大衣口袋里，但偶尔会不自觉地往江嘉明的方向偏一点，然后又迅速纠正回来。
江嘉明则走得很稳，步伐不快不慢，手里端着咖啡，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在基地里开会时没什么区别。
但他的视线偶尔会从咖啡杯的杯沿上方飘过去，落在温章的侧脸上。
停留不到一秒，又收回。
老实人和精英男的约会。
谢无争在心里给这幅画面起了个标题。
游乐园的入口处排着不短的队伍，毕竟是周末，家长带着孩子来玩的不少。
江嘉明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通道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闸机打开。
“请进。”工作人员热情地引导。
星辰乐园比谢无争想象的要大。
入口处是一条宽阔的商业街，两旁是各种主题小吃摊和纪念品商店，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焦香味和烤肠的油脂味，混合着远处某个项目传来的尖叫声。
摩天轮矗立在乐园的最深处，在冬日天空下缓慢旋转，像装满了彩色灯泡的轮子。
“玩什么？”林锋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
温章也在看，但他的目光不是在找项目，而是在观察周围有没有可能认出他们的人。
职业选手在公共场合总是有些敏感。
“先随便逛逛？”谢无争提议。
“我查了一下，这个乐园有几个不错的项目。”江嘉明拿出手机，调出了园区地图，“过山车、旋转木马、碰碰车、海盗船、还有那个摩天轮。”
“过山车。”林锋毫不犹豫。
“我不太行。”温章诚实地摇了摇头，“我有点恐高。”
“那先不坐过山车。”谢无争看了温章一眼，“从简单的开始。”
他们路过一个射击摊位。
那种用软木塞气枪打气球的老式游戏摊。
林锋停下了脚步：“这个。”
谢无争看了一眼那排花花绿绿的气球，再看了看林锋的表情，问道：“要比吗？”
林锋挑眉，拿起了一把软木塞气枪，在手里掂了掂。
“老板，四把枪。”他冲着摊主喊了一声，然后回头看向温章和江嘉明，“一起来。”
温章有些犹豫，但看到谢无争已经拿起了第二把枪，他也走了过去。
江嘉明推了推眼镜，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在摊位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了第三把枪。
“哟，四位帅哥一起来啊！”摊主是个中年大叔，操着一口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六发子弹，打中五个气球以上就能拿大奖！”
“大奖是什么？”林锋问道。
“最上面那排。”摊主指了指架子最顶层挂着的几只巨大的毛绒玩偶，“熊猫、独角兽、还有那个蓝色的……那是啥来着……哦，史迪奇。”
林锋看了一眼那只蓝色的史迪奇。
没说话。
谢无争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方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开始吧。”谢无争将气枪端起来，闭了一下左眼，用右眼沿着准星找到了第一个气球。
砰。
第一枪，软木塞飞出，打在了气球左边三厘米的木板上。
“枪歪的。”谢无争淡定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林锋在旁边笑了一声。
第二枪。
砰。
气球应声而碎。
“手感来了。”谢无争换了个角度。
砰砰砰砰。
接下来四枪，谢无争打中了三个，加上之前那一个，六发四中。
“不错不错！差一个就能拿大奖了！”摊主拍着手。
谢无争放下枪，退后一步。
“你来。”他看向林锋。
林锋拿起气枪，他拿起气枪的方式跟谢无争不一样。
谢无争是先端平，再找准星。
林锋是直接抬手，枪托还没完全贴上肩膀，视线就已经落在了目标上。
不瞄。
或者说，他的“瞄”只需要零点几秒。
第一枪。砰。
气球没碎。
软木塞打在了气球旁边的木板上，弹开，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嗯？”摊主的表情有点微妙，大概是觉得刚才那个同伴都能四中六，这位怎么第一枪就空了。
林锋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把枪稍微往左偏了大约两毫米的角度。
这个调整幅度极其微小，如果不是谢无争一直盯着他的手，根本注意不到。
第二枪。
砰。
红色的气球炸裂，橡胶碎片弹了出来，挂在旁边那个蓝色气球的绳子上。
“中了！”摊主来了精神。
林锋没理他，手腕微转，枪口在两个气球之间平移了一下。
第三枪。
砰。
蓝色气球碎裂。
第四枪。
砰。
黄色气球碎裂。
第五枪。
砰。
绿色气球没碎。
软木塞擦着气球的边缘飞过，打在了架子的横梁上。
差了一点点。
谢无争看到林锋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第六枪。
林锋没有急着扣扳机，他将枪口微微抬高了一点，停顿了大约半秒钟。砰。
紫色气球在清脆的“啪”声中爆裂。
六发四中。跟谢无争一样的成绩。
“好！不错不错！”摊主鼓掌，“差点就拿大奖了，可惜可惜。”
林锋把气枪放回摊位的台面上，食指在扳机护圈上蹭了一下。
“枪歪。”林锋给出了跟谢无争完全一样的评价。
谢无争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林锋偏过头。
“没什么。”谢无争收住笑意，“我们说了一样的话。”
林锋愣了半秒，别过头，视线落在那排还没被打爆的气球上，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在家待到第三天中午，谢无争发现冰箱里最后一袋牛肉丸已经被林锋消灭得只剩下包装袋了。他拎着空袋子站在厨房门口，视线穿过客厅，落在沙发上那个蜷成一团的人身上。
林锋盘着腿窝在沙发里，手里举着手机，正在看什么视频，从外放的声音判断，大概是一条柴犬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搞笑短片。
“牛肉丸没了。”谢无争扬了扬手里的空袋子。
“嗯。”林锋头也没抬。
“昨天下午刚买的。”
“嗯。”
“一袋十六个。”
“嗯。”
谢无争将空袋子扔进垃圾桶，走到沙发旁边站着。
林锋终于感觉到了投射在屏幕上的阴影，他抬起眼皮，看了谢无争一眼。
“看什么。”
“在想你的胃到底是什么构造。”
“正常构造。”林锋将手机扣在膝盖上，“你做的面不顶饿。”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林锋的，是谢无争的。
他从裤兜里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微信消息。
温章发的。
【温章：mirror，今天下午有空吗？嘉明说想出去走走，但他不好意思开口约人。我想了想，要不咱们四个一起？】
谢无争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边缘悬停了两秒。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温章：市区新开了个游乐园，挺大的。嘉明说他有VIp，不用排队。】
谢无争将手机递给林锋看。
林锋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视线在“游乐园”三个字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谢无争。
“游乐园？”
“嗯。”
“咱们？”
“嗯。”
“跟他们？”
谢无争点了点头，将手机收回来：“温哥可能……自己不太好意思。”
这个“不太好意思”的潜台词很丰富。
温章和江嘉明的关系在许诚那场闹剧之后，虽然算是半公开了，但在基地里，他们俩的相处方式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江嘉明依然是那个冷静专业的经理，温章依然是那个靠谱的老将。
两个人在队员面前几乎看不出任何暧昧的痕迹。
但私底下是什么样，谢无争不清楚，也不打算去窥探。
今天这个邀约，大概是温章鼓起了勇气，想以一种自然的方式，让这段关系在朋友面前有一个正常的相处空间。
而不是永远只能在办公室的四面墙里递一杯咖啡。
“温章和江经理刚在一起。”谢无争简短地解释，“一直在基地里待着，没机会出去。”
林锋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所以他们需要两个电灯泡。”
“不是电灯泡。”谢无争纠正，“是掩护。”
“有区别吗？”
“有。电灯泡是碍眼的，掩护是有用的。”
林锋嗤笑了一声，将手机重新拿起来，关掉了那条柴犬的视频，看着天花板想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谢无争差点没接住的话。
“行吧，咱俩从全世界情侣中路过。”
谢无争看着他。
林锋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无所谓的松弛感。
但谢无争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不是抗拒，也不是勉强。
是一种“既然你觉得该去，那就去”的信任。
顺便附赠了一句带着林锋式幽默感的注解。
谢无争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mirror：下午几点？在哪集合？】
温章的回复来得很快。
【温章：两点半，地铁三号线星辰公园站b出口。】
【温章：游乐园人多，穿舒服点就行。】
谢无争收好手机，看了一眼挂钟。
一点十分。
“换衣服，一点四十出门。”谢无争走向卧室。
“我穿这个不行吗？”林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黑色卫衣和一条松垮的运动裤。
“穿两天了。”谢无争没再说什么，从衣柜里翻出两套衣服。
给自己选了一件棉质连帽衫，下面配了一条黑色的直筒工装裤，脚上换了一双白底的帆布鞋。
给林锋挑的是一件黑色的机能风外套，面料带着一点哑光的质感，拉链是金属色的，版型修身但不紧绷。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和一双情侣帆布鞋。
林锋接过衣服看了一眼，没有评价，转身进了卧室换上。
出来的时候，谢无争正蹲在玄关系鞋带。
林锋将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的高度，露出里面那件同样是黑色的高领打底衫，那是谢无争的，他大概又忘了区分了。
或者根本就没想区分。
“走了。”林锋拽过挂在门口的钥匙。
“口罩。”谢无争递给他一只黑色的一次性口罩，“游乐园人多。”
林锋接过来，没戴，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谢无争自己也拿了一只，同样没戴。
下楼，开车。
导航显示到目的地大约需要三十五分钟。
谢无争将车汇入城市快速路的车流中，车速稳定在八十左右。
林锋坐在副驾，座椅靠背被他调低了两格。
窗外的景色从住宅区逐渐变成了商业区。
“温章会玩游乐园的项目吗？”林锋突然问。
“不知道。”谢无争打了一下方向盘，变了个道，“他以前不怎么出去玩。”
“江嘉明呢？”
“更不知道了。”谢无争想了想，“不过他有卡，说明至少来过。”
“或者只是买了卡没用过。”林锋说，“他那种人，做什么事都先把配套搞齐了再说。”
谢无争觉得这个形容挺准确的。
江嘉明确实是那种会先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到极致，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时间去执行的人。
地铁站b出口。
谢无争把车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拉起手刹。
还没下车，就看到出口处站着两个人。
温章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很新，很干净。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得笔直。
江嘉明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外套，剪裁精良，搭配了一条黑色的西装裤。
手里拿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
在他们身后，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大概就是江嘉明开过来的。
谢无争按了一下喇叭。
温章看到他们的车，抬手挥了一下，转头对江嘉明说了句什么。
江嘉明点了点头，将咖啡杯的盖子拧紧。
林锋从副驾下来，关上车门，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脖子。
“温哥。”谢无争走过去，“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温章笑了笑，他的笑容有些拘谨，不是对谢无争的拘谨，而是一种“第一次以这种身份出现在朋友面前”的微妙紧张。
江嘉明走上前，跟谢无争和林锋分别点了点头。
“下午好。”江嘉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车我停在那边了。咱们直接过去？游乐园在前面两百米。”
“行。”谢无争应了一声。
四个人沿着人行道向前走。
谢无争和林锋走在左边，温章和江嘉明走在右边。
他注意到，温章走路的时候，手一直揣在大衣口袋里，但偶尔会不自觉地往江嘉明的方向偏一点，然后又迅速纠正回来。
江嘉明则走得很稳，步伐不快不慢，手里端着咖啡，表面上看起来和平时在基地里开会时没什么区别。
但他的视线偶尔会从咖啡杯的杯沿上方飘过去，落在温章的侧脸上。
停留不到一秒，又收回。
老实人和精英男的约会。
谢无争在心里给这幅画面起了个标题。
游乐园的入口处排着不短的队伍，毕竟是周末，家长带着孩子来玩的不少。
江嘉明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通道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闸机打开。
“请进。”工作人员热情地引导。
星辰乐园比谢无争想象的要大。
入口处是一条宽阔的商业街，两旁是各种主题小吃摊和纪念品商店，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焦香味和烤肠的油脂味，混合着远处某个项目传来的尖叫声。
摩天轮矗立在乐园的最深处，在冬日天空下缓慢旋转，像装满了彩色灯泡的轮子。
“玩什么？”林锋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
温章也在看，但他的目光不是在找项目，而是在观察周围有没有可能认出他们的人。
职业选手在公共场合总是有些敏感。
“先随便逛逛？”谢无争提议。
“我查了一下，这个乐园有几个不错的项目。”江嘉明拿出手机，调出了园区地图，“过山车、旋转木马、碰碰车、海盗船、还有那个摩天轮。”
“过山车。”林锋毫不犹豫。
“我不太行。”温章诚实地摇了摇头，“我有点恐高。”
“那先不坐过山车。”谢无争看了温章一眼，“从简单的开始。”
他们路过一个射击摊位。
那种用软木塞气枪打气球的老式游戏摊。
林锋停下了脚步：“这个。”
谢无争看了一眼那排花花绿绿的气球，再看了看林锋的表情，问道：“要比吗？”
林锋挑眉，拿起了一把软木塞气枪，在手里掂了掂。
“老板，四把枪。”他冲着摊主喊了一声，然后回头看向温章和江嘉明，“一起来。”
温章有些犹豫，但看到谢无争已经拿起了第二把枪，他也走了过去。
江嘉明推了推眼镜，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在摊位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了第三把枪。
“哟，四位帅哥一起来啊！”摊主是个中年大叔，操着一口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六发子弹，打中五个气球以上就能拿大奖！”
“大奖是什么？”林锋问道。
“最上面那排。”摊主指了指架子最顶层挂着的几只巨大的毛绒玩偶，“熊猫、独角兽、还有那个蓝色的……那是啥来着……哦，史迪奇。”
林锋看了一眼那只蓝色的史迪奇。
没说话。
谢无争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方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开始吧。”谢无争将气枪端起来，闭了一下左眼，用右眼沿着准星找到了第一个气球。
砰。
第一枪，软木塞飞出，打在了气球左边三厘米的木板上。
“枪歪的。”谢无争淡定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林锋在旁边笑了一声。
第二枪。
砰。
气球应声而碎。
“手感来了。”谢无争换了个角度。
砰砰砰砰。
接下来四枪，谢无争打中了三个，加上之前那一个，六发四中。
“不错不错！差一个就能拿大奖了！”摊主拍着手。
谢无争放下枪，退后一步。
“你来。”他看向林锋。
林锋拿起气枪，他拿起气枪的方式跟谢无争不一样。
谢无争是先端平，再找准星。
林锋是直接抬手，枪托还没完全贴上肩膀，视线就已经落在了目标上。
不瞄。
或者说，他的“瞄”只需要零点几秒。
第一枪。砰。
气球没碎。
软木塞打在了气球旁边的木板上，弹开，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嗯？”摊主的表情有点微妙，大概是觉得刚才那个同伴都能四中六，这位怎么第一枪就空了。
林锋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把枪稍微往左偏了大约两毫米的角度。
这个调整幅度极其微小，如果不是谢无争一直盯着他的手，根本注意不到。
第二枪。
砰。
红色的气球炸裂，橡胶碎片弹了出来，挂在旁边那个蓝色气球的绳子上。
“中了！”摊主来了精神。
林锋没理他，手腕微转，枪口在两个气球之间平移了一下。
第三枪。
砰。
蓝色气球碎裂。
第四枪。
砰。
黄色气球碎裂。
第五枪。
砰。
绿色气球没碎。
软木塞擦着气球的边缘飞过，打在了架子的横梁上。
差了一点点。
谢无争看到林锋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第六枪。
林锋没有急着扣扳机，他将枪口微微抬高了一点，停顿了大约半秒钟。砰。
紫色气球在清脆的“啪”声中爆裂。
六发四中。跟谢无争一样的成绩。
“好！不错不错！”摊主鼓掌，“差点就拿大奖了，可惜可惜。”
林锋把气枪放回摊位的台面上，食指在扳机护圈上蹭了一下。
“枪歪。”林锋给出了跟谢无争完全一样的评价。
谢无争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林锋偏过头。
“没什么。”谢无争收住笑意，“我们说了一样的话。”
林锋愣了半秒，别过头，视线落在那排还没被打爆的气球上，嘴角微微抿了一下。